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偷襲不成

  李文斯頓在一旁不住地搖頭,「得虧你們兩個還知道分寸,沒有跟著部隊大半夜的跑出去埋伏,不然靈珊非親自動手打死你們兩個不可!」

  施成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憨笑兩聲,問道:「家裡怎麼樣?都還好吧?」

  「施成哥哥,你問的家裡是指什麼呀?」

  李靈珊這一問,問的施成猝不及防,「呃」


  陸遠為了緩解施成的尷尬,張口問道:「你們怎麼來的?就你們倆來了?還有誰來了?」

  「小七和我們一起來的。本來顧三死活要跟來,是我讓他留在家裡看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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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是顧小七陪同二人來的常州府,陸遠明顯長出了一口氣,「那他人呢?」

  「報!~~~」

  說曹操,曹操到。

  顧小七的聲音從軍帳外傳來,顧五四撩開厚重的帳幕將他引了進來。

  「老爺,二爺,小的想你們想的好苦啊!」

  施成哈哈大笑著上前拍了拍顧小七的肩頭,「嗯,好,好,我們不在,家裡沒出什麼事,你大功一件,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顧小七並沒有離去,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呈給施成,「二爺,這是小的剛剛收到的密信。是身處江陰的顧廣五讓通訊兵私下發來的。」

  施成展開信紙仔細看了兩遍,交給了身旁的眾人傳閱。

  顧廣五在信中詳細地敘述了整個戰鬥的經過,並且站在自身的視角分析了林定江的指揮和臨機應變的能力,同時對於林定江將海軍陸戰二團因為緊張而造成誤傷過多的責任獨攬在身的做法大嘉讚賞。

  如果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審視林定江在戰場中的各項指揮,很容易便能找到一系列的錯誤,或者說不足。

  但若是換位思考,在如此高壓之下,面對著十倍於己的敵人即使做出了錯誤的指揮,還能聽取他人正確的建議,在第一時間加以改正,仍舊不愧為一個合格的軍事將領。並且還要考慮到林定江第一次作為主將就面臨如此兇險的戰鬥,還能取得一個令人相當滿意的戰果,確實已經很不容易了。

  最為重要的一點,是林定江在極端環境下不僅沒有臨陣退縮,更是沒有推卸責任,反而將原本不該他攬下的責任全部攬在了自己肩上,僅憑此便能夠說明他是個有擔當的統帥,加以磨練將來足以鎮守一方。

  不多久,林定江發來的戰報也呈送到了陸遠等人的面前。

  兩相對比,施成滿意地點點頭,「嗯,此戰確實不容易,林定江他不容易啊!」

  李文斯頓看完了戰報也發出同樣的感慨:

  「我們並沒有親眼瞧見,僅憑著槍炮和震天雷,所有彈藥消耗殆盡,就能夠想像當時的戰場是何等的慘狀,確實就像施頭說的那樣,不容易!」

  施成出人意料地並未和往常一樣在第一時間給予參戰官兵以嘉獎,而是問道:「趙一傑所部到哪裡了?」

  顧小七不假思索地答道:

  「趙大人一個小時前的消息通報說已抵達蘇州府與常州府交接處的黃泗浦水域,依小的估算,現在差不多已途徑沙洲了。估摸著至多再有兩個小時,就可以抵達江陰。」

  「楊樹五的補給船隊到江陰了嗎?」

  「天一擦黑就已經抵達江陰城南了,但為了躲避明軍的耳目,並未直抵城下。」

  施成稍稍琢磨了幾秒,下令道:

  「命林定江部的偵騎夜出江陰,凡是江陰城外五公里之內所有活著的,凡是能喘氣的東西一概驅散或者剿滅,不得有誤。同時發報給趙一傑,命其將登陸場放在江陰城北的君山埋伏起來,務必在天亮之前完成一切戰鬥準備,通知楊樹五,等江陰城內的偵騎驅散了明軍的探子後,在江陰城南下錨,進行彈藥補給,具體的協作讓他們自行溝通。告訴他們三支部隊,明日是否能大獲全勝,就看他們的了,我這裡不再做任何指揮安排,一切由他們自行定奪!只看結果,不論過程!」

  陸遠施成等人這甩手掌柜當得實在是好,江陰戰場就這麼三兩句話便完全交給了那三支部隊的主將。說是這麼說,實際上就是把江陰戰場接下來的戰鬥全權委託給了趙一傑。

  首先楊樹五幾乎就是趙一傑欽定的自己的接班人,而林定江林平河都是趙一傑最早的時候親手從林家網羅過來的,也一直就在趙一傑位於楊浦的海軍基地中接受軍事訓練。

  所以施成明面上說的是讓他們自行溝通,其實就是讓趙一傑來主持第二天整個江陰戰場的軍事行動。

  而說到第一個主戰場,那就是由以杜宗為主導的,針對明軍正面部隊所制定的在距離常州城以西十一公里左右的得勝新河東岸設伏的西部戰場。

  在江陰保衛戰打響之前,在常州城中駐守的四支主力陸軍火槍團已經在各自團長的帶領下離開了常州城,往江陰方向狂奔,想藉以此行動,蒙蔽住李文忠和傅友德的雙眼,使其誤以為常州城空虛。

