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善惡有報

  第1107章 善惡有報

  其實沒人想到,朱溫身後的八支箭,並不是從一處射出來的。

  那時車輿已經推到土丘最高處,赤底黑龍大纛立在車後,東北風把旗幅扯得筆直。

  朱溫站在車上,右手舉刀,正領著數千武士高呼萬勝。

  所有人的眼睛都望著他,楊師厚、李說、王虔裕和牛存節四個人,卻混在車後二三十步外的報功武士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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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並沒有事先商議,甚至在選擇行動前,誰也不曉得另外三人會做什麼。

  楊師厚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原本不肯來見朱溫,只帶著七十餘名牙兵在舊陣辨認屍首。

  隨他過河的九千人,後來雖從溝邊、死人堆和潰散隊伍里找回一些,可真正還能握兵器的依舊不過千百人。

  馬奉先、郭元直、田敬禮、孟懷勇都死了,柴自用躺在擔架上,渾身是血,也是挺不過去了。

  還有大量隨自己的親從,他們有些跟著自己都十來年了,一直矢志相隨。

  可這些人都死了,都是被一道接一道的軍令催過斜水,被他帶著,去死的。

  楊師厚在屍首中坐了很久,直到牛存節派來了一名軍使,說陛下剛才問起他,還說今日若不是中軍渡河相救,他連屍首都要留在這裡,末了又罵了一句不識好歹。

  也不知道為何牛存節要專門派一人來將這些說與楊師厚聽,那傳話軍使也不敢把原話說全,可楊師厚卻聽懂了。

  他非常平靜,只拿破布擦去手上的血,就讓牙兵取來一張角弓。

  此時,朱友謙正好過來。

  朱友謙因與楊師厚並肩作戰,對楊師厚也變得尊重了不少,雖是監軍,但血戰時,他也沒置身事外,不僅帶來的一百名武士已死得只剩他自己,他自己的左臂也傷了,這會只草草纏了兩圈麻布。

  見楊師厚拿了把弓,朱友謙疑惑問道:「楊帥要去哪裡?」

  「陛下問起我,總該去謝恩。」

  朱友謙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弓:「謝恩還要帶弓?」

  「防身!」

  楊師厚答得平靜,朱友謙卻難免多看了幾眼。

  可前面的武士恰在往車輿抬姜郅屍首,人群一擠,兩人便隔開了幾步。

  最後,朱友謙只能看著楊師厚離去,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而李說則比楊師厚來得早。

  李說在原腳連破兩陣,右肋被擦了一下,每次喘氣都疼。

  他原是奉徐懷玉之意來請示今夜何處紮營,到了車後才曉得朱溫已經命令各軍就地結寨,明日一早繼續攻原。

  李說從鰲屋出發前便與徐懷玉說過,這一回西來未必只是與川隴軍決戰。

  朱溫殺唐帝、屠宗王,再借一場大勝重新立威,下一件事多半就是清洗這些他不放心的人。

  今日李唐賓、華溫琪與楊師厚各部相繼覆亡,更讓李說明白,朱溫在軍事上的布置雖然精妙有道理,可卻並不能改變剷除異己的色彩。

  而自己恐怕和李唐賓、楊師厚一樣,也並不算是朱溫的自己人吧!

