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妹看見那個黑袍人，心裡頭頓時升起不對勁的危機感，可那點不對勁的心思才剛剛升起，那遠在百米外的人卻一晃眼出現在他們面前。
「……」牛妹一下瞪大眼睛，什麼都反應不過來。
黑袍人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那黑袍在陽光下泛著磷光。
對方很高，高到牛妹只能看見對方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笑。
一陣風吹來，吹得路邊的樹葉沙沙作響。
牛妹猛地回過神，她下意識抬手把其他人都擋在身後，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又驚又怕的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男人。
「你，你是誰？」
牛妹的聲音微不可察的顫抖。
其他孩子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們敏銳的察覺到了牛妹的緊張和害怕，他們也跟著緊張害怕起來，如同驚弓之鳥一般愣愣的看著黑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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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瑟瑟發抖的表現似乎取悅了黑袍人，他面上的笑容更深。
「我是誰不要緊，要緊的是你們知道葛山青嗎？」他的聲音潤如明玉，帶著一點沙啞。
那是很好聽的聲音。
但傳到牛妹耳朵里，卻像是從地獄裡傳來的。
面前的人，非常，非常，非常危險。
牛妹護著其他孩子，她很想招呼其他人跑，可身體卻像是卡住了一般，除了顫抖她什麼都做不了。
「葛……你，你找，你找葛大哥什麼事？」牛妹艱難的問出口。
「葛大哥？」
那三個字在黑袍人嘴中吐出來帶著玩味，又有些嘲弄，「看來你們跟他很熟啊，那他現在在哪？」
牛妹臉色頓時變了，不再說話。
「乖一點，老老實實告訴我葛山青在哪，然後隨我回去，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黑袍人一邊說一邊朝牛妹伸出手，牛妹的視線立馬挪到了他的手指上。
那雙手，沾著血。
也不知沾的是誰的血。
瞧見這一幕的牛妹的心臟瞬間急速跳動起來，胸膛起起伏伏，顫抖得更厲害。
「我，我……我不知道……」牛妹越說聲音越小。
「真的嗎？」黑袍人微微眯眼問。
眼看著那隻手馬上就要摸上牛妹的腦袋，驢娃卻大喝一聲衝出來，「別碰她！」
他鼓起勇氣猛地一把將黑袍人的手推開。
驢娃覺得那是他最勇敢的一次。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他知道，那個人想殺了牛妹。
他知道的，因為他爹殺雞的時候也是先掰斷雞的脖子。
可下一秒，驢娃卻感覺自己飛了起來。
他茫然的瞪大眼睛，雙手下意識往前抓。
最後一眼，他看見了牛妹幾人驚恐的臉。
「咔嚓。」
被甩飛的驢娃大力撞到石堆上，他的腦袋最先磕到石頭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小小的孩子就這麼沒了動靜。
「驢娃！！」
牛妹尖叫一聲連忙撲過去。
「驢娃，驢娃，你別嚇我，驢娃……」
不論牛妹怎麼推驢娃，驢娃都沒反應，牛妹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盡，聲音滿是不敢置信。
一直處於茫然狀態的狗蛋在見到驢娃飛出去的時候整個人都震了一下，他木訥的看向已經沒有生息的驢娃和跪在驢娃身邊不知所措的牛妹。
「這就死了？」黑袍人頗為可惜的說，說完還自我反省，「下次得收著點了，現在的小孩可不好找。」
清清楚楚聽見這話的狗蛋只感覺一陣惡寒如冬日冷風瞬間灌滿他的軀體，他急促的呼吸了兩下。
突然，葛山青以前和他說過的話猶如重錘一下子敲到他腦袋上。
『遇到解決不了的事，那就跑。』
「快跑！！」
狗蛋猛地將背簍丟向黑袍人，一手拽住還傻傻站在那的石頭就往路邊的林子裡跑，跑過牛妹的時候也把她拽起來。
背簍沒有砸到黑袍人，在半米外就被什麼格擋在外。
可黑袍人臉上的笑容卻還是淡了下去，他緩緩看向那幾個孩子，只是輕輕抬手一揮。
「呼——」
那掌風一下將那幾個孩子扇倒，這次黑袍人吸取了教訓，特地將他們扇到了路邊的草叢裡。
即使如此，狗蛋還是感覺到了一陣劇痛，天旋地轉兩息後，他胸口發悶，下一刻就吐了一口血。
一旁的石頭有一大半身子壓在他身上，雖沒嚴重到吐血，但也磕到了樹上，額頭一下子腫了。
他痛極了，又怕極了，張開嘴無聲的哭起來，眼淚和鼻涕一同流下來。
狗蛋也想哭，可是他卻痛得爬都爬不起來，還是牛妹把他扶了起來。
「快跑，趕緊跑，去，去找葛大哥。」狗蛋含糊的說。
蒼白著一張臉的牛妹又去拉石頭，她其實並未完全認清這短短一刻鐘里都發生了什麼。
但她知道這個時候要跑。
可石頭剛站起來，那雙布滿眼淚的眼睛就瞧見那黑袍人已經走到他們身後。
「……牛，牛妹……」石頭打著哆嗦看向後面，一步都邁不開。
牛妹側過頭看了一眼，只一眼，她的眼眶也嚇得流出眼淚。
「我們得跑！」
牛妹一手拉一個就要走，可狗蛋和石頭都沒反應過來，反而被絆倒，三個人跌成一團。
她急得不行，一想到驢娃睜著眼睛躺在那一動不動的樣子，她就害怕得想哭叫。
明明在不久前他們還在一起聊天，甚至驢娃的身體都還是暖的，可卻再也不能說話了。
「起來，快起來……」牛妹顫抖的又去拉狗蛋和石頭。
可黑袍人已經朝他們伸出手。
三個孩子直接嚇懵了，三雙帶淚的眼睛驚慌失措的看著黑袍人。
狗蛋清楚的看見，黑袍人的手掌心上畫著一隻漆黑的眼睛。
他瞪大了眼睛，心臟因為疼痛和恐懼劇烈的跳動著。
「葛大哥，世上有鬼神嗎？」
「有啊，怎麼沒有。」
「那神長什麼樣？」
「神本無相，你希望祂長什麼樣祂就長什麼樣。」
「神為什麼不幫我們？」
「我知道了，因為我們這裡太偏了，神看不到我們。」
「那怎麼樣才能讓神看到？」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有空不如睡覺。」
求神拜佛，那是走入絕境的人才會做的。
狗蛋死死咬著嘴唇抵擋畏懼，眼淚滑到嘴角混著血腥味鑽進他嘴巴。
他推開牛妹，往前走了一步直面上黑袍人伸來的手。
他的眼神憤怒，明明帶著淚卻狠狠的瞪著黑袍人。
黑袍人挑了挑眉，笑了。
然而他的笑並沒有維持多久。
「颯！」
下一息，一把黑劍從天而降，險些刺穿黑袍人的手。
黑劍刀刃反射出的冷光像黑夜裡的火把，一下驅散了圍在狗蛋身邊的陰霾。
緊接著一個人影從山上躍下，一劍橫掃將他們擋到身後。
狗蛋看著那個背影，木木的。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叫做神本無相。
神沒有固定的樣貌。
誰拯救你於水火，誰就是「神明」。
神看不見他們，但「神」看得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