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暗涌

  張家的老管事張民一晌午便來到莊園等候,到現在已經足足等了大半天了,好不容易等到家丁來放行,迫不及待地小跑著進入了別墅,見到陸遠等人直接跪地不起。

  「管事先生,請起吧,這事情和你們張家沒關係,只是張炳和我們之間的事,老管事不必如此!」

  張民一聽完陸遠的話,不僅不起身,直接跪爬到陸遠的腳邊哀求到:「陸老爺,張炳他年輕氣盛,一時衝動冒犯了諸位老爺,如今都已經在下沙關了兩月有餘。還請老爺們恕罪,容老僕把他帶回去吧。」

  陸遠看著一臉焦急的張民一,只是搖了搖頭,直到張炳出現在眾人面前。

  張炳這些天都瘦的脫了相了,可見是沒少被家丁們逼著在馬場幹活。陸遠微微一笑隨口問了一句:「張老弟,別來無恙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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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炳只是高昂著腦袋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哼!」

  「呵呵,張老弟,這事不就是個誤會嘛,當初也怪我們做事的時候沒有考慮張老弟的感受,哈哈哈哈,現在哥哥我給老弟你陪個不是,可好啊?」

  「呸!口蜜腹劍,莫要再給張某上這迷魂藥湯,張某上了一次當,難道還有第二次,第三次不成?」

  張炳犀利的眼神和惡毒言語,使陸遠皺起了眉頭。本想好言相勸,卻被直接懟了回來。陸遠倒也不生氣,雖然有些不耐煩,但還是笑眯眯的說道:

  「張老弟心中有氣,老哥我可以理解,我們不在下人們遵循我們的指令,你也應該能理解。我們敬重老弟你是個漢子,只是言語誤會,不再計較。和張民一一起回去吧,此事不必再提了。」

  「你等把張某囚禁於下沙長達數月,現在一句話想把張某打發走了,與趙一傑和宋國良之間和解一事,你們就不和張某交待一二嗎?!」

  「哼~~~」

  陸遠冷哼一聲,板起臉來:「和你交待?交待什麼?你想幹什麼,想把我下沙當成你手中的刀槍不成嗎?張炳,我告訴你,當初肥皂是你自己吵著鬧著過來討要的。認你個干兄弟是我們瞧得起你,想來我下沙也沒什麼對不住你張家的地方,走投無路了來投靠,我們好吃好喝的供著你一家老小。我們和趙大人還是宋老爺之間的事,和你張炳有什麼關係?你要是和他們有仇,你自己想辦法去報仇啊!以為自己是我們義弟了,就可以為所欲為目中無人了?居然要我們給你一個交待,呵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你.」

  張炳顫抖的指著陸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文斯頓本來對張炳還挺有好感的,嘆了口氣勸道:「張炳,回去吧。以後好生做事,你我兩家還能繼續往來。別在這裡找不自在了。」

  張民一點頭哈腰朝眾人打了招呼,拉起憤憤不平的張炳就往外走,張山張海兩兄弟已經牽過馬等候在莊門外,又見夕陽西下,掏了些銅錢買了幾支杉木皮火把隨身帶著備用。

  張家四人走了,以前交由張家銷售的那些化妝鏡、睫毛夾、指甲油、眼線、粉底、口紅只賣掉了百分之五左右,剩餘的大批全部被運了回來,原本計算過這些貨物總價值六百六十萬兩,張炳這段日子只賣出了三十多萬兩。

  「哎,這些化妝品怎麼辦?得再想辦法找個商戶賣出去啊!這些東西局限性太強,除了富庶的蘇松浙江等沿海地域,內地是想都別想,百姓們連飯都吃不上,更別談糜爛不堪的北方了。」

  張炳略顯無奈的語氣也反應出其他眾人對此事的無奈。

  顧三在一旁瞧著,靈機一動突然說道:「老爺們,小的看不如將這些東西分別捎給顧臨城和瞿大人的兩位子侄,各銷一部分。另外宋國良那兒」

  李文斯頓突然想起什麼來,忙問道:「對啊,我們好像還有一批肥皂在顧臨城的松江府售賣啊,顧三,你明天派人去找顧臨城問問情況,另外老瞿和宋國良那裡也安排人說一聲。」

  下沙莊園,帳房。

  李文斯頓拿著顧三遞上來的糧食匯總統計表的手都在不停的顫抖。

  「一萬一千四百噸,一萬多噸的大米就被朱元璋拿過去了!如果沒有我們帶過來的雜交水稻和肥料,就我們明面上的二十萬畝土地,只能出產四萬多噸,朱元璋果然是狠啊!說十稅三就真是十稅三,一點還價的餘地都沒有,Mother Fxxker!過兩年尼瑪是不是十稅五,十稅七啊?日子特麼還過不過啦?!艹!」

  包括顧三、梁進、十幾位帳房先生在內的所有人都被李文斯頓的雷霆暴怒嚇得大氣不敢出一聲。

  陸遠把匯總表拿了過來,自己也不敢相信居然被抽掉一萬多噸糧食的稅收。看到還有隱藏在暗處的三十多萬畝良田沒被收稅,暗自鬆了一口氣。安慰道:「算了算了,消消氣!」

  「消個屁,你知道光松江府華亭和上海兩個縣,要收多少糧稅?一百二十四萬,艹了TM了!一百二十四萬石糧食,萬噸輪要裝上個十幾艘才能把這些稅糧交完,玩呢?老百姓不吃飯的啊?合著我們讓趙一傑造了這麼多船,到頭來是為了給朝廷送糧食的?」

