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英的一生,看似壽終正寢,圓滿結局。→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其中的心酸苦辣,到底有多讓人難以下咽。
大夢一場,她再睜眼,竟然又回到年輕時的樣子。
攬鏡自照,她恍如夢醒。
「哇.....啊......」
炕上傳來小孩子哭鬧的聲音,她轉頭看去,正是三 個月大的小兒子周育林。
刻在母親骨子裡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去給孩子餵奶,隨後屋外又傳來小孩子跑的腳步聲。
「娘?娘?」
「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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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餓了,我想吃你做的炸小肉丸了~」
大兒子膩在她的懷裡撒嬌道。
此時的大兒子,還帶著孩童的天真單純,也像普通小孩兒那樣愛跟母親撒嬌,全然看不出後來那沉默端方的模樣。
沒等到母親的回答,他又道:「娘,爹什麼時候回來?」
蔡文英這才想起,她的丈夫周成奎這次出門,除了去接一批貨,還是幫忙把老家那群遠方親戚接來避禍。
也正是這一趟出門,把那個酷似周成奎表妹的薑桂雲接來了。
重來一世,蔡文英不想再困在這四角的天空,跟周成奎糾纏了。
「鍾媽媽,你抱著育林,我們回蔡家。」
鍾媽媽一臉驚訝,道:「小姐,為什麼要回蔡家啊?育林少爺還這么小,隨便折騰會染風寒的。💜😲 69Ŝђ𝐔乂.cᵒ爪 🍧😎」
懷裡的周育明也一臉驚訝地看著她,奇怪道:「娘,你不是說爹爹很快就回來了嗎?我們回姥姥家的話,爹爹回來該找不到我們了。」
蔡文英心想:她管他找不找得到!
下定了決心,她也不管鍾媽媽如何阻攔,終究還是給小兒子裹上厚厚的被子,帶著大兒子一起回了娘家。
事隔經年,再次照顧小孩子,上手還有些生疏,但過了一會兒,就熟練起來了。
蔡家書香門第,講究出嫁從夫那一套。
女人不年不節的,不歡迎回娘家。
但又過了一世,蔡文英才懶得講究那個。
回到自己的院子後,蔡父派人來找她。
她知道自己這次過去,也不過是聆聽父親的規訓罷了。
略一沉思,她拿著自己手寫的兩份離婚手書過去了。
蔡父頗有晚清讀書人的氣質,充滿書香氣息的書房中,他端坐在正座上,手裡端著一盞茶在品。
蔡文英進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父親這般儒雅端方的樣子。
以前她覺得自己的父親頗有名流雅士之風,後來只覺得他刻板做作。
見她進屋,蔡父道:「坐吧,為父有話要對你說。」
蔡文英找個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了下來,然後果然聽見她父親老生常談的一系列女德之言。
「沒事不要往娘家跑,不然人家會以為我蔡家不會教女兒!我們是書香門第,女子也是大家閨秀,舉止端雅,切記不能做那潑婦之舉......」
蔡文英聽他說完,淡淡道:「爹,大清早亡了,您少鼓吹這些陳舊思想。6̶̛̎̋̔̇ͅ9̴̮̦͖̥͈̳̭̭̋̏͝ŝ̸̢̜̳̱͈̹͓̀̆̔͋͛͜͠ḩ̷̻̩͍̱̗͔̺̏̓͊̀͂̀ͅṵ̵̙̻͉̦͙̗̥̉̓̓͊̑̂̑x̸͍̘̳͂͊̂̊̀͊̕͘.̷̹̦̆̆c̶͙͈͚̽̄̈̎̒͜ó̶̧̧̝̳̠͇͕̺̲̹̔̈́̃͝͝m̷̗͓̽̂̌̋̃̌您要是真覺得這些話沒錯,不如拿著書去門外說。」
蔡父正說的酣暢,哪裡想過一向乖巧的女兒竟然是這麼個反應。
當即,直接懵在原地了。
他反應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把茶杯怒摔在桌子上,再一拍桌子,大喝一聲,道:「你!簡直放肆!」
蔡文英就突然覺得有點兒累。
看吧,這就是她的父親!
