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夜訪(二)

  篤篤篤

  屋外敲門聲響起,趙一傑皺眉問道:「誰?!」

  「大人,縣丞陳童晟陳大人便裝前來,說有要事要找大人相商!」

  「只有他一人來此?周大人沒來?」

  門外的聲音響起:「回大人,無有,只有陳大人一人輕衣便服前來我府。」

  趙一傑看著自己的愛妻,心說自己可是聽岔了音,可眼瞧韓氏也是一頭霧水。

  「夫人,為夫去去便來!」

  說罷,轉身出了內宅,來到花廳時陳童晟早已等候在此,正心事重重的來回踱步,見趙一傑來了,趕忙上前見禮。

  「趙大人,此時打擾,還請趙大人寬恕在下不請自來。」

  趙一傑擺擺手,自己現在也是焦頭爛額,沒興趣更沒心情和陳童晟打啞謎,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縣丞大人,這麼晚了,可是有何急事?難道大人接報有海匪來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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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童晟搖搖頭,將懷中瞿尚兵的信件掏了出來,遞給趙一傑。


  「趙大人請先過目!」

  趙一傑用懷疑地眼神瞥了陳童晟一眼,雙手接過了遞來的信件,抖開了信紙仔細觀瞧。

  「嘶!~~~~趙某感謝陳大人對趙某的看重,只是這信中所書,和趙某無有干係啊!陳大人為何?」

  陳童晟來回看了看左右的下人,沒有說話。

  「你們都退下!」

  見廳中再無旁人,陳童晟也不客氣,直接坐到了趙一傑的身邊,低聲說道:「趙大人難道不覺得蹊蹺嗎?瞿尚兵貴為兩浙鹽運司松江分司都轉運使,哪怕現在辭官回鄉,為何大半夜的突然派人來請下官明日過府飲宴?實不相瞞,下官在瞿家前來送信的家丁口中探出,下沙的那幾個賊人和瞿大人走的頗近!」

  趙一傑無奈地說道:「何止是走的近,陳大人有所不知,當時我率隊深陷下沙被帶著見了幾位老爺,你可知還有誰在當場?」

  陳童晟大吃了一驚,脫口問道:「難道瞿尚兵也在?」

  「豈止是瞿尚兵,連南匯咀千戶大人劉玉文也在當場!而且這二人與下沙的那些老爺早就相熟,更是稱兄道弟,好不親熱。陳大人,你說我還能如何?技不如人不說了,更何況下沙那些人關係遍布,盤根錯節,趙某實在無能為力!好在那幾位老爺倒還明事理,放還了趙某帶去的本地駐軍,也不曾為難與我。辦事說話有章有法,絕非是我等先前以為的低賤匠人或是普通的土豪劣紳!」

  「劉劉.劉千戶也在?這.這.」

  陳童晟驚訝的說不出話,好半天功夫緩過了心神,突然另起了一個話頭,對趙一傑說道:「趙大人可知張初秋前來報官了?」

  趙一傑點點頭:「如何不知?縣城就這麼大,早就傳的沸沸揚揚了,想來陳大人你也收到風聲,知道張寶來過我這兒了吧?」

  「不錯,已然知曉。周大人未同下官商議,逕自接下了張初秋的案子,派了兩班衙役前去下沙捉拿幾人。也不知道現在如何了?到底成與不成暫還未有消息傳來。」

  趙一傑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一般,哈哈大笑起來:「周秉鞎這個酒囊飯袋,派兩班衙門氣勢洶洶想去下沙拿人?哈哈哈哈,做他的白日春夢吧,哈哈哈哈!當日趙某帶著四百餘壯丁,被殺的片甲不留,不消片刻一個不剩全部繳械投降,就憑衙門裡這二十來個老弱病殘?哈哈哈哈!痴心妄想!」

  陳童晟知道趙一傑不是虛言,稍稍動動腦子也知道這事情萬不能成,若是成了,真拿了人,對方哪裡還能寫信給瞿尚兵。嘆了口氣,關切地問道:「趙大人,下官有一問還請大人賜教!」

  「陳大人不必如此客氣,但說無妨。」

  「張寶一來,不消多想也知道他必定是有所圖的,趙大人打算如何應對?」

  聽完陳童晟的問題,趙一傑臉色剎那間由喜轉陰,雙眉緊鎖額頭上皺紋突現,深深的呼出一口濁氣。

  「哎~~趙某千難萬難!現今趙某進退失據,已不知如何自處!陳大人可是有法教我?」

  陳童晟忙一擺手:「趙大人,您是朝廷大員,下官只是區區小官,何以言教啊!不敢不敢!」

  趙一傑苦笑著說:「陳大人莫要諷刺趙某了,如今這局面,趙某早晚是人頭不保,抄家滅族之災就在眼前了。陳大人若是有法子能讓我趙家留有一線生機,趙某是感激不盡。」

  陳童晟閉上眼,起飛智。突然睜眼盯著趙一傑說道:「下官有兩條毒計,全乃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之策,趙大人可敢一試?」

  趙一傑把腦袋往前一湊:「是何計策?」

  「第一條,明日大人派兵包圍瞿尚兵的宅子,趁著下官去赴宴知道那些人的行蹤,擒賊先擒王,將下沙那些賊人連同瞿尚兵,一網打盡!以絕後患!」

  「那第二條呢?」

  陳童晟面無表情,瞧不出喜怒哀樂,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個字:「反!」

  趙一傑筆挺的身子癱軟在了座上。喘著粗氣一言不發,仰面朝天,腦海中天旋地轉。整整半柱香的時間,二人相對無語,除了院中蟾蜍的鳴叫聲,再無他聲!