  那邊,王虔裕也到了車輿附近。

  他為人素謹慎,早在延英殿議軍時便不肯把長安兵力盡數帶出,過河後也先守橋,凡事都要留一條後路。

  可如今北有李克用,東有趙懷安,面前川隴軍雖敗未潰,但朱溫這個秦到底能撐幾日,他也實在不敢確定。

  就在方才,他還親眼看見王建率兩千騎衝下五丈原,逕取黑龍大纛。

  現在想想,王建不也是和他一樣,不過是個藩鎮武人,卻能在大明作國公,統數萬兵馬,而他王虔裕只能跟著朱溫,在一條越走越窄的路上等死。

  王虔裕就是這樣想得很多,看著車輿一點點向前,不知不覺就取下了馬弓。

  牛存節則是剛從車輿前退下。

  朱溫問楊師厚時,他替對方說了一句好話,換來的卻是那句不識好歹。

  牛存節由此曉得,朱溫既不在意楊師厚今日死去的幾千人,自然也不會在意他們河陽兵的性命。

  他摸到弓袋,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的恆山口。

  那時趙懷安尚無今日聲勢,只因看他帶兵有法,便當著諸葛爽的面誇過自己。

  這件事他一輩子沒忘。

  當年牛存節之所以沒走,因為諸葛爽對他有知遇之恩。

  後來諸葛爽死了,舊部先歸張全義,又被送到朱溫帳下,他每一次都告訴自己,既然選了,便只管走到底。

  可今日這條路,到底是到頭了。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既羨慕王建這樣的舊人可以獲得爵位,更羨慕他們一旦改換門庭,過往種種就全成了正確。

  說實話,他也想要!

  而那邊車輿上,朱溫放聲大吼著,舉起橫刀,宣洩心中的大喜悅!

  楊師厚在停住了腳步;李說站在人群中,弓已從肩上取下;牛存節垂著頭,右手放在弦上;再遠一些的王虔裕先看了一眼左右。

  也幾乎是同一時間!

  楊師厚從箭囊中抽出兩支箭,同時搭上弓弦。

  這是亂軍近戰的射法,兩支箭都抓在手上,出手以後各自稍稍偏開,二三十步內不求準頭,只求速射。

  李說也鬼使神差取出兩箭,隨後是牛存節和王虔裕。

  直到此刻,他們仍可把弓放下。

  而等朱溫喊出了第一聲「萬勝」。

  數千武士轟然應和,黑龍大纛在風中發出沉響,也把四個人最後一點遲疑打消!

  朱溫必須死!

  而那邊,朱友謙最先看見楊師厚開弓。

  他起初以為對方發現了混入人群的蜀軍,順著箭鋒一看,才發覺兩枚箭頭所指之處,正是朱溫毫無遮蔽的後背。

  「爾敢!」

  可他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句話。

  呼鳴中,誰都不曉得八支箭矢已經划過天空,越過二三十步間的人頭,平直射向車上那人的後背。

  然後,那人就倒下了!

