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會獵

  第1069章 會獵

  乾元二年,八月十二,河東,晉陽城北,狼孟原。

  日頭剛從繫舟山背後升起,十餘騎便從一片白樺林中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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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頭雄鹿,體形高大,頭上鹿角足有九叉,奔跑時脖頸前伸,四蹄幾乎不沾地。

  它的右臀已經中了一箭,箭杆隨著每一次跳躍上下擺動,傷口流出的血越來越濃。

  可它方值壯年,腳力正盛,衝過山坡以後又猛然折向汾水,竟把後面的十餘匹戰馬甩開了三四十步。

  「十三郎走東邊,斷它的水口!」

  李克用的呼喝聲壓過了馬蹄。

  李存孝早在他開口以前便看出了雄鹿要往水邊逃,黑馬在坡下兜出半個圓,貼著一條淺溝向東疾馳。


  「嗣源,你封西面!薛阿檀,去北邊!」

  李嗣源沒有像李存孝那樣貼近獵物,而是帶著兩騎從西側緩緩壓迫,始終給雄鹿留出一條向東奔跑的空隙。

  薛阿檀卻一聽見自己的名字便大笑,拍馬越過兩處土埂,馬蹄落進水汊,濺起的黑泥一直撲到袍擺。

  十餘騎分成三路,轉眼便把雄鹿逼到汾水邊。

  近來秋水正漲,岸邊蘆葦足有一人多高。

  雄鹿不敢入水,在泥灘上急轉兩次,見東、西、北三面都有人馬,竟低下鹿角,迎著李克用直撞過來。

  李克用身邊兩名武士同時開弓。

  「都不許放箭!」

  李克用抬起角弓,將二人的箭壓了下去。

  如今三十有七的李克用,征戰日久,無論是腰腹還是體重,都比早年壯實許多,可騎在馬上卻仍極靈活如風。

  他催動胯下烏雅,不退反進,待那雄鹿逼近到十餘步,才突然橫馬讓開,手中箭也在同時落到鹿蹄前方。

  箭簇扎入濕泥,只剩半截白羽留在外面。

  雄鹿受驚,向右猛跳,正要從烏騅馬尾後面穿過,李存孝已經趕到。

  他在馬背上站起半身,將套索搶了兩圈,朝鹿角兜頭拋去。

  繩圈第一下只套住最外側兩根枝角,雄鹿拼命擺頭,粗硬牛皮繩立刻繃得筆直,黑馬也被拖得向旁邊踉蹌兩步。

  「好大的力氣!」

  薛阿檀從水窪里衝出來,剛要上前相助,李存孝已經把韁繩咬在嘴裡,雙手收繩,硬將那頭雄鹿的脖頸扳向一側。

  雄鹿立足不穩,前蹄陷進岸邊淤泥,半個身子隨即跪了下去。

  李存孝鬆開一隻手,腳仍踩在馬鐙里,人卻從鞍側滑下,借著黑馬向前的沖勢撲到鹿背上。

  他左臂勒住鹿頸,右手握住鹿角根部,那鹿猛然起身,竟連人帶繩向前拖出丈余遠。

  四周一陣驚呼。

  李存孝雙腿夾住鹿腹,像騎馬一樣跨在鹿背上,身子跟著一起上下顛簸,臉上不但不見驚慌,反而放聲大笑:「阿耶要活的,那你再耶的手裡,就是想死都不成!」

  呼號間,李存孝腰腹驟然發力,右臂向後猛扳鹿角。

  雄鹿被他扭得脖頸歪斜,終於重新跪倒。

