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紀一臉無奈的解釋道:「我說大哥們,你們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有多貴啊!現在哪裡不要花錢啊?原先在沒打蘇州府的時候我是說過,經過兩年半的努力,我們終於開始收支平衡了。但這個前提是什麼?是沒攻打蘇州府以前啊,朋友們!現在拿下了這麼大片土地,基建要錢不?收糧要錢不?軍費要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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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鄭紀嘆了口氣:「哎~~~以往我們攤子小,靠著做做生意,賣賣菸草什麼的,確實還有盈餘。可是今日不比往昔啊!一下子多了兩百多萬張嘴吃飯啊!有了銀子才能發展工業,興修水利工程。現在看似天下形勢一片大好,萬一來場水災,到時候我們搬空了倉庫都來不及救。生意做的再好,也是現有的存量資金。不解決根本問題的,我們要解決的根本問題,是要將存量資金變成流量,同時挖出新的金子,銀子來。這樣才能發展嘛!」
聽完鄭紀的發言,李文斯頓不住的點頭附和:
「小鄭頭說的不錯,這方面我也了解過一些,現在的老百姓啊,除了日常必需的食物開支,其他幾乎不花錢。確實如小鄭頭所說的一樣,沒有流量。我們說是自由市場經濟,但可惜事與願違,人的觀念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改變的。就連我們帝國公民都是如此,更別提將來蘇州府的百姓了。開源節流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難啊!」
陸遠聽著聽著詫異的問道:「那照著你們的意思,其實並不是錢不夠,而是老百姓不願意把錢拿出來開銷,是這意思不?」
「對,遠哥,就是這個意思!只是我們現在面對這種情況,根本沒辦法解決啊!總不能拿槍逼著帝國公民把錢拿出來買東西吧?」鄭紀毫不猶豫的說道。
「呵呵呵呵,鄭紀,那你可就錯怪我們帝國公民了。買東西,你讓他們買什麼東西?除了雞鴨魚肉油鹽醬醋,我們還能讓他們把錢用在哪兒呢?我們根本就沒東西讓他們買!」陸遠一下子就說到了點子上。
如果以十四世紀的標準,那毫無疑問,現在的遠東帝國一定是整個星球上經濟最發達的地區,但是在陸遠等人的眼光看來,現在的遠東帝國幾乎可以等同於一片荒蕪。
陸遠敲了敲桌子,「喬納森,小鄭頭,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是同志們,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實行自由市場經濟,逐漸改變老百姓的觀念,我們可以說已經是進步了,而且是大跨越式的進步。開源節流說的容易做的難。想要發展,萬事萬物都離不開工業的發展,離不開基礎設施的建設。所以現在我們不必省錢,該花就花,該用就用。我們再窮,好歹也有個幾千萬兩銀子在手裡,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要發展。喬納森不主張進攻日本,小鄭頭主張征服日本也是為了賺錢謀發展,所以歸根結底目的都是一樣的,就是要發展,就是要工業化。目的一致,只不過走了兩條不同的路而已。」
「嗯,在局勢尚未明朗之前,我還是認為不能輕易再開一條戰線。當然,這是我的意見,李頭,施頭,你們平時不是最愛發表意見的嗎?怎麼今天轉了性了?」
施成撓了撓後腦勺,略顯為難的說道:「遠征日本對我們的誘惑確實很大,可是確實我也覺得現在妄動有些不合適。如果單從軍事角度考慮,我認為應該緩!現在我們剛剛收集了一批木材,我個人認為應該再等一段時間,最起碼等到那幾艘三等戰列艦和護衛艦服役了以後,再發兵日本更穩妥一些。李頭,你覺得呢?」
「我?」李文斯頓沒想到自己會被施成點名,愣了一會兒才發表自己的意見:
「剛才大家都說了很多大道理了,我之前一直在想這中間的因果關係。排除軍事方面,現在我們遇到的困難,或者說我們最需要解決的問題是什麼?你們所有人都認為是銀子,可是我不這麼認為,我認為人力資源才是我們最急需解決的問題。我現在說的人力資源,並不完全指的是高級知識分子或者各個工種的高級工匠。還包括有普通的力夫,壯丁。
再說帝國公民和軍隊的利益是死的,這筆錢我們掏也得掏,不掏也得掏,這是我們的負擔,更是我們立國的根基。」
李文斯頓停頓片刻,等大家都跟上自己的思路才再次開口:
