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耐心的等喬納森稍稍冷靜下來,才開口說道:「要想安排具體的部署,我們得先決定戰役的規模和我們要達到的目的。我們先換位思考,你們說說陳寧會這麼做?」
「陳寧自己屁股也不乾淨,所以他一定會先私下發兵清繳我們一夥兒。」
李文斯頓來回踱著步,用手點著桌面上的地圖,「知府按理說是沒兵權的,但是不代表他手頭上就沒有兵,除了那些壯班捕快,還有巡檢司,蘇州府是天下第一上府,巡檢司的人手是不會少的。蘇州府下轄吳縣、長洲縣、常熟縣、吳江縣、崑山縣、嘉定縣、崇明縣。這七個縣的巡檢司加起來,少說也有個上千人,陳寧再動動手段,說不定一下子擠出個兩千人也是有可能的。」
陸遠點點頭,附和道:「李頭說的很有道理,現在我們的主要問題是怎麼打?打到什麼程度?既要把陳寧打趴下,在撈到好處的同時,最好還要留有一絲餘地。朱元璋在各處動兵,收復川蜀之地,對我們也有好處,省的我們自己大費周章去收復。」
「哎,又要當婊子,還要立牌坊。這你叫我怎麼打仗?打的狠了又不行,不打也不行,瞻前顧後的怎麼指揮啊?」施成冷著臉,語氣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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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頭,你別急啊,這我們不就是在商量著嘛!那你說說,你打算怎麼幹?」
「陳寧來襲,只能在蘇州府境內,他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跨府調兵剿匪。考慮到現在劉鑒和汪愛生這兩人態度未明,所以我的提議是立即調兵控制住石浦、青龍和新涇,把這三個地方設為據點。青浦鎮距離這三處地點都很近,可以作為二線,駐紮預備隊,這樣一來整個松江,至少從蘇州府方向的道路就能被我們全部封死。這一線主守,我計劃在這三處地點各駐紮一個火槍營,另外在青浦鎮駐紮一個營的預備隊。」施成繞到桌子的另一側,提著指揮棒在地圖上比比劃劃,繼續說道:
「現在我來說說進攻,進攻要水路並進。水軍進長江逆流而上,同時分為兩條線路,第一支部隊一天之內占領瀏家港,不做停留沿劉家河向西,直抵崑山縣城,也就是我們當時營救魏天鑒的地方,建立一線陣地。第二支部隊同樣沿著劉家河西進,但是直接占領太倉,奪取太倉庫,就是原太倉市舶司所在地,解決了明軍之後直接轉向北面,沿著楊林河再次西進,進入陽澄湖。如果一切行動順利,那麼新涇的火槍隊可以放棄新涇,直接推進到青浦以西的安莊鎮,控制澱山湖。這樣我們就可以從三面,對蘇州府形成包夾。」
喬納森很贊同施成對於進攻方向的選擇,拍著巴掌說道:「我贊成!」
「施頭終於出了個好主意,有水路,我們的後勤補給就不會有問題。另外我建議提前讓趙一傑聯繫一下崇明那邊。」
陸遠不解的問:「李頭,聯繫崇明幹什麼?讓趙一傑直接派兵過去把崇明占了不就行了?」
李文斯頓笑著搖搖頭:「崇明根本不需要占領,你們忘了?趙一傑不是還有個外甥寇準在崇明任知州嗎?只要寇準能起事,還需要占領嗎?」
「哦,對對對,把這茬給忘了,趙一傑可是對他這個外甥很看重的。事不宜遲,儘早開始吧,拖下去對我們也沒什麼好處。」陸遠扭頭對鄭紀問道:「小鄭頭,早稻收的怎麼樣了?」
鄭紀推了推眼鏡,平靜的答道:「差不多了,現在收尾了,再有個三五天就全部搞定了。現在收購已經結束,正在安排入庫。經過統計,現在我們手裡的良田有320萬畝了,墾荒還有接近100萬畝,趕趕工可能有一部分能趕上晚稻的播種。但是我們現在控制的地盤,已經接近飽和了,再想擴大田產已經很難了。另外何進和宋國良那裡的事情處理的也很順利,兩人配合的不錯。製衣工廠已經完工,棉花的種植面積也將近二十萬畝了。估計到明年還會有大跨越式的增長。我對他們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很好,軍衣要有保障。裁縫什麼的,召集的怎麼樣?」
「這方便的事被陳童晟攬了過去,現在已經有近千人了,大多是女工。」
陸遠哈哈一笑:「喲,陳童晟思想這麼開放了?主動招募女工了?」
「嗨,他哪裡是什麼思想開放啊,他是覺得首先女人手巧心細,而且女工月佃給的少啊,每月才發她們五錢銀子。你以為呢?」
「那她們願意嗎?」
