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建議

  「黃浦之上的大鐵船,我等大可一走了之,過我們自己的好日子。可本地的百姓呢?」陸遠長嘆一聲:「哎~~~我和你說句心裡話,我等不是沒想過輔佐朱家皇帝,但朱元璋剛猛治國,為人喜怒無常,對待蘇松二府的百姓更是猶如與其有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陸某不敢稱己為聖人,能普度眾生,但是我等之心比天更高,比海更寬。君未見哪怕是倭人,亦能在我等治下太平安定嗎?可行過燒殺捋掠為非作歹之事?」

  「你等我把話說完!」陸遠攔住想要插話的杜宗,繼續說道:「華夏雖大,但在這天地之間不過是偏居一隅而已。你知道大海以東有琉球,有倭國,可倭國再往東呢?你知道暹羅,可暹羅再往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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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了世界格局,陸遠話鋒一轉:「這世間的百姓啊,不論貧富貴賤都有自己的地位,自己的用處,自己的追求。豪商誤國,可豪商為了銀子可以走遍四方,可以開闊眼界,給我華夏大陸帶來不同的物種,糧食。工匠卑賤,可你看看我這裡的工匠,沒有那些匠人,就沒有我們住的屋子,走的道路,軍隊手中的火槍大炮。朱家皇帝妄圖壓制百姓,將百姓像罪犯一般困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曬鹽的世代曬鹽,從軍的世代從軍。」

  陸遠說完兩句又嘆息這搖搖頭:「哎~~~悲哀啊,是普通百姓之悲哀,亦是他這個當皇帝的悲哀!」

  杜宗瞪著眼睛,吃驚的望著依舊長吁短嘆的陸遠,說話的語氣也不復當初的傲慢:「這杜宗小看了諸位老爺。」

  「今日天色已晚,你與杜尚就將就著在這裡休息一晚吧。明日如何選擇,但請自便!」陸遠說完話,領著眾人起身離去,仍由杜宗依舊傻愣愣的站在花園之中。

  陸遠第二天一早一睜眼就開始惦記起杜宗了。洗漱完畢下了樓左瞧右望沒見著杜宗杜尚,問道:「三兒,杜宗呢?」

  顧三笑道:「恭喜老爺,事成了!」

  「嗯?什麼事成了?」

  「杜宗投效咱們了!」

  陸遠大吃一驚,心說自己睡了一覺這麼大威力呢?詫異的問道:「那他人呢?」

  「一早就被二爺和喬老爺拉到參謀部去了,張大人和陳大人已經回縣城了。」

  陸遠睡得香,杜宗和杜尚兩人可沒這麼安穩了,翻來覆去商量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看在能借陸遠的刀子滅了陳寧的面子上,投效了陸遠等人。說到底,都是凡人啊!

  兩人打定了主意剛準備休息就被從瞿尚兵那兒喝完酒回來的喬納森和施成兩人堵了個正著。所以鬧到最後,陸遠反而是自己這邊最後一個知道杜宗已經投效自己的人了。

  這不,杜宗一大早就被二人拖去了莊園內的參謀部。

  「二位想法倒是不錯,制定的雖說激進了些,但也不是不可行。但是嘛二位這屬於盲人摸象!」

  杜尚一言祭出,震驚四座。

  施成不滿的說道:「杜宗,你為什麼說我們是盲人摸象?陳寧手上撐死了不就只有這麼兩千人嗎?什麼意思你說明白些。」

  「呵呵,杜某斗膽一問,諸位把太倉衛放在哪兒了?蘇松海防道有僉事,怎麼,太倉衛就沒有了?趙大人手中本不過千來號人,可太倉衛可足有5600兵丁駐守。陳寧手中的兵確實如二爺估計的那般不過區區兩千不到。但是蘇州府可有兩個衛啊,太倉衛加上蘇州衛,足足有一萬餘人鎮守。我等若是想拿下整個蘇州府,那這些衛所之兵,如何解決?難道還指望三日之內拿下整個蘇州府?」

  喬納森和施成頓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倒不是因為對自己手下的兵將沒信心,而是對自己,輕敵了!輕敵乃是兵家大忌。而現在自己這邊就犯了這個錯誤!

  而自己的情緒勢必會影響到那幾位主將,在戰略上要藐視敵人,在戰術上要重視敵人。可現在自己這邊卻正好相反,擔心朝廷大兵壓境,但是卻在戰術上輕視了對手。

  思索片刻,施成就又放下心來。

  蘇州府境內撐死了也就是一萬三千人的武裝部隊,其中真正能打的,板著手指頭算算也就是兩個衛城中的那幫正規軍,可就算是正規軍,戰鬥力也不咋地。衛所衛所三分打仗七分農耕,可想而知他們平時的訓練狀況。

  再加上自己已經派出了將近7000人的部隊,另外還有親衛隊在後,絕不可能到最後大敗虧輸。想到這裡施成哈哈一笑:「對面人多些也好啊,多抓些俘虜壯丁來。大不了晚幾天攻下蘇州城而已,我們等得及!哈哈哈哈!」