就算是生氣了,都有一套固定的流程!
她有些厭倦了這樣的日子。
「爹,我是來跟你說一聲的,我要和周成奎離婚!」
蔡父還沒從女兒上一個「放肆」中緩過神來,她就來了下一個放肆,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你——」
蔡文英不想跟她這個老學究父親掰扯那車軲轆話,便噌的一下站起來道:「爹,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離婚之事,我心意已決,你就算是不同意,不認我這個女兒,我也離定了。」
說完,她走過來,迅速拿起她爹書桌上的按章,給自己的兩份手寫離婚書上按了兩個印。
「哎——你這丫頭!」
蔡文英也不管她爹的反應,蓋完章轉頭就走了。
只剩下蔡父在後面搖頭嘆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果真!果真!」
蔡父雖然刻板固執,但這次遇上同樣固執的女兒,他竟然也沒有別的辦法。
天天拿了一本書去蔡文英的院子裡給她做思想教育,蔡文英也不理他,就全當給她小兒子念書了。
於是,她就帶著兩個兒子在娘家住了下來。
而另一邊,周成奎帶著一身疲憊,終於風塵僕僕的趕回家中後,竟然被告知,自己媳婦兒和孩子都走了。
他一臉懵逼的看著管家,震驚重複道:「你說什麼?他們回娘家了?回娘家幹啥去了?」
管家也是一頭冷汗,他怎麼知道一向溫婉和順的少奶奶為啥要回娘家,且在娘家待這麼久啊?
他戰戰兢兢回道:「少,少爺,少奶奶,大概是想家了吧!」
周成奎沉默一會兒,覺得除了這個理由,他也想不到別的了。
於是揮揮手,就讓管家下去了。
他這段日子一直奔波,實在過於疲累。
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他跟蔡文英的房間,隨便蹬了鞋子,就抱著蔡文英的被子睡過去了。
昏昏沉沉的,在夢裡,他卻看到了他跟蔡文英以後的日子......
在那個夢裡,他被薑桂雲吸引,一開始稀里糊塗有了首尾,後來便一路糊塗下去。
他以第三視角,看著夢裡的他如何跟妻子漸行漸遠,最後貌合神離。
夢醒之後,他出了一身的汗。
此時此刻,他竟然分不清自己是二十幾歲的周成奎,還是九十幾歲的周老先生......
夢裡跟妻子冷漠疏離的模式,他想一次心痛一次。
突然,他匆匆忙忙的往自己的書房跑去。
在書房最下面的抽屜里,他果然找到了他跟表妹的合影。
照片背後,還寫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下意識的就撕了照片,卻又再下一秒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最後,他找來筆,把後面的八個字都塗黑了。
天還沒有太亮,他去洗漱一番,換了一身衣服,便朝著岳家走去。
蔡文英正在跟大兒子吃早飯,在娘家的日子,知道她自己不受她父親待見,便也不去他面前討嫌。
因此吃飯時候,都是在自己的小院子解決。
周成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妻子溫柔照顧孩子的樣子。
以前的妻子也溫柔,但沒有這般一舉一動,都帶著古韻。
那一刻,周成奎的腦子突然「嗡」的一下,被灌入很多記憶。
此時此刻,他好像切切實實體會了九十多歲周成奎的人生。
「文英.......」
不過兩個字說出口,他竟然哽咽了。
蔡文英抬頭一看是他,溫柔的眉眼瞬間變得冷漠。
「你來做什麼?」
周成奎痴痴地望著她,道:「我,我來接你回家!」
蔡文英淡漠道:「算了,你來的正好,我有東西要交給你!」
說著,就讓鍾媽媽去拿那她手寫的離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