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需要打車嗎?客人?」
黑澤秀明睜開眼, 看向停在面前的計程車和從駕駛座探出頭的司機。𝟨𝟫sɥnx˙ɔoɯ
55歲左右,今天已經工作7小時以上,已婚離異,有一個正在上大學的女兒。
「需要。」黑澤秀明收回視線, 強迫自己清空大腦, 不再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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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米花町五丁目01號。」
回家。
七丁目到五丁目的距離不遠, 走路甚至都用不了30分鐘,打車就更快了。
黑澤秀明下車的時候天還沒黑, 他一打開門, 就聞見客廳傳來的濃重血腥味。
玄關處的臨時衣架前堆著件純黑的風衣,一頂禮帽歪斜著掛在衣架上。
黑澤秀明撿起那件風衣抖開, 仔細檢查上半身的痕跡。
心肺區域沒有彈孔。
他鬆了一口氣,將大衣攔腰掛在衣架,小聲道:「我回來了。」
沒有人回應。
他輕手輕腳地循著血腥味走到客廳,一件內衫搭在沙發的椅背上,茶几上的醫用搪瓷托盤裡有幾顆用過的棉球和鑷子。
看這個用量, 應該是輕傷。
「馬德拉?」黑澤秀明帶著氣音朝著廚房探頭,咖啡機沒在工作, 廚房裡的爐子上放著一個砂鍋,裡面的湯汁在咕嘟咕嘟的冒泡。
馬德拉不在一樓,琴酒也沒在一樓。
黑澤秀明心虛地抿緊嘴唇, 有點內疚。
如果當時沒告訴柯南有關竊聽器的事就好了。茱蒂不打電話給赤井秀一的話,哥哥也不會受傷。
可如果真的什麼都不說,毛利小五郎這個無辜的偵探很有可能會陷入危險……
啊啊啊!
黑澤秀明奔潰地將手指插進頭髮胡亂抓了幾下。
怎麼選都會有損失。
他也可以和哥哥談一談,看看能不能徹底將其策反, 但這幾乎不可能, 琴酒在黑暗的地方待久了, 早就習慣了那種生活方式。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保證琴酒的安全。
他是黑衣組織的幹部,按照那個組織目前所透露出的信息來看,對於臥底很可能是實行檢舉制度。
也就是說一旦發現某人有嫌疑,另一個人就可以搜集證據網上舉報,一旦被核查臥底的琴酒確認,即可獲得獎勵。
在這種只有死亡才能完全退出的組織,底層的成員會被壓榨最後的剩餘價值。他們沒時間看電視,沒時間休息,沒時間做任何娛樂。
他們活著就是為了完成任務,因為完成任務才能獲得獎勵。
這些獎勵,能讓那些底層成員獲得地位。而地位則可以讓他們享受逐漸提升的自由度和對其他底層成員的支配能力。
所以獎勵=自由。
為了自由,組織的成員會拼命往上爬,會用眼睛盯著身邊每一個可以懷疑的對象。
按照琴酒的業務水平他一般不會被發現,但萬一呢?
萬一就被發現了呢?
黑澤秀明想到那個在飛機上看的cg,如果那個天台上自殺的人換成琴酒呢?
那光是想一想呼吸就要停滯了。
絕對不行!
黑澤秀明將額頭貼在冰涼的牆壁上,讓自己冷靜下來。
絕不能因為哥哥受傷了就懷疑當初的判斷,保持現在這樣的狀態就是最好的選擇。
g只要保持原樣就好,在事情能完全解決之前,越少人知道他的計劃就越好。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臉上的表情,拿著箱子走進三樓的小型客廳。
因為三樓一般不招待外客,所以客廳較小,布置得也更加溫馨。
客廳的側面就是主臥的浴室,黑澤秀明剛在鬆軟的沙發上坐下來的時候,琴酒就推開浴室的大門。
視線相撞,秀明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
琴酒穿著的浴袍沒有系,露出的胸腹上是已經痊癒的疤痕。其中一道肉褐色的疤從腰腹部直直切到了髖骨的側面。
這應該是一柄日式太刀留下的傷痕。
還有一處是穿刺傷,只有3指左右的傷口,位置在腹外斜肌。
光是看著這些傷痕,他就能清楚地推理出兄長受傷時兇手的動作。
琴酒看了他一眼,把那件純黑色的浴袍繫上了,於是所有的傷痕都被遮住,露出了最新的那個——面頰上的傷口。
這是赤井秀一的第二槍。
「我……」黑澤秀明說了一個字,猛地閉緊嘴巴,鼻尖發酸,兩腮不由自主收緊,說不下去了。
他撇開視線,即快速地眨了幾下眼睛,直到眼睛不那麼濕潤才停下。💣☆ 6➈sⒽᑌ𝔁.ςᗝ𝔪 🍩♤
琴酒拿起放在桌上的香菸。
「——不行!」
黑澤秀明竄起來,劈手奪過那包煙和打火機。
「不能抽,影響傷口癒合。你還碰水了,容易感染,要消毒,不能吃刺激性食物,我看到馬德拉燒了湯豆腐,你——」
「去冰箱那瓶水給我。」琴酒打斷道。
黑澤秀明迅速轉身,打開距離他比較近的那個小冰箱,拿出一瓶冰的純淨水,擰開瓶蓋之後才遞出去。
黑澤陣揚了下眉,接過喝了一口,「你射偏黑麥槍口的那一槍不錯。」
「還是不夠快。」黑澤秀明頓了頓,「如果我能再快一點瞄準就好了,你就不會受傷。」
「你讓我少挨了幾槍。」琴酒看向黑澤秀明橫放在茶几上的箱子,直接轉移話題,再說下去旁邊這個好像就要忍不住哭出來了。
「馬德拉的?」
很明顯,這是轉移話題。
哥哥平常不太和人聊天,和下屬之間也是單純的命令和被命令的相處模式,連轉移話題都那麼生硬。
黑澤秀明悶聲悶氣地回應:「嗯。」
「還算有點用處。」琴酒將那瓶純淨水一口氣喝掉一半,擰上瓶蓋,「我剛才查看了郵箱裡的監控視頻。」
黑澤秀明猛地摒住呼吸。
今天的視頻中有安室透的部分應該被刪除了,按理說他們在防衛廳的時候琴酒也剛好正在任務,沒道理會看到實時視頻。
馬德拉不是刪除了嗎?