  杜宗並不知道遠東帝國真正的戰鬥力,事實上不僅杜宗不知道,包括施成這個武裝部隊的一把手也不知道。平時的訓練是訓練,但訓練的再嚴格,演習的再擬真,也不能靠著演習和訓練變成真正的虎狼之師。只有上過戰場親眼見到戰場殘酷的情況下,還能夠將自己平時訓練的東西施展出來,那才能稱之為是一支合格的軍隊。這不僅是針對火槍隊等武裝力量,連親衛隊也是如此。

  當然,不能說杜宗平日裡就從未關心過遠東帝國的武備狀況,但也只不過是道聽途說,略知些皮毛。知道偽帝國大力發展火器巨銃,而忽略以刀槍劍戟為主的傳統冷兵器。但至於火槍和大炮的威力如何,與明軍手中的三眼銃和大碗口銃相較孰強孰弱,自己一概不知,更別提親衛隊和騎兵手中的連珠銃威力如何了。現在的提醒完全是出於雙方人數上的對比而言。

  杜宗沒料到經過自己的提醒,施成和喬納森只是稍顯意外,後又立即恢復了信心,絲毫不為明軍人數上的優勢感到擔憂。心中對施成和喬納森不免高看了幾分,拱手說道:「二爺,喬老爺,二位既然有如此必勝之信念,想必是有所依仗。杜宗以往對帝國的武備了解不多,也無從打聽,倒想趁此機會上前線瞧上一瞧帝國兵鋒之利,不知二位可否讓杜宗得償所願?」

  「哈哈哈哈!好啊,既然你想去看看,又有何不可啊?!但有一點我可要說在前面,你上前線只可觀摩,不能發號施令!」

  「那是自然,自古以來臨戰換帥,兵不認將、將不識兵乃是兵家大忌。杜宗絕不胡亂插手戰事,只是從旁觀摩一二,到時也好為諸位出出主意,提提意見。」聽到施成應允了自己的要求,杜宗立刻附和起來。

  陸遠姍姍來遲,瞧見杜宗儼然已經與施成和喬納森相熟,相互之間聊得熱火朝天,心裡自然對杜宗的正式加入顯得很是興奮。

  「你們倒是勤快啊,這麼早就商討起大事來了?哈哈哈哈!」

  杜宗見陸遠到來,忙躬身施禮:「陛下萬安!」

  「別擺這些花活兒,你杜宗不是那樣的人!來,你們繼續,我旁聽就行了。」陸遠笑著一擺手示意杜宗起身,不必理會自己。

  「杜宗還有一言相告,眼瞧著馬上就要與國朝,不,偽明見仗了。但是諸位這屁股卻還未擦乾淨呢?攘外必先安內,統一方能禦侮啊!」

  陸遠一抬眼,詫異的問道:「杜大人,你這話一定有所指,不妨直說吧!」

  杜宗也不再故弄玄虛,直接說道:「諸位老爺忘記華亭知縣馮榮了嗎?」

  陸遠皺起了眉頭,心說自己怎麼把馮榮給忘了。杜宗一家遭此大災不用問也知道,背後一定有馮榮的影子。知府劉鑒收到了陳寧的書信,保不齊馮榮也收到了。而且馮榮的那個狗腿子馬平川現在還在馬場半死不活地幹著活,沒陳寧在他背後撐腰,自己打死也不信馮榮這麼大膽子敢直接去觸千戶大人劉玉文的霉頭。

  「施頭,這個馮榮就讓小七去解決吧。」

  施成點點頭,剛想招呼顧小七就被杜宗給攔住了,「諸位,馮榮現在還未暴露,陳寧依舊把他當做是其在松江府的眼線,一殺了之實為下策。杜宗認為若是把馮榮拿下,脅迫他再給陳寧去一封書信,用以麻痹陳寧,才乃是上佳之策。我們可以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杜宗給陸遠等人提出了兩條計策,第一是從時間上麻痹對手,可以大致估算一個時間給對方,讓陳寧以為自己在時間上還頗為充裕。第二是從行動目的上麻痹對手。使陳寧確信自己這邊不過是一夥兒盜匪,就如同以往的那些海匪一般只是想去蘇州府燒殺捋掠洗劫一番,而不是為了占領整個蘇州府。

  陸遠聽完撫掌大笑,不住地稱讚:「哈哈哈,老瞿說的沒錯,杜宗確實有一套啊!能提出不同意見的人有很多,但真正能給出合適的建議的人卻少之又少,杜宗大才!大才!」陸遠轉向施成說道:「施頭,就按杜宗的意思辦吧,把馮榮弄過來,逼他親筆給陳寧寫一封書信。」

  顧小七得了施成的命令,立即領人動身前往華亭縣衙。中午時分就已經抵達了縣衙大門以外,而此刻的馮榮對自己的命運仍然一無所知,正在縣衙內大發雷霆。

  馮榮指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二三十個衙役,罵聲不絕於耳:「你們這幫酒囊飯袋,一個大活人都找不到。一個個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大人,縣丞大人去哪了,小的們怎麼敢問啊?」

  「哼!」馮榮從桌案上抄起一個木製的鎮紙衝著說話的衙役就扔了過去,「廢物!我看你們不是找不到,而是根本不敢去找!華亭縣就這麼大,松江府才多大點兒的地方,杜宗能去哪兒?只吃飯不幹活的混帳!」

  「馮大人好大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