  任誰都不能接受這麼誇張的稅收,老百姓辛辛苦苦的在地里忙活一年,居然要上繳近三分之一的糧食作為稅收,那些買不起田的佃戶貧農還要根據良田好壞和水源的遠近再上繳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五十不等的份子錢給地主豪紳,最終一年到頭自己也就占個兩成左右,這還是沒有天災人禍,沒有蟲災水患的好年限才能勉強餬口飯吃。萬一遇到些極端天氣或者蟲災,那就算是那些有個幾十畝地的富農也就敗的差不多了,只能靠賣田求生,等過了年自己也變成失地農民,只能給別人當佃戶去了。


  帳房總管江先生本不想在這個時候去觸老爺們的霉頭,可職責所限,只能硬著頭皮匯報導:「諸位老爺,收購糧食的帳目都在這裡,早稻總共收購5063157石,花費723308兩銀子,由於銀行還未開辦,發的還是銀子。」

  李文斯頓又從帳房先生手裡接過了帳簿,仔細核對起來。喃喃自語道:「松江早晚都要落在我們手裡,到時候光交糧稅就特麼要交這麼多,到那時候老子可不干。」

  正在眾人嘀嘀咕咕表示不滿之時,一位家丁從外面走進帳房,對眾人稟報:「老爺們,顧文同老爺來了。看臉色焦急萬分,似乎有事。」

  李文斯頓把手裡的帳簿重新扔給了江先生,滿意地朝他點點頭說道:「江先生以前雖然是富有元的帳房管事,但是現在在我們這裡做的很好,此後每月的月佃增加二兩。梁進管理有方,每月月佃五兩。」說完話,拍了拍梁進的肩頭笑道:「這裡的事情你要多操心,你是行家,不要讓我們失望,另外你看一看有哪些帳房先生包括小學徒比較上進努力的,可以看著增加月佃,到時候報給顧三就可以。」

  說完,直接和陸遠等人邁出帳房回到別墅,眾人在門口就瞧見了一臉焦急的顧文同。

  陸遠微笑著對顧文同拱拱手問道:「世叔,久日不見一向可好啊?」

  「好好好,只是現如今有了麻煩啊!」

  「嗯,世叔請進屋說話。」說著話把顧文同引入了客廳。

  顧文同連茶都沒喝上一口,直接說道:「諸位賢侄,你們這麼大動靜,現在來了麻煩了!」

  施成對顧文同總是話說半句的習慣很不滿,冷冷地說道:「老丈人,到底什麼麻煩?我們鬧出什麼動靜了?」

  顧文同從施成的口氣中聽出了不滿的情緒,尷尬地笑了笑才開始對眾人解釋起來。

  「地里的莊稼這麼好的收成,還不是大動靜嗎?現在包括洋涇塘橋等周邊鄉里各個不明所以的地主老財們,都紛紛找到老朽這兒來,想要諸位的秘方。老朽實不厭其煩,只能一概推諉,只是我怕他們得知了諸位回來的消息,馬上就會來找諸位的麻煩,特意前來知會一聲。另外.」

  「老丈人,另外什麼?但說無妨!」

  「哎,賢婿啊,你們手裡這麼多的良田,又開了這大片的荒地,容易引人耳目啊,老朽想是不是把擴地這事給停一停,好緩解各處的流言蜚語。也好壓一壓其餘地主老財們的不滿情緒。」

  陸遠搖搖頭,認真的對顧文同說道:「這事情不能停,不僅不能停,還要加大規模,買田,開荒,招人。」

  聽到招人這兩個字,顧文同又皺起了眉頭,額頭上的皺紋愈發明顯。

  「哎,招人招人,陸賢侄可知道這麼些個地主老財現在來鬧,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他們田產里大批的佃戶要退租,都聽說下沙的待遇好,情願帶著一家老小來投奔下沙,在諸位手下耕種。每天僅僅我顧家莊族人都要接待數百戶從各處退租前來的貧農佃戶。」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有了名氣就好啊!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我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顧寅辦的不錯啊!」

  聽到陸遠不僅沒同意自己的話,反而要將目前的狀況變本加厲,顧文同著急的說道:「樹大招風啊!凡是要謹言慎行,諸位如此的做法,恐怕要給自己招來不測啊!那些地主老財哪個都不是善茬,為了防流賊和海上的倭人,那些土豪劣紳哪家不是養上少則幾十,多則數百的家丁啊?再說諸位雖然人多,但也架不住對方輪番襲擾啊!」

  顧文同說的不是沒有道理,要是那些土大戶聯合起來騷擾自己,這幾十萬畝的土地,隨便挑幾個地方下手也夠自己這邊喝一壺的。家丁雖然多,但這麼多土地也照看不過來。

  「嗯,世叔說的有道理,這樣吧,你去約他們明日前來下沙,共謀發展,一同致富!」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顧文同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剛起身告辭轉身出門,就迎面撞上了前來報信的顧三。

  「齊元禮來了,身後還跟著十幾個人一起來,小的瞧著都穿的不錯,說是要見老爺們。」

  陸遠嗤笑一聲:「世叔啊,你也別急著走了,替我們去迎一迎那些土財主,索性一起坐下來商議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