「今天下午有一段被刪除的視頻,是不是你叫馬德拉刪除的?」琴酒側頭看向呼吸頻率緩慢的黑澤秀明。
「是的,是我。」黑澤秀明實話實說,「我們去……去防衛廳了。」
琴酒哼笑一聲,看著秀明像炸毛的貓一樣繃緊了脊背,「你怕我看到你闖防衛廳生氣所以刪了視頻?」
「是的,但我沒想到那個用來接收視頻的地址可以看到刪除記錄。」
「只有我能看到,這是為了防止馬德拉叛變做的必要準備。」琴酒垂眸看向那柄狙擊槍,「如果他敢背叛你,我就殺了他。」
黑澤秀明猛地抬手,捏住自己的鼻子。
為什麼說的是「如果他敢背叛你。」啊?
太犯規了。
這不就是在告訴他:就算馬德拉忠於你也沒關係嗎?
為什麼啊?
「我好像是個小偷。」黑澤秀明忍住了竄到鼻尖的酸意後鬆開手,喃喃道,「我好像一個小偷。」
琴酒看了眼他泛紅的鼻尖,「下去拿藥給我。」
黑澤秀明蹭地站起來,跑到樓下拿了全新的醫用托盤和紗布後又跑上樓。
馬德拉收拾好樓下的狼藉之後上樓時,琴酒的臉上已經上好藥了。
貼著一塊平整的紗布,看上去異常專業和用心,絕不是能說出「就這點小傷明天就好了」的先生自己弄的。
那麼就只能是少爺了。
馬德拉順著琴酒的視線,繞到客廳另一邊的角落,果不其然看見黑澤秀明正在蹲著將醫用托盤裡的垃圾倒進垃圾桶。
黑澤秀明倒完,猛地站起來,過快的起身速度讓他有點暈眩,但很快這種感覺就消失了。
「晚餐已經好了,下去吃飯吧。」馬德拉結果他手中的搪瓷盤。
「嗯。」
這是一頓熱乎乎的飯菜。
湯豆腐的溫度剛剛好,馬德拉考慮到他怕燙,似乎用什麼辦法,讓他這份提前冷卻了一點。
豆腐在勺子裡抖抖晃晃,入口即化,中間還帶著一點芝士的香氣。
他這份是特製品?
黑澤秀明頻頻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黑澤陣,滿臉寫著:你的好吃嗎?
「不一樣。」g簡短地說道。
哦,好吧。黑澤秀明收回視線,專心吃自己碗裡的這塊特質湯豆腐。
雖然這個組合奇奇怪怪,但是吃到嘴裡卻非常不錯。
日式的家常菜吃起來並沒有西餐繁瑣,所以吃飯的時間不長。
兩人吃完之後,琴酒看了一眼表,18:23。
還早。
「先去洗漱,然後來書房。」
「嗯。」黑澤秀明應聲。
去書房做什麼?聊天談心嗎?
沒想到里包恩還挺靠譜的嘛,說好的六個小時就是六個小時。
真是說到做到的世界第一殺手先生!
他在心裡快快樂樂地將里包恩從上到下從裡到外誇獎了一遍,並在浴室哼起了歌。
洗澡用不了多長時間,黑澤秀明關掉花灑擦乾身體之後不禁意之間抬頭看向鏡子。
滋啦——
刺耳的電流聲在耳邊響起。
姓名:黑澤秀明
身份:琴酒的弟弟、公安警察。
能力:掌控心聲lv5
黑澤秀明怔怔地抹去鏡面上的水汽。
亮起的光屏穿過指尖。
他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光屏仍未消失。
滋滋——
刺——
一陣像指甲划過黑板時才會發出的噪音響起,黑澤秀明打了個寒噤。
光屏消失了。
鏡子裡透露出他光潔的上半身,沒有任何傷疤,肌肉勻稱。
他眼前一瞬間出現了一個幻象,是琴酒充滿傷痕的胸膛。
如果沒有我的話,他就不會受這麼多傷了。
一瞬間,這個想法占據腦海。
如果沒有我的話,哥哥也不需要從小就為了讓兩人活下去而對著組織虛與委蛇。
如果沒有我……
「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們就不會互相懷疑了!」
一個聲音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像穿過重重水霧,直達神經中樞。
flash back!
黑澤秀明只來得及反應這點,立刻像被人按進冰涼徹骨的海水中,耳朵隆隆作響,眼前的燈光倒轉,變得朦朧而泛著瑩光。
「如果沒有你在這裡,我們說不定就用別的方法破案了!」
「都是因為依賴你!」
「你害我們人心惶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說得對,我們不該相信你,在看到洗手間那一幕的時候就應該將你逮捕!」
「你這個殺人兇手!」
黑澤秀明伸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他指尖觸及到冰涼的台面,勉強扒拉一下。
啪——
洗漱杯應聲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