  朱友謙愣了一瞬,隨即拔刀撲向楊師厚:「逆賊!」

  他左臂有傷,動作慢了半拍。

  楊師厚丟弓側身,先用左肩撞開他的手臂,拔出橫刀從下向上,又斜劈進其頸側。

  刀鋒被頸骨卡住,楊師厚握住刀柄又擰了一下,鮮血才猛地噴出來。

  朱友謙雙眼睜得極大,似乎還想喊人。

  楊師厚一腳將他從刀鋒上踹落,對身後七十餘名牙兵厲聲喝道:「朱友謙弒君,已經伏誅!」

  那些牙兵也看見楊師厚放弦,哪裡會信這句話,可他們只遲疑了一息便紛紛拔刀。

  楊師厚殺了皇帝,他們又是楊師厚僅剩的親信,若主將被拿下,誰也活不成。

  朱溫翻過欄杆栽進血泥,車邊十幾名牙兵起初還以為他只是中箭,待看清從喉間透出的箭簇,才有人驚恐大喊陛下駕崩。

  另有人聽見楊師厚那句朱友謙弒君,轉身來搶屍首。

  更多武士不曉得箭從何處射出,只把弓拉開,對準身邊所有不認識的人。

  如此緊張形勢,楊師厚就算是再垂涎朱溫的屍體,也不敢去搶。

  車邊尚有三百御營牙兵,他手中卻只有七十個渾身帶傷的心腹,貿然往裡沖,轉眼便會被亂槊捅死。

  所以,他在殺了朱友謙以後,反而與旁人一樣高喊護駕,讓部下抬起朱友謙,假稱要把弒君者屍首送進御營,順著向內擁來的人流慢慢退開。

  李說、王虔裕和牛存節放完箭,同樣隱蔽在了人群里。

  李說把弓丟在一具屍體上,抓住自己的令騎便喊蜀軍反攻,讓本部立即回陣,撤退過河。

  王虔裕則是逕往橋頭,帶著部隊迅速過河。

  牛存節則帶著河陽兵迎向北面殺來的隴右騎軍,高舉投降旗幟。

  四個人在同一時間做了同樣一件事,做完後,便又各尋各的活路。

  之後的大半個時辰,御營牙兵一批批散了出去。

  有人奉敬翔之命搜拿弓手,有人搶救鼓車與黑龍大纛,還有人被朱友恭、朱友寧抽去阻擋反攻的蜀軍。

  敬翔本想把朱溫屍首運回斜水東岸,偏偏一匹挽馬驚斷套索,另一匹也在亂中中箭,車輿便歪在土丘上動彈不得。

  待原北鼓聲重新響起,兩名牙將擔心敬翔被蜀騎截住,幾乎是架著他退往斜水。

  車邊只剩三十餘名牙兵,他們將朱溫放回車板,用旁牌圍成一圈,等人牽來新的挽馬。

  而楊師厚就在此時回來了。

  七十餘名牙兵已把楊字小旗全部捲起,他隔著人群大喊:「敬先生命我護送御體過水!」

  守車牙將認得他。仍不肯挪開旁牌:「敬先生的手令呢?」

  「亂成這樣,你還等一紙手令?」

  楊師厚一面往前走,一面指向西側:「蜀軍不到兩里,再等一刻,陛下屍體就要落入敵軍之手!」

  牙將下意識回頭。

  楊師厚的橫刀已從旁牌上方落下,第一刀砍開面頰,第二刀直入頸側。

  他身後牙兵同時撲上,有人以鉤索拽牌,有人把短槊從縫隙里往內捅,轉眼撕開一道口子。

  雙方就在車輪邊廝殺起來。

  地方太窄,長兵器施展不開,所有人都用橫刀、短斧和鐵骨朵往對方身上砸。

  有人被砍斷脖頸,血噴在車轅上;有人倒在車底,兩腿尚在蹬動,隨即被亂腳踩斷胸骨。

  可這三十餘名御營牙兵雖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仍據著車轅死戰。

  楊師厚這邊人多一倍,也死傷二十餘人,直至最後一名御營牙兵被三柄橫刀砍死,他才走到朱溫屍首旁。

  一名老牙將跪在血泥里,仍用手堵著朱溫喉間傷口,見他過來,抬頭哀求:「楊帥,陛下待你不薄————」

  「我待他也不薄。」

  楊師厚橫刀從其嘴角切入,拔刀後又在胸口補了一下,這才蹲下去抓住朱溫頭髮,把那張半陷在泥里的臉翻了過來。

  不久以前,這個人還是再冉升起的太陽,一道詔令可以殺盡李唐宗室,也可以叫他九千好漢過河赴死。

  可如今楊師厚抓著你的頭髮,你不也就在自己手掌之間轉動了?

  看著那雙還沒完全閉上的眼睛,楊師厚眯著眼睛,低聲道:「陛下,你說是你救了我,這話沒錯。」

  「可你把我救回來,卻死了我數千兄弟,你說我以後怎麼為你做事?陛下啊陛下,你就是智計太絕了,總是不曉得我們這些人,也是血肉之軀,有感情的!」

  「所以你我之間,也不必再說誰負了誰,咱們都不是好人。」

  說完,楊師厚便要割首。

  可橫刀已經卷刃,碰到頸骨便切不動。

  楊師厚便從旁撿起一柄短斧,連劈兩下,才將朱溫首級斬落。

  隨後,他扯下車輿赤錦裹了兩層,扯了條腰帶紮緊。

  「還能走的隨我向東。」

  一名牙兵看見楊師厚把朱溫的首級繫到背上,忍不住問:「回長安嗎?」

  「不回長安,去河東。」

  眾人聽到河東二字便明白了。

  朱溫活著,他們是李克用的仇敵。

  朱溫死後,他們也只是無人肯收的敗軍。

  可要是他們帶著這顆殺過唐帝、屠過宗王的首級去河東,足以成為李克用的功臣!