  李存孝趁機用套索在鹿角上多纏了兩圈,另一端扣在黑馬鞍橋上,自己翻身上馬,繞著獵物跑了半圈,便將它牢牢縛住。

  周圍河東武士一齊高喊起來:「十三太保!」

  「李存孝!」

  「十三太保!」

  數百名跟隨在左近的鐵林都騎士們以刀背敲擊胸甲,他們都是李存孝的麾下騎士,為自家將主呼號,自然是不惜力的。

  一陣陣金鐵聲從汾水岸邊傳向遠處,驚得蘆葦盪里的野鴨成群飛起。

  李克用策馬走近,先看了看仍在泥地里掙扎的雄鹿,又看了看李存孝,獨眼中滿是笑意:「孤是說要活的,可你這騎個鹿是幾個意思?」

  李存孝將沾泥的套索交給奔來的牙兵,大笑道:「兒怕一箭射死,掃了阿耶的興,只能費些力氣。」

  李克用哈哈大笑,對左右道:「好小伙!」

  「這東西少說也有二百斤,咱十三郎也就是費「些」力氣!」

  「彩!」

  夸完義子,李克用便摘下馬鞍旁的酒囊,拋了過去:「賞你了。」

  李存孝接住酒囊,拔塞灌了大半,剩下的酒全澆在雄鹿頭上。

  那鹿被酒氣一衝,又掙紮起來,李存孝便用靴底踩住鹿角,對眾將道:「今晚誰想吃鹿肉,先來與我掰一掰腕子。贏了我,這頭鹿便全歸他!」

  薛阿檀方才涉水時濺了滿臉泥,此時抹了一把,啐道:「傻子和你拼,再說一條鹿你吃得完嗎?到時候不還是要兄弟們幫你分而食之?」

  眾人頓時大笑。

  李克用也笑,隨後卻道:「先別殺,拖回中軍養著。今日收獵時,孤要親自宰它。」

  牙兵們用木槓穿過牛皮繩,八個人一同用力,才把那頭雄鹿拖起來。

  從這就看出,這頭雄鹿至少有六百斤,真可謂少有。

  再看李存孝方才只憑一人一馬便將它按倒,眾人意識到後,喝彩聲又響了一回。

  而此時,隨著河東眾將共狩這頭雄鹿,這場秋獵才剛剛開始。

  狼孟原南北綿延數十里,西面是繫舟山余脈,東面則有汾水蜿蜒而過,中間河灘、樹林與起伏緩坡彼此相連,水草豐茂,平日多有鹿、獐、黃羊、野豬出沒。

  河東軍府早在半月以前便封閉山口,不許百姓砍柴放牧,又從嵐、石、忻、代諸州調來獵犬和善走山路的鄉兵,只等今日點兵合圍。

  圍場外側,接近三萬軍士已經鋪開。

  代北諸部列在汾水東岸,鴉兒軍、義兒軍、廳直軍、鐵林軍、橫衝軍、決勝軍、親騎軍、突騎軍、五院軍、飛騎軍、萬勝軍、雄威軍各列一陣。

  而另外一邊,從幽州趕來會師的燕騎單獨占住東北。

  穿過樹林與山丘向遠處望去,到處都是鐵甲與刀兵的反光,數百面大小軍旗一層接著一層,鱗次櫛比,獵獵生威!

  而外圈的眾騎士們,先列成一道活的圍牆,再由內圈的武士帶著木叉、銅鑼和獵犬,從山腳與草澤中往中央驅趕禽獸。

  李克用辦這場秋獵,當然不是為了狩獵本身。

  此時,鄆州那邊,河東軍出師不利。

  周德威退到鄲州後,一連送回六封軍報,字裡行間都在說充州城堅、南軍敢戰,同時表達,以目前留在河南的軍隊,並不足以與明軍爭鋒。

  與此同時,汴州那邊,大明軍馬不斷抵達,那趙懷安的武膽王進更是一至汴州便整頓城防、轉運糧秣。

  在這種情況下,州周德威判斷,明軍已經徹底完成了北伐的兵力調動,中原這場大決戰是勢不可免的。

  而有鑑於此,李克用便組織了這一次的初秋大獵!