「既然在帝國公民和軍隊這裡省不下銀子,那就只有想辦法讓他們把兜里的紙鈔心甘情願的掏出來。大家想想什麼最賺錢?最簡單的就是賣地,造房子,賣房子,搞房地產開發。」
陸遠一抬手,制止了李文斯頓的發言,狐疑的問道:
「李頭你先打住,搞房地產我們能理解,但是你前面說什麼人力資源才是最大的問題,什麼意思?你給解釋解釋。」
「陸頭,你別急嘛!聽我說完這其中的關聯。我們現在施行的一系列土地改革措施,都是基於一個目的,就是想讓我們遠東帝國至少在現有的領土上,從農業化社會逐漸轉型成城市化、工業化社會。這一點你們沒有異議吧?」
見大家都表示認可,李文斯頓滿意的點點頭,
「我們的目的是這個,但是以現有的生產力,說實話,我們是在痴心妄想。
老百姓連地都來不及種,怎麼形成城市化?所以我們之前一直在不停的招納失地流民,讓他們去開墾耕種。再加上我們許給那些本地僱工以高薪,這才勉強讓大家逐漸接受原來自己沒必要當官耕種,只需要成為全職的僱工也一樣能夠養家餬口。可是這只是治標不治本呀,不解決實際問題。
真正想要解決實際問題,就是工業的發展。我給大家舉個例子吧,一戶人家算四個勞力,在有耕牛的情況下,撐死了能種二十五畝到三十畝水田,就這麼著收割時還要找人來幫忙。但是如果有以蒸汽機為代表的機械化的方式進行生產,能種多少?翻個五倍十倍不成問題吧?這樣一來土地上多餘的人口會去哪兒?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去各種工廠當僱工啊,人口一集中,我們就能夠在工廠附近搞房地產。錢不就又重新流露我們的口袋了嗎?」
喬納森立刻接了下茬,附和道:「對對對,利文斯頓說得對,我就是這個意思,我們不缺技術,缺的就是原料和規模,還有熟練工人。所以我才極力主張先開發蘇州的各種礦產資源。有了原料,我才能放手干啊!」
大家聽完李文斯頓的話,都不住的點頭稱是,連鄭紀也同樣表示贊同。
此時,從人群中站起來一個人,誰都想不到,陳寧會在此時起身請求發言。
「陛下,諸位大人,陳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陸遠見到才投降自己不久的陳寧這麼主動,笑著說道:「當講,怎麼不當講?坐下說吧,放輕鬆些。」
「多謝陛下,陳某初降帝國不久,原先也是在蘇州府任職,自問對蘇州府一地了解頗多,依我之見陛下,諸位爵爺,你們多慮了!」
「哦?此話怎講?」
陳寧緩了緩心神,重新組織了下語言,悠然說道:「陳某這些天來仔細研究帝國的施政方略,感慨萬千,自認為無論是從軍事亦或是施政方面,都輸的心服口服。陳某此言乃是發自肺腑,絕非阿諛奉承,不含一絲恭維之辭藻。諸位應當知道當今朝廷,不不不!」
話一出口,陳寧就馬上意識到犯了忌諱,立刻跪倒在地。
「哈哈哈哈,陳寧,起來起來,我們不計較這些,你繼續說。」陸遠笑著安慰到。
「誒,誒,多謝陛下寬待。諸位也了解應天朝廷對蘇、松、常、湖、嘉等地區的施政策略,一概施以高壓。在偽明眼中,從來沒有替朝廷幹活還要付工佃的道理,能不餓死便已是朝廷對爾等的大恩了。所以陛下之仁政,陳寧無不佩服。不過諸位可別忘了,蘇州府的百姓可並非全是帝國公民,無需一視同仁。陳寧感激陛下對待百姓之寬厚,可恕陳某直言,現在不是心慈手軟的時候,該用還得用,該逼壓還是得逼壓,只需稍加恩惠,比偽明更寬待他們一些,蘇州府的百姓們一樣會對帝國,對陛下和諸位公爵大人感恩戴德!」
陸遠心說陳寧確實是個人才,不僅是人才,還是個稱職的黑手套。說他是帝國的秦檜也不為過,不由得點點頭,問道:「那依陳大人之見,我們該如何在蘇州府施政?」
「陛下,陳某認為應該乘著現在農閒之時,大肆招募人手,修橋鋪路,疏浚蘇州府至崑山縣、太倉衛的主要河流幹道,也就是至和塘至劉家河一線,以便能夠使四百料沙船能夠從長江沿岸劉家港,直抵蘇州府。至於這工佃麼,陳某認為暫無需發放,可以根據工量給予些庫中的陳糧便可,幹得多就發放的多。
如此一來,那些蘇州府百姓不僅會對陛下心懷感激之情,更願意拼命幹活,以求能多得些糧食。諸位可別忘了,糧食也是可以兌換銀子的。既能消化掉一部分庫中的陳糧,又能讓百姓感恩戴德,還宣揚了陛下和帝國對待百姓的仁義之舉與偽明朝廷形成鮮明對比,此乃一舉三雕!更何況,興修水利到最後得利的還不是百姓們嗎?他們也不傻,自然能夠體會到其中的好處!」
陳寧其實不太懂之前喬納森和李文斯頓說的什麼經濟不經濟,什麼工業不工業的。但是他明白一點,陸遠等人要挖礦,現在這個年頭,動員人挖礦簡單,但是運輸麻煩,唯一省時省力的方法就是走水路。總之無論如何,自己提出的建議就算沒說到陸遠的心坎里,至少是不會錯的,所以才主動提出了要興修水利,疏浚河道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