「此弓絕非是普通士卒所能擁有的,別說士卒了,就是麻重九麻老弟這般的將領,可能都從未聽說過吧?」
麻重九微不可查地點點頭,顯然已經被傅友德的話所吸引,緊接著問道:
「不錯,我從未聽說過,也從未見過。那何人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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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友德目光如炬地盯著麻重九,一字一字說道:
「吳王,張士誠!」
「啊?!」
這一聲驚嘆,可不是從一個人嘴裡發出的,就連在陸遠身後站著的顧三,都是一臉懵逼,包括瞿尚兵在內,所有人都張大了嘴,一臉驚愕。
施成指縫中燃著的香菸,隨著手指微微顫抖,心說他媽見了鬼了,張士誠都被朱元璋搞死多少年了,怎麼?難道這世界上還有鬼來搞偷襲的嗎?
接受過辯證唯物主義教育的陸遠當然不會相信是鬼搞的鬼,可傅友德又是一副不容置疑的語氣和神情,深吸幾口煙穩了穩情緒,問道:
「傅友德,你把話說清楚,你說這弓箭是張士誠所有,那怎麼?難道張士誠死而復生,派人來行刺我?」
「非也非也,容傅某把話說完,這弓箭,確實如傅某所說,乃張士誠才有。但張士誠當年兵敗於平江,自盡於應天,怎會起死回生?傅某說這弓箭,張士誠有,皆因傅某曾經有幸瞧見過當時從平江,也就是蘇州查抄出來的戰利品。但並未說你我眼前的這張弓,就是張士誠的。」
陸遠馬上抓到了傅友德話語中的漏洞,立刻追問道:
「你怎麼就確定這弓不是張士誠的?如果不是他的,那還有誰手上有這弓?」
「這位老爺,傅某方才說了,此弓的材質乃是不可多得的寶貝,頗為珍貴。張士誠兵敗平江,所有私人遺物全都封箱入庫,私人軍械更是深藏禁宮之中,而且全都打上了記號,諸位看著弓身上可有記號嗎?顯然,這張弓絕不是從禁宮中流出的,也就一定不是張士誠當年使用的。至於還有誰手上有,那傅某就不得而知了。但諸位可想一想,這弓,張士誠他是從哪兒得來的,據傅某所知,蘇、松、嘉、杭諸府可是從無出產過陰沉木啊!」
陸遠心說傅友德這話說的有道理,朱元璋沒有,張士誠在自己的地盤上也沒處去找什麼陰沉木,他也想不到陷入淤泥的爛木頭能造什麼弓箭,那他是從哪兒得來的呢?
想著想著,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麻重九身旁的瞿尚兵和劉玉文。
「呃我說諸位老弟都這麼盯著老哥我是做什麼?老哥我可從未與那張士誠打過什麼交道,要說打交道,諸位要去問.」
「啪~」
瞿尚兵一拍大腿,「對了,諸位要去周莊,問那個沈富沈萬三!」
鄭紀一聽這話,騰楞一下站了起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對眾人說道:
「老瞿說得對,我們都忘了,當年張士誠執政時,沈萬三可沒少給他孝敬東西,銀子寶物可沒少給。對對對,現在張士誠是去見上帝沒地方去找了,沈萬三特麼不是還在嗎?而且即使是現在,沈家也還做著進出口貿易的生意呢!遠哥,成哥,趕緊派人,把沈萬三拿來,像他這樣精明的生意人,給了張士誠什麼東西,贈了多少銀子,一定都會一筆筆記錄下來,把這本帳簿一起帶回來,這樣我們就能知道這木頭是不是從他那裡流出的。」
「來人吶!」
「有!」
施成惡狠狠地說道:
「讓顧小七親自去周莊,把沈萬三拿來!把帳簿也一併取來,如果他不予配合,就把沈家莊園給我抄了。連夜就去!一日之內,我要讓沈萬三出現在我的面前!」
安排完這一切,施成明顯心情好了很多,站起身走到傅友德的面前笑著說道:
「多謝你為我們出謀劃策答疑解惑。明日等沈萬三過來,你就隨我們一起看看這其中到底是怎麼回事。」
「呃傅某倒是無妨,就怕麻重九他.」
「哈哈哈哈,我家麻老弟雖然心直口快,但心胸寬廣。他可非是針對你,而是針對大明。無妨無妨!」
施成剛說完,就聽得自己的腦袋頂上,傳來了李靈珊的怒罵聲:
「陸遠,這麼晚了你還睡不睡覺了?咦?這誰啊?「
李靈珊指著廳堂中的傅友德問道。
「在下.」
「別說了,我沒興趣知道,陸遠我數到三,你要是再不上來就在下面沙發上跟他們幾個一起睡吧!」
陸遠下意識地一縮脖子,抬頭一看,正瞧見挑高的會客廳二層,李靈珊探出來的上半身和她那雙美麗卻又充滿了怒火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一剎那,就好像被蛇咬了屁股一般,陸遠一下子從沙發中躥了起來,兩步就跑到樓梯口,停頓了片刻,回過頭說道:
「呃那個,那個老瞿,玉文還有重九,你們幾個今日就住我們這兒吧,房間都收拾好了,這個」
陸遠拿手指了指樓上,尷尬地說道:「這個.諸位,我就先失陪了啊!抱歉抱歉,晚安!」
說罷,三階樓梯一步跨,蹭蹭蹭蹭幾步就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
李文斯頓噗呲一聲樂出了聲。
瞿尚兵則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陸老弟這是家有悍妻,家有悍妻啊!哈哈哈哈!諸位,今日也確實不早了,既然施老弟都已經安排下去了,那我們也別耽誤幾位老弟休息了,好養足了精神,等明日再將此事查問個水落石出!友德兄,請~」
直到被瞿尚兵半推半就拉出了宅邸,傅友德才將將回過神來,詫異地問道:
「瞿大人,方才那人,你口中的陸老弟,就是遠東匪,哦不不不,遠東皇帝陸遠?」
「哈哈哈哈,正是如此啊!我與幾位老弟,在外有君臣之分,在家,則是兄弟相稱,二位夫人與拙荊也是情同姐妹往來密切!友德兄若是有心,那就多多觀察,自處走訪,便知他們的為人究竟如何了。」
瞿尚兵說了幾句,隨手招呼一名親衛隊吩咐道:「小兄弟,領傅將軍去他的住所吧!」
。。。。。。
沈家花園坐落於周莊,距離澱山湖西岸咫尺之遙,與位於澱山湖東岸的帝國國家公墓隔湖相望。
大半夜睡意正酣之時被人從溫暖的被窩裡叫起來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可此時站在沈萬山面前的,是遠東帝國最令人聞風喪膽,以「七閻王」美名享譽遠東的顧小七。
「七爺,老朽可是又有哪.」
顧小七一擺手,直接打斷道:「沈老爺,我問你,當年張士誠在吳地時,你是否多有饋贈?」
沈萬三心一涼,一抖冷手,心說完蛋了,要破財。
「這」
「別特麼支支吾吾的,我就問你,有,還是沒有?!」
「有,有,有,七爺,老朽不過是較尋常人家富有些,當時吳王在時,倒也曾慷慨解囊。這陛下和諸位爵爺,應該也能體會老朽經商的不易,應該能諒解吧?」
顧小七面色稍稍好轉,心說只要有就好辦了。
「嗯,既然曾有饋贈過,那可有帳簿嗎?」
「這這帳簿,七爺,這也時隔許久了,這帳簿怕是,不一定能」
「不一定能找到是不是?那就是有咯?行,你要是找不到,我顧小七來幫你找,來人吶!」
還不等其他親衛隊搭話,沈萬三連忙扯開了嗓子:
「不不不,老朽能找到,定是能找尋到的!請七爺稍等片刻,稍等片刻。」
還不到十分鐘,沈萬三就從自家的帳房先生那裡接過了兩大本帳簿,轉手交給了顧小七,顫顫巍巍地說道:
「七爺,都在這兒了。」
「嗯,你確定都在這兒了?」
沈萬三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帳房先生,得到肯定的眼神後,回頭信誓旦旦地說道:
「老朽擔保,全都在這兒了。這些年所有與張士誠往來的禮物,饋贈的物品和銀錢的帳目,全都在這兒了!」
「好,多謝沈老爺。不過,還有一事需要沈老爺配合一二。」
「哦?七爺但講無妨。」
顧小七點點頭,對沈萬三的態度感到很滿意,調整了語氣說道:
「陛下有請,請沈老爺到周浦莊園一敘,有事要問一問沈老爺。」
沈萬三心說哪有這麼請人的,大半夜的,還讓個七閻王來請自己。但不去怕是不行,想到這,索性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狠下心來點點頭。
「好,既然陛下有請,老朽無有不去之理。請七爺放心,老朽明日一早即刻動身。」
「不必這麼麻煩了,沈老爺現在就隨我一起走!」
「這大半夜的,這」
話說到一半,沈萬三抬頭與顧小七四目相對,正瞧見其如飢鷹一般的眼神,改口道:「好,請七爺容老朽換身衣裳。」
顧小七看著沈萬三轉身前往內宅的背影,冷哼了一聲,吩咐道:
「通知駐守澱山湖的衛隊,讓他們調派一組人到這兒來,在事情沒有完結之前,將沈宅給封起來,任何人一律不得進出,只要有人違令,哪怕一隻腳踏出沈宅,立斃當場!」
「是!」
顧小七一抬手,「等等,若是衛隊長官詢問調令,就說是我下的令,書面調令明日一早就會抵達,讓衛隊一刻不得耽誤,立即派人來!」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