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鞎反應很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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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文同被顧三嘲諷的同時,知縣衙門的兩班衙役已經屁滾尿流的回到了衙門裡,兩個衙役班頭跑到周秉鞎身前就跪倒在地,無顏以對。
周秉鞎還後知後覺,並沒有看出兩人臉上的神情,依舊用他一貫的高高在上的語氣問:「下沙那幫惡賊可帶來了?可是已經收監了?」
還是那個年紀稍長的快班班頭開口回話:「啟稟大人,我們沒把人拿來。」
周秉鞎一拍桌案,大罵一聲:「混帳!為何不拿?大人我說話不管用嗎?沒拿到人,你們這兩人幹什麼去了?」
班頭畏畏縮縮地回道:「小的們哪敢忽視老爺的命令,去拿了,拿不了!下沙那幫惡賊根本不理會大人的命令。」
「那你們是幹什麼吃的?衙門用你們是幹什麼的?老爺我料事如神,知道那幫惡賊不好對付,把你們兩班都派出去拿人,還拿不回來嗎?沒用的蠢貨!飯桶!」
快班班頭心說:大人你牛,那你倒是自己上啊!連趙一傑趙大人這麼多人去都沒討到好處,你說的倒是輕巧,哼,別說二十來人了,我看二千多人也是拿不下。
想歸想,可話不敢這麼對大人說,只能跪在地上不停的替自己和那幫衙役辯解。
「大人,小的們是拼盡了全力,與那幫惡賊大戰了好幾個時辰,其中一位差人受了重傷,整隻手都被那些惡賊砍了去。我們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大人明鑑,小的們力有不逮。望大人開恩!」說著話,就拿自己的手腕比劃給周秉鞎看,周秉鞎一眯眼,連班頭做的動作都不願意,也不敢看。
周秉鞎是頭疼欲裂,想不出什麼好辦法,總不見得自己親自帶人殺到下沙去拿人吧。現在本地即無民壯也無義勇弓兵等當地民兵武裝,自己手裡除了些衙役再無人可差。除非,除非向知府大人求援。周秉鞎在二堂來來回回的踱著步,兩個班頭的腦袋也隨著周秉鞎的身子不停地轉動。
「你們先下去,去旁邊縣丞署請陳大人來。」
危急關頭,周秉鞎能想到的,只有陳童晟。陳童晟也才剛剛從瞿尚兵那兒回到自己的縣丞署,正心情大好悠然自得的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元曲。見小書辦進來,篤悠地問道:「何事啊?」
「大人,隔壁衙門口的班頭來找大人,說是周大人著急,有要事找大人前去商議。」
陳童晟心說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出。
「你去告訴那個來傳話的班頭,就說我今日身體不適,染上的風寒,怕會傳染給周大人,不便去衙門見周大人。」
說完話,把桌案上的茶壺又端了起來,起身兩步一搖三步一晃進入了縣丞署書院自己的內宅。
沒過多久,就聽得外面熙熙攘攘,小書辦的聲音傳入了自己的耳朵:「周大人你怎麼親自來了,陳大人今日咳痰不止,怕是會傳染了傷寒給大人啊!」
陳童晟在屋內微微一笑,知道這是自己的書辦提醒自己,配合著咳嗽了幾聲。
「咳咳,咳咳!阿嚏,阿嚏!」
隨即腳步聲明顯一頓,似乎門外之人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敲響了門。
「陳大人,本官聽說大人身體抱恙,特來看望。大人?大人?」
陳童晟心說這個周秉鞎真是不知好歹,沒辦法,只能假模假式地隨意換了件便服假裝精神不濟的模樣緩緩打開了門,開門的瞬間還不忘:「咳咳,咳咳!」
周秉鞎下意識地把身體往後一仰,以圖躲避從陳童晟這兒沾染上傷寒病症。
「周大人,下官身體抱恙,有失遠迎,請大人多多的擔待。」說完話,對周秉鞎拱拱手稍稍彎了彎腰,意思意思算了見了禮,將人迎進了屋中。
周秉鞎倒也不在乎,隨意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說道:「陳大人身體如何了?眼瞧著已經入秋,這天氣也是逐漸轉涼,要保重身體!這偌大一個縣城,沒著陳大人的幫襯可是不行啊!哈哈哈哈!」
陳童晟乘著周秉鞎沒注意,對他翻了個白眼,做出一副滾犢子的不屑表情。當周秉鞎轉過頭來時,又重新擺出一副虛弱的樣子,有氣無力的說道:「多謝大人體貼,不知大人今日這是大人若是無事,可得快些離去,這傷寒染起人來可是甚是厲害,莫要叫大人也和下官一樣,滋味可不好受啊!」
周秉鞎心說平時陳童晟不是這般直接啊,可能是真的身體不適想早些休息。想告辭可又不能就這麼走了,那來幹嘛來了,難道還真能冒著被傳染的風險就過來瞧一眼嗎?