鄭紀一擺手,不屑一顧的答道:「有什麼不願意的?那些上了年紀又大字不識一個的老娘們兒,本來在家混吃等死全靠家裡人養著,現在有一份工佃還想怎麼樣?本來織衣服就是手工活熟練工,不識字也沒關係。你瞧二戰的時候,那些軍工廠流水線里的,不都是大字不識幾個的女工嗎?人家恨不得連飛機大炮都能造,縫縫衣服有啥不行的。是吧?!再說陳童晟也規定了,按著工齡長工資,干到第二年每月就是六錢銀子了,你們是沒瞧見把那些女人們樂的。嘖嘖嘖!」
「哈哈哈哈,女人能頂半邊天。一點沒說錯啊!」陸遠點點頭「那就這樣吧,你們都安排好,做好準備,七天之後開始軍事行動。」
計劃趕不上變化,陸遠等人計劃的是挺好,可惜總是事與願違。因為眾人都忽視了一個人的存在,華亭知縣馮榮馮大嘴。
馮榮馮大嘴這個外號是官場之中的同僚們給他取的,這個外號準確闡述了他做事不計後果,為人剛愎自用,平時自視甚高得理不饒人的秉性,所以才給他取了個馮大嘴的外號。而馮榮在民間還有一個外號,老百姓稱其為馮霸王,究其原因乃是因為馮榮是直隸烏江人士,就是當年西楚霸王項羽垓下兵敗,潰退至烏江自刎的這個烏江,時至二十一世紀,烏江鎮東南側的鳳凰山上還有那麼一座霸王祠,立有「西楚霸王衣冠冢」碑石一方。
馮榮自打接了何進的班成為了華亭知縣,就沒少在私底下探查何進的去向和動態。
後來何進受了陸遠等人的安排,主理棉麻布匹的事宜,自然免不了拋頭露面。而且大部分棉麻的種植地都在華亭一帶,就更是逃不出馮榮的視野。馮榮但凡有些蛛絲馬跡就向知府大人劉鑒通報,何奈劉鑒一心求穩,不願意與陸遠等人起紛爭,凡是收到這類消息一律不表態,既不否認也不行動。有好幾次好機會能將何進逮捕歸案,但都因為劉鑒的不作為而錯失良機,把個馮榮氣得兩太陽冒火七竅生煙。
但劉鑒畢竟是一府至尊,再衝動也還不至於為了個已經辭官的何進而與劉鑒扯破臉,只能強忍下來。直到陳寧同樣的一封請求調查的書信擺在了馮榮的桌案之上。
「嘿嘿,這倒是想啥就來啥,劉鑒這個貪生怕死,只顧自己一畝三分地的饢包不敢和他們對著幹,可老爺我不怕!他娘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們還能造了反了麼?」
「老爺,您說的對極了。劉大人他是雙手一攤啥都不干,老爺您雖然之前也一直隱忍不發,但實則是雄心壯志。現在既然陳寧陳大人給咱們來了書信,請咱們協同調查,不如借著這個機會,到陳大人面前參劉鑒一本。另外也能提醒陳大人,莫要被劉鑒給矇混過去。」
正在對話的兩人就是馮榮和他的師爺馬平川。馬平川原名馬六,是馮榮跟著朱元璋在鄱陽湖水戰中俘虜來的一位陳友諒軍中的兵卒,說是兵卒其實就是陳友諒發兵後裹挾進隊伍的民夫壯丁。
此人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唯一就是有一個特點,嘴甜,會拍馬屁。恰巧馮榮還就吃這一套,當時為了討馮榮的歡喜,自己主動把名字改成了馬平川,預示著馮榮部所到之處一馬平川,見馮榮者就地歸降,從此往後馮榮走到哪兒就把馬平川給帶到哪兒。
「小六子,你說要不要和隔壁的縣丞大人商量商量啊?」
「喲,老爺您瞧,您是什麼身份,杜宗算是個什麼東西,和他又有什麼好商量的。大人只管發下旨意,他敢不從命嗎?」馬平川殷勤地捧著馮榮的臭腳,說話時笑容滿面。
「哈哈哈哈,這倒也是!杜宗這個傢伙仗著自己看過幾本兵書戰策,認得幾個字他奶奶的一向驕縱狂妄。再有風骨又如何,還不是在老爺我的手下做事嗎?哈哈哈哈!」
一提起杜宗,馮榮就不由自主的心頭火氣。別家知縣和縣丞都是同仇敵愾,不說情比金堅但至少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條船上的螞蚱。唯獨這個杜宗最是喜歡噁心人,只辦自己想辦的事,只干自己願意乾的活兒,偏偏劉鑒和汪愛生還聽之任之,從未對其有何不滿,劉鑒非但不訓斥,汪愛生有意無意還對他提點一二。
馮榮站起身,趿拉著鞋搖頭晃腦,「想來靠梅舟他個白面書生是問不出什麼的,再者他也不敢當面去問個明白,但老爺我是不怕的,小六子,傳我的命令,撒出人去,查!直搗黃龍府,去南匯咀直接找劉玉文,把這事問個明白!一定要把魏天鑒給我揪出來!」
「嘿嘿,老爺果然英武過人,小的不才,向老爺請命,親自領人前去。」
馮榮哈哈大笑:「好好好,小六子你帶上衙役,同你一起前往。探得消息老爺重賞。哈哈哈哈!」
馬平川得了令,去壯班調了十個差人就啟程前往南匯咀千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