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的回答很輕，卻清晰地落進每個人耳里。
溫喬月唇角一勾，「那就試試。」
陳建邦看了眼時間，「你只有十分鐘。四點五十，最後一次彩排。」
十分鐘背三頁台詞，還要理解人物情緒，在場沒有人覺得她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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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喬月已經轉身安排其他人修改劇本。
沈知意一個人站到角落，翻開梁婉寧的劇本。
紙頁上的字一行行掠過，她原本以為自己會緊張，可很快，她發現那些台詞像被清晰地拓進腦子裡。
不只是字句，還有停頓、呼吸、每一句的情緒走向。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
前世她最怕背大段台詞。
不是不努力，而是越緊張越容易漏字。她曾經為了一個只有二十幾句台詞的小配角，把劇本背到凌晨三點，第二天一開機，還是因為被男主角的氣場壓住，忘了半句。
導演沒罵她，只是皺著眉說：「算了，換人。」
那天她在片場外坐了很久，連盒飯都沒吃完。
現在，這些字卻像有了形狀，安安靜靜地停在她腦子裡。她甚至能看見角色說每一句話時的眼神。
三分鐘後，她合上劇本。
「老師，我背完了。」
嘈雜的排練廳安靜下來。
有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建邦也愣了愣，「都背完了？」
沈知意點頭，「可以現在對。」
溫喬月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李斌，你跟她對第二段。」
沈知意看向走過來的男生。
梁婉寧這個角色，是一位絕症少女。最後手術前，朋友們為她準備生日驚喜。角色虛弱、敏感，又不想讓身邊人看見自己的絕望。
這正好適合「楚楚可憐」。
【是否升級楚楚可憐？】
是。
【楚楚可憐LV2。】
【作用範圍擴展：可激起憨厚異性的同情心。】
沈知意抬起眼時，神情已經變了。
她仍是那張清純漂亮的臉，可眼底像覆了一層薄薄的濕意。她看向李斌，努力彎了彎唇，笑意卻虛弱得快要碎掉。
「聽說貞觀樓旁邊的薔薇開了，紅色一大片，像你以前送我的日記本封面。」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可惜，我大概看不到了。」
李斌原本只是來對詞，可腳步不自覺停住，表情也被她帶得發沉。
沈知意按劇本伸手，想替他拂去頭髮上的落葉。
指尖剛抬起，一道冷淡視線從台下落來。
她一僵，立刻把手收了回來。
陸景珩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嘉賓席。
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沈知意心裡發虛。
演戲歸演戲，當著隱婚丈夫的面摸別的男人，多少有點危險。
更要命的是，她還不知道原身以前和陸景珩相處時到底什麼樣。
如果原身從來不會在他面前露出心虛，那她現在這點反應，很可能會被他看出破綻。
沈知意硬生生把視線收回來，逼自己繼續維持角色狀態。
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她一怕，台詞和情緒就會斷。
她收手後，那道視線果然淡了些。
而排練廳里，其他人還沒緩過神。
溫喬月手裡的劇本被攥出褶皺。
全對。
不但一個字沒錯，她還把李斌帶進戲了。
陳建邦看她的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沈知意，你以前台詞課成績並不突出。」
沈知意靦腆地笑了笑，「可能我平時不太穩定，但這段剛好有感覺。」
這話說得溫和，卻讓周圍幾個女生臉色更難看。
溫喬月很快調整好表情。
「台詞能背是好事。可這個角色經過化療，頭髮稀疏，身體很虛弱。沈同學這一頭長髮，恐怕不太合適。」
話一出，幾個女生立刻附和。
「對啊，頭髮這麼厚，戴頭套也不真實。」
「至少要剪短吧。」
「病人妝也要化得真實一點，不能只顧漂亮。」
沈知意聽著，心裡冷笑。
出演，就剪頭髮、化丑妝。拒絕，就失去角色，還會被老師認為不敬業。
她們不是在討論專業，是想把她往死角里逼。
沈知意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這具身體的頭髮又黑又密，發尾垂到腰側，哪怕她剛剛才從更衣室危機里逃出來，也依舊漂亮得不像話。
原身很愛惜這頭髮。
記憶里，她每周都會去護理，光護髮精油就擺了半抽屜。
沈知意沒有原身那麼執著，卻也明白，短期內剪掉頭髮意味著什麼。
接現代戲會受限，拍GG會受限，甚至在這個靠第一眼印象吃飯的圈子裡，都會少掉很多機會。
溫喬月要的，不只是讓她今天難堪。
是讓她未來一段時間都不順。
溫喬月笑著補刀，「不捨得也沒關係，我們用刪減方案就好。」
陳建邦站在一旁，沒有立刻開口。
他也想看看沈知意會怎麼選。
表演這行，漂亮是天賦，肯為角色退一步也是天賦。可他更想知道，這個剛才突然讓人眼前一亮的學生，到底是臨時運氣好，還是心裡真有一股勁。
沈知意抬手，把垂在肩上的頭髮撥到耳後。
「我是不捨得。」
溫喬月眼底笑意剛起。
沈知意又說：「但如果導演認為角色需要，我可以配合。」
她看向陳建邦和導演系的林振輝，啟動最後一次楚楚可憐。
女孩的眼眶微紅，明明捨不得，卻努力讓自己鎮定。那一瞬，她看起來不是嬌氣，而是在忍痛做選擇。
林振輝幾乎脫口而出，「不用剪，戴帽子就行。」
溫喬月臉色一變。
很快，總編劇和副導演站出來，認為為了舞台效果，最好剪短。
林振輝掙扎片刻，終究退了一步。
「沈學妹，只能委屈你了。」
沈知意閉了閉眼。
剪就剪。
她前世為了一個小角色也不是沒剃過頭。只要有戲演，她可以付出。
就在她準備點頭時，台下響起陸景珩的聲音。
「貴校的學生，都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事上？」
排練廳瞬間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