  為的就是河東、代北與幽州各軍南下前,做最後一次大點兵。

  對於北地軍隊,大規模狩獵是最能檢驗軍團配合和調度的準軍事活動。

  外圍可辨各軍團對旗號、金鼓的掌握,內圈則能看出諸將的騎軍戰術、武藝和膽氣。

  誰能帶著本隊在獵場裡進退如一,而誰又是只顧自己追逐獵物,把本部攪成一團,李克用站在高處都看得清楚。

  而此時,跟在李克用身邊的也不是尋常人,都是沙陀李家的宗親。

  諸弟李克寧、李克柔、李克恭、李克勤皆披甲挾弓,身裹大,意氣風發。

  李克寧分掌牙府多年,縱馬追獵時,氣度從容。

  李克柔剛從代州趕回,面頰暈紅,可卻騎術高超,馳馬間左右互射。

  李克恭性情直烈,方才追鹿時落在後面,卻一直歡呼號角,尤其是看到李存孝力壓健鹿,就他笑得最大聲!

  而李克勤年紀最輕,話也不多,但箭術高超,方才追鹿,他自己則不聲不響獵了兩隻狐狸,箭箭都從左眼穿入。

  在諸宗之後的,便是眾義兒們。

  他們尤以李存孝、李存信為先,其後是李存德、李存賢、李存進、李存質、李存敬、

  李存顥、李存實等人。

  他們身邊都各有二三騎士,或為他們的主公提攜兵械、或拴帶各種獵物,再有就是各牽黃擎蒼的。

  這些代北豪傑武士同樣也是風采豪邁,眾義兒也是各有特色。

  再外圍一點,就是李嗣源、李嗣昭、李嗣本、李嗣恩、李嗣肱、李嗣弼、李嗣勛、李嗣讓、李嗣倫這些人。

  他們和義兒們有很大不同,幾乎算是李氏地道的旁支,是更親一層。

  就比如李嗣源,其雖是外姓而改李,卻是從小被李克用的父親,李國昌養在身邊,後面更是被李克用當為假子,幾乎就是李家自己人。

  而這些人也構成了李氏的基本武裝,當中如李嗣源直接領橫衝都,李嗣昭領親騎軍,李嗣本領五院軍,剩下的也多是各帶一部的主將。

  再然後就是再外圍一點的代北番漢武士。

  如安休休、安萬金、賀回鵑、石君立、安福慶、史仁遇、張彥球、安審通、石重裔、

  張慎威、曹阿保、吐谷渾承福、契芯讓等宿將。

  他們各領蕃、漢部落列於左右,身後旗號飄揚,左右甲士雄壯,望之便是軍氣成龍虎,不可一世。

  這就是李氏三代人,李克用凡奮二十年,從雲中、蔚朔和河東諸州一把一把攢下的家底。

  此時,李克用獨眼生光,掃過眾將,胸中那點因州戰事生出的陰霾,也隨著剛才的縱馬奔馳散去不少。

  這就是我沙陀人逐鹿中原的根本。

  辰時三刻,圍場第一通鼓響。

  數千根木棍同時敲打樹幹,銅鑼、吶喊和犬吠連成一片。