  這是楊師厚準備的投名狀,也是他給自己找的晉身階梯。

  一路上,楊師厚帶人撞開逃兵,裹著首級,往斜水而去。

  此時,三座浮橋早被甲士、潰卒、馱馬和輜車堵死,橋板斷了兩處,落水者抓著橋索不放,後面的人便揮刀去砍手指。

  沒有任何猶豫,楊師厚轉而沿河向南,帶十餘名親近牙兵奔往下游。

  斜水在一處河彎驟然變窄。

  楊師厚脫下明光甲和兜鍪,只留貼身皮甲與短刀,又綁了塊牌楯在身後,把裹首的赤錦套在脖子上,對眾人道:「你們不必跟我了。」

  牙兵急道:「楊帥一個人如何去河東?」

  「人多反而走不脫。過水以後各自逃命,願投大明的便把兵器扔了,不願的,就分批去河東,他日咱們再聚。」

  「還有,今日的事都是我楊師厚所為,與你們無關。」

  有人還想說話,他卻已經轉過身:「九千人走到這裡,就剩下你們十幾人,別再跟我了,好好活命去吧。」

  說完,楊師厚走入水中。

  河水起初只到膝蓋,往前幾步便漫至腰間。

  河底卵石濕滑,他連摔兩次,第三次站起時忽然踩空,被急水推向下游。

  團牌有浮力,拖著他左肩向上,他便用右臂划水,斜著往對岸游。

  水灌進口鼻,嗆得他胸口生疼。

  有一刻,他幾乎都想割掉牌楯,死了算了。

  可左手觸到後面那個圓硬包裹,便又將短刀按了回去。

  他這輩子都替別人拼命,這一次,就為自己拼一把。

  游到河心深槽,西岸射來兩箭,一支落在身後,另一支扎進團牌邊緣。

  楊師厚只讓半張臉露出水面,等腳尖重新觸到河底,已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又被水推行十餘步,才抓住東岸一叢蘆葦。

  他趴在泥灘喘了許久,先解下團牌。

  赤錦被水浸透,水不斷從包裹里滲出,好在朱溫的首級在的。

  楊師厚這才笑了。

  他在東岸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一處廢棄的營地,在裡面換了一件衣袍,又在土溝那邊僥倖遇到了一匹無主戰馬。

  楊師厚將團牌和首級安頓後,便掉馬向北!

  他要先穿過興平北面的田野,再想辦法渡過渭水,沿蒲津去河東。

  而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到晉陽,他也不確定。

  但至少從這一刻開始,他楊師厚是自由的!

  至於到了晉陽以後又要替誰賣命,那是活下來以後才需要想的事。

  朱溫的死訊傳到西面時,段凝還在和李茂貞對峙。

  他的三千兵馬依舊在渭水南岸西側列成三陣,前軍以車、槊堵住官道,中軍弓弩手占著淺崗,後軍騎兵分列兩翼。

  李茂貞部剛剛打過一場惡戰,雖在陣前敲鼓叫罵,卻也沒有貿然強攻。

  雙方都不曉得對方實力,而戰場形勢又晦暗不清,誰也不敢在這種混沌情況下孤注一擲!