  好半天功夫,趙一傑搖著頭艱難地開口說道:「果然,果然!陳大人出的兩條果然都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毒計啊!陳大人心中可是已經有了打算?」

  陳童晟點了點頭。

  「不錯,下官已有了決策。下官打算投靠瞿大人!」

  雖然陳童晟沒有明說,可趙一傑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與其說陳童晟給自己出了兩條計策,倒不如說是他鈍刀子割肉,變相地逼著自己謀反,投效下沙!

  趙一傑脫口而出問道:「為何?」

  等了片刻見陳童晟並未回答,再次說道:「陳大人請但講無妨,此處再無第三個人,出你的口入我的耳,絕不會有他人知曉。趙某以身家性命和夫人腹中胎兒擔保!」

  陳童晟先前已經有些後悔自己嘴快了,可是見趙一傑這麼說,也就不再想其他,緩緩說道:「下官雖然從未與下沙那些老爺們見面,關於下沙兵鋒之利也是從大人您這裡聽來的,也未親眼見過。可是光看看手中這些各處收集來的材料就可知曉那些老爺絕非常人,有章有法,步步擴展!下官自認為不是周大人那種膿包庸才,定能有所作為!況且瞿尚兵瞿大人亦能為他們所用,那下官又為何不可?瞿大人家大業大尚且不怕,下官獨身一人又有何懼?」

  趙一傑聽得有理,一把捏住了陳童晟的手腕,急迫地問道:「陳大人,那趙某呢?若你是趙某,該如何自處?」

  陳童晟把自己被捏的生疼的手腕從趙一傑手中拔出,盯著趙一傑說道:「若我是趙大人,那更是無需思索,理由有三,其一,形勢所迫!如今趙大人進退失據,所謂形勢比人強,只能二選其一。容下官說句難聽話,張初秋報上去之後,朝廷那邊如何處置還未可知,但是如果大人選擇破釜沉舟,想要與下沙再拼個魚死網破,只怕命在旦夕!」

  「陳大人所言不虛,那其二呢?」

  「其二,先不論大人你手下的海防駐軍能否打敗下沙吧,下官只問一句,劉玉文劉千戶那裡,怎麼辦?趙大人打算如何應對?有道是兩害相權取其輕,兩利相權取其重,這孰輕孰重,大人應該是分得出來的!一個遠在天邊,一個可是近在眼前啊!陛下那邊自顧不暇,下沙可是朝發夕至,一日之內土崩瓦解也不是虛言啊!」

  趙一傑深以為然,不住地點頭稱是:「看來,趙某也是別無選擇了。哎!也只能這樣了.」

  陳童晟一擺手,說道:「趙大人,之前兩點,只是從趙大人自身出發。最為重要的第三點,趙大人可是還未想到啊?」

  「哦?陳大人請說!」

  陳童晟呵呵一笑,好似諸葛在世,老神在在地說道:「趙大人是深陷其中尚不自知自己的優勢啊!趙大人你現在身居何位?乃是本地的海防駐軍統領,手中亦有精兵良將。論及對本地以及周邊海防的熟識程度普天之下無出其右!下沙的那些老爺對趙大人你這等人才豈能小看?將來必定重用!若是能配合上他們的利器兵刃,還有劉千戶的麾下作為呼應,難道還怕陛下大軍嗎?下官最多也就弄個知縣做做,而大人你可是萬里挑一的人才!下官到時候還要靠著趙大人你多多提拔。」

  趙一傑聽罷,哈哈大笑,指著陳童晟說道:「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陳大人你好一副伶牙俐齒!哈哈哈哈!好,好!美其名曰給趙某出了兩條毒計,其實你今日來我趙府是另有深意啊!哈哈哈哈!」

  陳童晟尷尬地笑了笑,見今日來此的目的已經達到便起身告辭。「趙大人,時辰不早了,下官先行一步,大人你早些歇息吧!」

  「陳大人明日赴宴,可否替趙某美言幾句?」

  陳童晟心說這個趙一傑也是個急性子,「哦?此事可不是小事,方才只不過是下官的一家之言。具體如何,趙大人還是要考量再三啊,不可莽撞。」

  趙一傑一擺手:「唉,不必再思量了!趙某心意已定,若是明日能與陳大人一同去瞿大人宅子共同赴宴則是更好過!」

  陳童晟起身走了幾步,暗自思忖:若是能把趙一傑拉上伙,也是好事。那些老爺既然當初沒有過多地刁難,能放趙一傑安全回來,說明隱約中也有招攬之意。想罷打定了主意,朝趙一傑拱拱手,說道:

  「既然趙大人不懼,那下官就行一招險棋,明日和趙大人攜手攬腕,共赴瞿宅!是好是壞,下官與大人一同承擔,願與大人榮辱與共!」

  二人約好動身的時間,陳童晟便離開了趙府,一路上不由得放聲大笑:「哈哈哈哈,事成矣!周秉鞎這個酒囊飯袋,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