  引誘其還在呂城鎮附近晃晃悠悠的明軍儘快向常州奔襲,以便於在預定戰場將李文忠這支所謂的「討逆大軍」打個措手不及。

  形勢的發展也確實正如杜宗所預料的一樣,李文忠和傅友德對於常州城守軍前往江陰支援的行動沒有產生一絲懷疑,直接下令剩餘的七八萬明軍快馬加鞭趕奔常州城。

  在各個小旗、百旗、百戶千戶們的催促下,如此大規模的軍隊能夠以平均每小時四公里的時速向前開進,也足以說服傅友德統兵還是有一手的。

  待太陽落山時,大軍已全部通過奔牛鄉地界,駐紮在奔牛鄉以東三公里左右,距離得勝新河西岸僅一步之遙,而杜宗的設伏地點,正在河東岸一公里左右的一片茂密的竹林之中。

  只要明軍大部通過得勝新河,杜宗就將乘著明軍重新整隊出發之際突然率隊殺出,打他們一個猝不及防。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

  一上高城萬里愁,蒹葭楊柳似汀洲。

  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杜宗畢竟不是小說里的諸葛亮,會呼風喚雨撒豆成兵,能夜觀星象,更不會借什麼東風西風。即便做了最周密的部署,將對己方不利的因素想了個遍,但入夜之後突如其來一場春雨依舊令其始料未及。

  啊呀,好大雨,這黑夜之中頭頂的一片烏雲好似與這四個團的官兵開玩笑一般,故意在這萬餘人馬長途跋涉的過程中,豆大的雨滴一刻不停淅淅瀝瀝地在眾人頭頂落了足有三個小時。

  當這四個團的部隊在晚上十點多深一腳淺一腳好不容易抵達預定的設伏地點一看,好嘛,這哪裡還能能夠隱蔽自己行蹤的竹林,完全就是一片面露猙獰的大泥坑。

  這場大雨,就好像一把大砍刀,將杜宗的如意算盤劈了個粉粉碎。

  老天爺對敵我雙方是公平的。可話是這麼說,但對於以燧發槍作為主要攻擊武器的帝國官兵來說,這場雨造成的不利因素要比對面的明軍要大的多的多!

  畢竟這燧發槍可不比老蘇的AK,泡在水裡,埋在泥里,撈出來恨不得稍稍擦擦就能繼續使用。

  雖說這一場大雨,對手持刀槍弓箭等冷兵器的明軍也有影響,但此刻的明軍可是在天一擦黑就早已安營紮寨了。而再瞧瞧悲催的帝國官兵,從杜宗到普通的兵丁,一個不差全都和落湯雞一般。

  但杜宗並不是輕言放棄的主,從眼見到預先的設伏地點一片狼藉伊始,就已經在腦海中開始分析如何改變眼前己方的不利局面,盤算著接下來自己該如何行動。

  事到如今,最簡單的方案就是率部返回常州城,但這樣一來就等同於前功盡棄,徹底放棄了施成的行動安排,自己這邊上萬士兵除了出來瞎溜達了一圈,一毛錢好處也沒撈著,還一個個全成了落湯雞。

  同時,一旦撤兵回去便徹底將戰場主動權完全讓給了李文忠和傅友德,到那時候,打不打,什麼時候打,就任由李文忠說了算,自己除了固守,再沒有第二條路走。這是令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結果。

  但眼下己方部隊的境況也實在是糟糕透了,一個個渾身濕透不說,連火槍還管不管用都猶未可知,如果不儘快升起篝火烤乾衣物,整備槍枝,後果不堪設想,初春的夜晚說冷不冷,可氣溫也不高,滿身濕透再被那小風一吹,呵呵

  可如果要升火,這火可不是野營用的,一圈人圍著篝火唱歌跳舞。上萬軍隊一旦升火,必然火光沖天,明軍那邊又不是瞎子,再想埋伏偷襲,勢必登天還難。

  既然返回常州的想法被打消掉了,又不能設伏埋伏,索性光明正大地沿河狙擊敵軍部隊。

  杜宗權衡利弊之下,一咬牙,下令繼續前進,大軍不再埋伏在竹林之中,而是沿著河岸一字排開,升起篝火。

  頃刻之間,得勝新河東岸邊,篝火連成了片,燃起了熊熊烈焰,將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染得一片橘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