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可以看屍骨驗真假

  他想,裕寧太后或許還會在午夜夢回之際,一遍遍自欺欺人。

  她既能為了顯佑帝委身於景衡帝,那顯佑帝以死來成全她這個做母后的,又有何不可呢。

  反正,她會報仇的。

  蕭魘的話音落下,屋子裡陷入一片沉寂。

  姜虞的心也徹徹底底沉了下去。

  裕寧太后連少帝的命都能舍,又怎會將蕭魘的命放在心上?

  侄子再親,能親不過親子嗎?

  她也沒有再問蕭魘什麼裕寧太后會不會允許他將青州瘟疫的真相大白於天下這種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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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一開始,便是道不同。

  所有的相為謀,都建立在欺瞞蕭魘、利用蕭魘、榨乾蕭魘的前提之上。

  裕寧太后要的,是景衡帝那樣說一不二的權勢,是權勢織就的那件華衣。

  仿佛只要穿上華衣,坐上那把椅子,就能將過往所有的屈辱悉數掩蓋,當作從未發生過。

  陳褚也想到了這一層,臉色不太好看,偷偷覷了蕭魘一眼。

  只見燈影之下,蕭魘的面容愈發蒼白。

  說來,蕭魘也是夠可憐的。

  除了少時那幾年,他這半輩子就再沒遇上過什麼幸事。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已經夠慘了。

  路還走不利索,爹就沒了,後來又跟著娘逃荒,孤兒寡母的,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可現在再看,他其實也挺幸福的。

  爹雖走得早,可娘是全心全意地愛他的。

  逃荒到桃源村落戶,還得了姜家的幫襯。

  但,蕭魘遇見了姜虞啊!

  「蕭魘,看陛下的意思,京畿衛總兵官一職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上元節後便會正式下旨。」

  「慶國公冒了那麼大的險,絕不會甘心眼睜睜看著你把京畿衛收入囊中。」

  陳褚受不住沉悶,言歸正傳。

  蕭魘嗤笑一聲:「他不是屬意我,只是一時間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但凡他能培養出一個既忠心、又通武藝、又懂兵法的人,他會毫不猶豫地把我換下來。」

  「至於慶國公,是得會會他……」

  陳褚極有眼色地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夜深了,我去長瀾兄院中借住一晚。」

  蕭魘剛受了那樣大的打擊,必定是要與姜虞說些體己話的。

  他若還杵在這兒,未免太不識趣了些。

  不過,蕭魘絕不能徹夜留在這裡!

  走到門邊,陳褚又回頭叮囑了一句:「蕭魘,你看著些時辰,早些鑽密道回去,別給姜虞惹麻煩。」

  一邊說著,一邊跨出門檻,嘴裡還念念有詞:「非禮勿視,非禮勿動……」

  「發乎情,止乎禮!」

  姜虞和蕭魘聞言,對視了一眼,臉上騰地浮起一層薄紅。

  本來就沒打算做什麼,被陳褚這麼一頓念叨,卻還是莫名其妙生出心虛來,仿佛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念頭似的。

  帘子落下,腳步漸行漸遠。

  蕭魘靠近姜虞,低頭看了看自己吊在胸前的左臂,又瞥了一眼姜虞的手腕,故作輕鬆道:「你說,你我算不算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姜虞心頭一酸,拍了拍身側的位置:「坐過來些。」

  蕭魘依言坐下,肩臂輕輕相貼。

  姜虞側過頭來:「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也是心有靈犀。」

  「可這世上,總有些髒東西在克你我。咱們得把那些髒東西,一個一個都除了去。」

  「還記得咱們在圓福寺抽的簽嗎?」

  「你我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設,就是遇難呈祥。什麼大不吉的下下籤,都會變成上上大吉簽。」

  話音落下,姜虞的指尖輕輕覆上蕭魘沒受傷的那隻手,溫熱的暖意一點點渡了過去。

  蕭魘眼眶濕了濕,微微別開臉。

  「在五台山的時候,我就迫切地想見你。」

  「你不知道,大雪覆蓋,舉目四望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寺廟是白的,枯枝是白的,連天都是灰撲撲的白。」

  「聽著姑……聽著裕寧太后說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聽她還在欺騙我、利用我,我便切身到了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的孤寂。」

  「偌大世間,無處依託。」

  「她說她是我的親人……」

  蕭魘頓了頓,自嘲地苦笑,才接著道:「可她明明知道我有多在意這份親緣,怎麼還能拿親緣來要挾我?」

  姜虞的心悶悶地發疼,有些喘不上氣來。

  「那不是你的錯。」

  「蕭魘,你有親人啊。」

  「我活著一日,便一日是你的親人。」

  蕭魘回過頭來,怔怔地看著姜虞,眼眶裡的淚終是沒能兜住,順著眼尾滑落。

  姜虞先一步捻著帕子伸過手來,將眼淚一點一點拭去。

  蕭魘喉間哽了許久,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幾乎含在喉嚨里:「我從前是真的把她當作唯一的親人的。」

  「十一年了……」

  姜虞溫溫柔柔道:「是啊,十一年了。」

  「在你與她相認之前,你便一直惦念著她。後來姑侄相認,你更是不遺餘力地幫她,為她奔走,改善她的處境,以她為先。」

  「蕭魘,你問心無愧。無愧之人,更不必自責。」

  蕭魘將頭緩緩靠在姜虞肩上,無聲道:「姜虞,我還有你。」

  真好。

  這世間風雪再大,終歸還有一處可以依託的地方。

  半晌,姜虞感覺到肩膀有些發麻,才緩緩開口:「其實,要證實死的那個到底是不是真少帝,可以看屍骨……」

  「剔骨換臉,聽著精妙又恐怖,說穿了就是磨骨。骨骼一旦被鋸開、截除,打磨、削改,就算死後皮肉全部腐爛化為塵土,骨頭本身也會永久留下切面痕跡。」

  「原生的骨面和鋸切打磨的骨面,並不難分辨。」

  蕭魘闔著眼,嗓音有些啞:「皇陵里埋的,未必就是少帝。」

  姜虞道:「肅寧伯定是知情人。」

  「當年那杯鴆酒,是肅寧伯奉景衡帝之命親自賜下的,也是他親眼看著少帝飲下的。就連後事,都是他一手操辦的。」

  「少帝的屍骨到底在皇陵,還是被棄於荒野墳塋,他一定知道。」

  「肅寧伯府江河日下,陛下的猜忌卻與日俱增,他若得著攀附的機會,絕不會撒手放過,或可利用一二。」

  ……

  除夕。

  「你怎麼駕車的!」慶國公捂著自己的腿,怒目而視。

  這些時日,他真是倒了血霉。

  每次面聖,陛下話裡有話,他當場聽不太明白,還得費心一句句記下來,回去學給母親聽,讓母親逐句拆解。

  可聽完母親的拆解,他更心驚膽戰了。

  越是心驚膽戰,下回面聖時,他就愈發心虛。

  只覺得陛下句句都是試探,一言不合就要砍他的頭、抄他的家、滅他的族。

  好不容易撐到除夕宮宴,想著趁機獻上奇寶,在陛下跟前討個彩頭。

  誰知,半路上馬車莫名其妙翻了,他還被甩下來,摔傷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