  而沒多久,東面的煙塵大亂,顯然是出現了巨大的變故。

  段凝對此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測,繼續等著此前發出去的踏白回報。

  沒多久,此前發出去聯絡朱溫的三批哨騎先後趕回。

  第一批說朱溫被自己人射死,第二批說車輿已被亂軍衝散,第三批說主力已經在戰場

  崩潰了,成隊武士跪在戰場等候受降。

  段凝大為震撼,甚至有點懵。

  但作為出色的將帥,段凝的理智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他將諸將叫到旗下:「我的踏白回報,陛下死了,東軍也敗了。」

  「如今向北搶橋,李茂貞必從身後追來,三千人能回去幾百,我說不準:向西回鳳翔,身後也是隴右軍,照樣走不到。」

  一名都將好不容易消化了這個絕望的消息後,悲戚道:「我軍陣腳未亂,未必不能殺出去。」

  「往哪裡殺?」

  段凝反問:「陛下都沒了,長安也是守不住了!」

  「醒醒吧,我們已經沒有了效命的君主了!我們要為全軍兄弟們打算!」

  這一刻,無人再說話。

  於是,段凝當著眾將面,命掌書記寫下降書,又取了一幅白布,系在一根槊杆上。

  「各軍原地不動,弓弩松弦,槊鋒向下。」

  「誰敢無令行動,誰就死!」

  說完,段凝解下佩刀,只帶掌書記與兩名牙兵走向隴右軍陣。

  此時,對面的隴西軍陣內,李茂貞就坐在土丘下的一張馬紮上,左腿甲裙被血浸透,馬槊橫在膝前。

  李茂莊的屍首裝在臨時釘成的薄棺中,停在他身後。

  周圍鳳翔牙兵看見舉著白旗的段凝過來,橫刀一柄接一柄出了鞘。

  段凝走到陣前百步,將刀放在一邊,跪在地上,伏首:「罪將段凝,願以本部三千人降大明。」

  李茂貞越過他,看了一眼仍在遠處列陣的秦軍:「既來投降,為何段字旗還立著,軍陣還扎著?」

  「國公尚未受降,末將不敢先散軍陣。」

  「你怕我趁你們放下刀,把三千人都殺了?」

  「怕。」

  段凝回答得極乾脆:「末將來降,是想讓弟兄們活,不是把他們趕作任人宰割的豬羊。」

  「國公肯受,我回去便讓各隊解弓置械;國公不受,我也只能帶他們再拼一次。」

  隴右諸將聽得發怒,李茂貞卻抬手止住,又看了段凝片刻,忽然笑道:「我先前還在想,你明明到了近前,為何始終不肯上來廝殺。」

  「現在看來,還是你曉得如何帶人活下去。」

  「不過你是有本事的,臨亂還能叫三千人旗鼓不亂。」

  他說著,用馬槊點了點地上的佩刀:「撿起來。」

  段凝不敢動:「國公這是————」

  「老子既然受降,便不怕你拿刀。回去告訴你的人,甲械交出,各隊仍歸原將統帶。」

  「明日造冊點驗,願回鄉的以後發路糧,願從軍的另行整編。」

  「你段凝,先在我帳下聽用,官爵去留,待我奏過陛下再定。」

  段凝拾起佩刀,再次抱拳:「末將領命。」

  「你軍中有木匠嗎?」

  「有二十餘人。」

  李茂貞回身看了看薄棺:「叫他們都過來。這口棺材太薄,我兄長躺著不舒坦。」

  段凝低聲道:「輜車上還有十幾張整榆木板,一併送來。」

  半個時辰以後,段凝軍三陣同時把槊倒插在地,弓弩解弦,騎士下馬。

  他親自領著各軍指揮到隴右陣前點名,一隊一隊交出軍籍、符牌和甲械。

  李茂貞倒也沒食言,果然讓這些降軍保持著編制,沒有分開看管。

  就這樣,這支跋涉數百里,好不容易趕到戰場,卻在朱溫死後一箭不發,便以完整建制歸降了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