  最先從草叢中竄出的都是兔子與狐狸,一隻黃狐受驚之後不辨方向,徑直鑽進李存勗馬腹下面。

  戰馬人立,年僅九歲的李存勗只用左手一提韁繩,右手拔刀向下一掠,待馬蹄落地,那隻狐狸已經被削去半邊腦袋。

  李克用叫了一聲好,又抬手往南面一指:「那裡有黃羊,存勗你帶十騎去,孤看看,你和落落,誰能獵得多!」

  李存勗雖然比自己兄長李落落要小一輪,天然吃虧,可聽得父親說的比斗,卻還是奮然踴躍,帶著一幫伴當,呼嘯而去。

  李克用看到兒子如此類己,哈哈大笑,隨後對李存進與李存賢又道:「老九、存賢,你們也去,孤要看你們誰先拿到頭羊。」

  李存進與李存賢聽令,各帶十騎,一齊出列。

  二十騎起初並馬而行,等衝下草坡便分作兩隊。

  李存進不追跑在最後的弱羊,反而沿坡腳橫切,逼著整群黃羊往碎石灘上跑。

  李存賢的辦法更直接,他帶人貼住羊群左側,左右武士連續射倒三隻,他自己卻始終沒有放箭,直到頭羊被趕離同伴,才突然加速。

  那頭黃羊鑽入一片亂石,馬匹無法再追。

  李存賢索性棄馬,踩著石塊奔出二十餘步,從側面撲住羊角。

  黃羊受驚跳起,四蹄亂蹬,在他小臂上劃開一道血痕,李存賢仍不鬆手,反而沉腰扭胯,硬把一百多斤的活物整個掀翻。

  李存進趕到時,見他已經騎在黃羊身上用繩索捆腿,只得笑罵:「說好比騎射,你卻用上角牴的本事。」

  李存賢抬頭道:「晉王只說拿頭羊,何曾說一定要射死?」

  李存賢,本名王,名賢,許州人。

  其今年已是三十有二了,比李克用小不了多少,所以雖然被賜予了李姓,也是太保之一,卻不敢稱李克用為父。

  再加上,他少時算加入過黃巢的隊伍,後李克用破黃巢軍於渭北時,俘降的。

  如此身份,就更不敢與其他諸太保並駕齊驅了,由此,也可見其人的低調守雌的性格。

  很快,李克用聽見李存賢收穫的回報,笑得用弓背連拍馬鞍:「賞,兩個都賞。」

  「有此武士,孤何吝些許浮財?」

  等第二通鼓響之後,獵場的圍子又向內縮了五里。

  此時較大的獵物已經驚慌奔出。

  成群的鹿、獐與黃羊從淺林中衝出,受驚的野物在原野上左右奔突,各軍騎士也依旗——

  號散開。

  遠處看來,數不清的黑甲騎兵時而聚成一股,時而又像撒向草坡的草籽一樣分開,可只要旗手轉動方旗,號角吹起,便是離得最遠的人也會立刻撥馬歸隊。

  薛阿檀早已盯住一頭生著八叉長角的雄鹿,對身後牙兵道:「都不許幫我,誰亂放箭,晚上就給兄弟們倒酒跳舞。」

  婢養的,那李存孝就獵了頭雄鹿,就在自己面前牛,咱阿檀能被比下去?