想罷,一咬牙,直接把來的目的說了出來。
「嘿嘿,不瞞陳大人,本官今日是遇到了些難事,這不,按理陳大人身體不適,不應再來打擾,可本官這心中甚是焦急,陳大人還請見諒一二!」
陳童晟心中冷笑,話卻說的甚是好聽:「哎,大人說的什麼話,能為大人解憂也是下官的一份責任,大人但講無妨,到底發生了何事引得大人如此焦慮不安?」
周秉鞎嘆了口氣,有些尷尬地說:「哎,被陳大人料中了,下沙那幫惡賊不好對付。前次本官不是與大人說過嘛,張初秋張大老爺來報官說下沙那幫賊人的事,本官派了兩班衙役去下沙拿人,想叫他們與張初秋當堂對質。可未曾想,那幫惡賊心狠手辣,不僅不來,還和公差衙役大打出手,還把其中一個壯班差人的手給砍斷了,如今直接成了個廢人。陳大人看此事後續該如何應對?」
「大人可有了想法?不妨先說來讓下官解析一二。」
陳童晟這麼說是想先知道周秉鞎的想法,再做打算。
「哎,本官現在也是沒什麼頭緒,陳大人你也知道本官是個文職,手下除了三班衙役和一些書辦小吏,沒其他的一兵一卒。本官現在在想,要不要將此案報到松江府城知府大人那兒,求知府大人給本官拿個主意。」
「大人可是已經打定主意了嗎?」
周秉鞎擺手道:「就是還沒有啊,本官還是想先請陳大人幫著出出主意。看看是否有他法,能將此案辦的更妥帖些。」
陳童晟又是在心中一陣冷笑,心說周秉鞎這豬腦子到底是怎麼坐上這個位置的。想罷搖了搖頭,說道:
「周大人,知府大人是不會管大人治下的這種案子的,大人已經走了標準的流程,知府大人又怎麼插手?就算知府大人想從中周轉也是不能的。再說這事本就是在大人治下發生的,出了問題也得大人自己承擔,知府大人哪裡會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計?」
周秉鞎有些猶豫地問:「何進何大人當真會如此推諉?」
「周大人,你不能光看自己,大人你要站在何大人的立場想,何大人如果攬下了這案子,對他有何好處?張初秋到了現在還能拿出多少銀子給何大人送去?更何況即便他願意送,何大人也不敢收啊!松江府可不是個小地方啊,在陛下的眼皮底下,再說何大人本就不被陛下賞識,此時更不願意當這個出頭鳥了,必定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來對待大人的請託!」
「這」
陳童晟一擺手:「大人容下官把話說完,這案子本身並不複雜,往大了說屬於財產糾紛,往小了說就是個私人恩怨來找大人評理的。說到底這其中並沒有殺人害命,張初秋不是也還好好的嘛,還有工夫來大人這兒報官!就這麼個案子,下官敢問大人,大人可想好了以何藉口將此案報到知府大人那去?只怕到時候何大人不僅不願相幫,還免不了貶損大人兩句。哎,大人又何必自討沒趣呢!」
周秉鞎長出了一口氣,感嘆一聲:「呼!~~還好今日來陳大人這兒,不然懸一懸又免不了要糊塗從事了。那陳大人你的意思?」
「大人若想將此事辦的周正,要想辦法先了解各方,不能只聽一面之詞,有先入為主之嫌。張初秋所言也未必句句事實,更何況當日還是張寶來報的官。」
「那依照陳大人的意思.?」
陳童晟心說這個饢包上鉤了。想罷微微一笑,緩緩說道:「下官倒是認為大人應該微服私訪,親自動身去下沙內外,到周邊探查個明白,要知道個中的原委,才能做出下一步的決斷。」
周秉鞎被陳童晟的話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可不可,若是被那些惡賊發現了,本官討不了好,連那些壯丁衙役的手都能砍斷,本官堂堂的一縣之令怎可親身犯險?」
陳童晟聽完是啞然失笑,心說:呵呵,不是怎可,而是怎敢吧,狗囊的蠢貨。
自己思索了一會兒又假裝咳嗽了好幾聲,才慢慢說道:「咳咳,咳咳!大人你是多慮的,大人你微服私訪,少帶隨從。旁人怎麼知曉是大人親自犯險呢?再者說下沙的惡賊再是兇惡,我等也沒聽說過有濫殺無辜的情形出現啊?司令大人和司丞大人轉交的材料都說下沙內外處處太平無事,民眾安泰。下官想,在這一點上,司令衙門的王吳兩位大人還不敢對我等胡言亂語吧!」
「可可是本官從未去過下沙地界多有不熟悉啊!陳大人你又說要少帶隨從,這怎麼要不帶上幾個去過的衙役?」
雖說這年頭皇權不下鄉,可你周秉鞎在這位子上也坐了好幾年了,連治下和周邊的民情也不知道體察,還大言不慚。想罷陳童晟擺出一副大義凜然地神情說道:「不可不可,不可帶這次去的衙役,容易暴露大人的身份。下官前些年倒是去過下沙,若是大人有意,等明日下官這身子骨好些了,陪同大人一起便服出訪可好?」
「好好好,那就麻煩陳大人了,那陳大人好生養病,早些歇息,本官明日再來。」周秉鞎見目的達到了,說完話就起身離去。
陳童晟對周秉鞎的背影長嘆了口氣,提筆草草寫了一封簡訊,吩咐一聲:「來人!」
「大人吩咐!」
「你拿著本官的書信,前往下沙莊.」
陳童晟話說了一半便止住了口,覺得不妥,書辦不熟當地是其一,其二太過招搖多有不便。隨即改口:「你帶上書信去找顧成林和顧成海,要見到他二人親自呈上,不可假手轉交。另外讓他們立刻派人將書信捎給下沙的老爺們。可聽清了?」
「他們若是要查驗信件,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