  此時,雄鹿越過一片亂石灘以後,突然轉向北面山溝。

  薛阿檀也不跟著它兜轉,反而打馬斜插,從一處齊腰深的河漢硬衝過去。

  馬蹄陷入淤泥,濺起的泥水撲了他滿臉,薛阿檀連擦都不擦,伏在馬頸上又催奔十餘步,等雄鹿從溝口躍出,他恰好橫在前面。

  薛阿檀沒有開弓,只把長槊夾在肋下。

  雄鹿陡然看見凶了的兩頭四腳獸,連忙急轉。

  可因沖得太快,雄鹿的右後蹄直接在亂石上打了下滑,薛阿檀便已借馬勢一槊刺入肩後,槊鋒從另一側透出。

  雄鹿仍拖著他向前跑了七八步,才前腿一屈,重重栽倒。

  薛阿檀割下鹿尾系在盔頂,滿臉泥水地繞場回來,本部武士立刻齊聲高喊他的名字:「薛阿檀!」

  「薛阿檀!」

  遠遠的,李克用聽了後,舉弓笑罵道:「這潑奴,就愛搶風頭!」

  「去告訴他,將鹿肝挖出,就賞給那潑奴!」

  這邊,等牙兵奔至告訴薛阿檀,晉王令他吃活肝,後者也不驚訝,曉得晉王是在夸自己勇,倒乾脆真讓牙兵割下尚在冒熱氣的鹿肝。

  這薛阿檀也不嫌棄腥臊,直接撒了把鹽,就對著熱肝嚼了起來。

  這鮮血淋漓的樣子,惹得不少漢將紛紛側目,而薛阿檀也不在意,嚼了一半後,便將剩下的分給了自己的牙兵們。

  十幾個沙陀武士,一人一口,便將生肝分而食之了。

  眾獵團中,李嗣源始終沒有跟著眾人爭大鹿。

  他帶著橫衝都的牙將們,在十數面百獸旗下,緩緩而進。

  這些武勇騎士們相隔三馬,見到兔狐也不放箭。

  直到一頭大野豬從河灘蘆葦中衝出,撞倒一個驅獸的徒隸,李嗣源才抬起手,大喜:「散開,莫堵它正面。」

  而一眾沙陀武士見到了大野豬橫衝出來,也興奮大喜。

  只因在沙陀舊俗中,敬狼而畏天。

  然朱邪部久居西北荒漠,兼受山林諸部影響,勇士向來多佩獸牙,以示猛力。

  而其中有以大野豬稱為勇猛,沙陀武士多取野豬獠牙之銳、死戰之勇。

  李克用少年時,帳中就常懸野豬獠牙,以勵左右。

  這就是大野豬的武勇!

  此時,眾橫衝都的牙將們已經分成兩列。

  這野豬背上插著一支不知是誰射來的箭,此刻疼得徹底發狂,直衝一匹青馬撞去。

  馬上的年輕騎士慌亂中連射兩箭,一箭落空,一箭只扎進野豬背上的厚鬃,眼看躲閃不及,李嗣源猛然放開弓弦。

  只聽「嗖」的一聲!

  此一箭正從野豬右眼射入,箭簇幾乎全部沒了進去。

  這大野豬向旁邊歪了一下,卻仍沒有倒。

  然後,李嗣源的第二支箭緊隨而至,再次從剛剛的右眼射入,與此前一箭一併撕裂出更大的瘡口。

  這一下,大野豬一聲悽厲嚎叫,續沖數步,栽倒在那年輕的騎士的馬前。

  李嗣源收弓以後,先去看被撞倒的徒隸,見那人只是腿上劃開一道口子,便命人帶下去救治。

  隨後,李嗣源又把剛才慌亂的年輕騎士叫到面前。

  「第一箭為何偏了?」

  年輕騎士低頭,羞愧道:「屬下見到直衝上來,手抖了。」

  李嗣源沒有責怪他,而是拿著弓敲了下對方的頭,教育道:「怕是人之常情。」

  「但武士,不該受此雜念,因為慌的代價,就是你的命!」

  說完,李嗣源就讓這武士割下了大野豬的一對獠牙,由左右扈騎收了作為戰利品,就讓年輕武士繼續留在大野豬邊看守獵物,等後面的徒隸們趕來接受。

  爾後,李嗣源前頭的打哨武士又見到一頭健鹿驚慌奔竄,趕緊通報李嗣源,而後者只是一個呼嘯,便帶著眾騎士繼續展開圍獵!

  不遠處,李克寧在高處看見這一幕,輕輕點頭:「嗣源用兵真讓人放心。」

  李克用也點頭,說了這樣一番話:「孤麾下功狗斗將無數,可能提兵縱橫天下者,無非三五人矣!」

  「而這幾人中,就李嗣源是最讓孤放心的。」

  而就在二人說話間,東北面也出現一支大規模的打獵團。

  和代北、沙陀騎士們採用草原式拉網狩獵的方式不同,這支騎團騎號分明,多採用馬槊橫衝來追趕獵物。

  持馬槊,成小團,肯定是不利於狩獵的,但對於這支騎團來說,他們本來就不在乎獲得多少獵物,只想更低調地參與,不搶代北、沙陀人的風頭。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為,這些騎士正是如今李克用集團的最外圍,幽州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