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十五的兒子六歲的爹(二)

  「我兒,你已有十五。為父憐你幼年悽苦,代你上朝至今已九載有餘。穩重些,令你父安心。」

  晏寂淵揪著大胖崽的嘴,斜睨他一眼,聲音淡然。

  「噗噗噗!」六歲的太上皇敵不過十五歲的天子,叫他輕而易舉移開了嘴。

  但大胖崽還是頗為克制地笑,故而笑得噗呲噗呲。

  「小淵,天天這麼叫你。你還真變小啦!」晏承裕下意識想勾上父父的脖子,將整個身子壓過去。

  聖上的背他靠了十幾年,這樣的距離剛好能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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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撲了個空。

  六歲的聖上見他往這邊栽,便極為自然地挪了過去,久久不見重量下壓。

  晏寂淵瞥了一眼兒子。

  待見到兒子比他高了一倍不止,聖上冰冷的神情有些龜裂。

  他微微頓了頓,借著力道令大胖崽坐了下去,一隻手去扶對方的腰,觸手冰涼。

  「又不穿襪子?」明熙帝沉聲道,一張小臉繃緊。

  略微發灰的眼眸光芒閃爍。

  「哈哈哈!父父你的手咯得我好癢啊。」晏承裕大笑著倒在床上,左右蠕動。

  手一撈便將年幼的太上皇壓得動彈不得。

  「錯啦錯啦,這不是著急找小淵嘛。」少年人仰躺在龍榻上,眼眸熠熠生輝。

  雖然聖上變小了,但是從小胖崽到大胖崽,他還是第一時間認錯。

  明熙帝閉了閉眼。

  兒子的桎梏猶如鐵籠,居然令他毫無反抗能力。

  他失去了引以為傲的力量。

  也意味著他不能時時刻刻看著兒子,保護他。

  明熙帝略帶稚嫩的臉上滿是肅然,他想得更遠也更久。

  「扶朕起來。」

  晏承裕癟癟嘴,一把抱起父父,還討好地給他編起辮子。

  聖上對他的忍耐度極高,全當沒看見。想摸頭的手落在了胸膛。

  「一日之內,朕自會恢復。但你須得小心,池、塘、河、湖都不可跳下去。父皇無能為力。

  若是你傷一分,可別怪父皇對你的狐朋狗友下手。」

  大胖崽長大以後更是鬧翻了天,明熙帝把他寵得如珠似寶。

  以至於聖上說的這些地方,他都跳過。

  晏承裕心虛地別開眼,小小的老子苦口婆心、諄諄教誨真的令他不適應。

  「父父,這些話是不是該我對你說了?」大胖崽氣鼓鼓地問。

  明明是小孩的面容,明熙帝的眼眸卻無比黑沉,像死寂的潭水,深不見底。他幽幽地看著晏承裕。

  大胖寶寶不敢和他對視,只好閉上嘴巴。

  但他到底一直被聖上寵著,被偏愛的有恃無恐,沒一會晏承裕就撅嘴:「知道啦,小老頭。」

  晏寂淵立刻黑臉,他最見不得別人提年齡一事。

  大胖崽知道自己說錯話,死皮賴臉地黏上來哄:「不要生氣,你打我吧!」

  明熙帝目光冷凝,眼皮子一掀。稚嫩面容生生放著冷氣,他涼涼笑道:「朕哪兒敢。」

  晏承裕看一眼,又看一眼。

  聖上轉過身子,不讓看。他並沒有發現。自己的思維也朝著小孩的方向走。

  活人味重了很多。

  膽兒可肥的少年天子一把掐住明熙帝的臉,還往外扯了扯。

  冷冰冰的晏寂淵被他扯得呲牙咧嘴。不是痛,只不過是肌膚皮肉被迫有個弧度。

  「越看越可愛,啾啾啾。」晏承裕嬉皮笑臉地左右親了好幾下。

  明熙帝瞪大眼睛,咻地躲到床邊。你你你個不停,臉上耳朵上一片水紅。

  臉皮厚得堪比城牆的大胖崽笑嘻嘻地飛吻幾下。

  冷若冰霜的聖上立刻成了呆頭鵝,摸著臉坐在原地。

  晏承裕趁著父父呆愣。喜滋滋地給他擦臉擦手,還親自給聖上打扮起來。

  胭脂額頭來一點,臉頰各一處。

  一番鼓搗,硬生生沖淡了明熙帝自帶的冰冷無情。

  現在的聖上看起來只是小臉冷冰冰的好孩子。

  到底是父子倆。

  六歲的明熙帝很像小胖崽,只是臉頰不鼓,更不胖。

  也不知小胖崽長大是什麼回事,圓鼓鼓得身子抽條極快。像竹竿迎風就長。

  深夜無人的時候,聖上常常對著幼子的畫像嘆息。

  補湯藥膳一盅盅送,小胖崽就是越來越瘦。

  明熙帝頭髮都要愁白了。

  「搞定!」晏承裕歡呼一聲,拉著父父劉揚宣政殿趕。

  聖上眼眸微動,不急不緩地問:「不是要去玩?讓朕上朝。」

  大胖崽頭也不回地說道:「什麼事兒都沒有父父重要。」

  哄得明熙帝心花怒放,嘴角一翹一翹,難以自持。

  「哼,你知道就好。」

  若是聖上平時來講,這只不過是氣音。

  偏偏他成了小孩,聽得傲嬌又可愛。連看見兒子善待宮人也只是說了一句:「不過侍從婢女,伺候你是他們的天大的榮幸。少施恩。」

  真正的封建大爹冷酷無情,在他眼中胖寶寶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一條人命重要。

  跟這樣的人也講不通。

  因為他已邏輯自洽,更何況他還是個皇帝。

  只是有了兒子他才有了一絲同理心。

  晏承裕敷衍點頭:「嗯嗯嗯!是是是。」

  可即便是這樣,明熙帝還是樂呵呵地跟著他去上朝。

  父子倆在玉階前謙讓,你讓我上,我讓你上。

  聽得底下朝臣呲牙咧嘴。

  這稚嫩的聲音,難道是陛下生了孩子?不可能,陛下才十五歲!

  難不成是太上皇又生一個?不可能,太上皇滿腦子都是陛下。

  糾結的朝臣很快不想了,因為那道稚嫩的聲音淡然道:「起來吧。」

  眾人小心翼翼抬眼看去,便被那道不急不緩落坐龍椅的身影震驚到了。

  怎麼會有這麼像太上皇的人?

  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晏寂淵才不在乎底下人在想什麼,這都是他統治大昭、用得順手的「工具。」

  他皺著眉,竭力控制自己在龍椅上晃蕩雙腿的本能。

  又漠然地一個個點名,問及政事。

  被他喊到的人就跟見了太上皇一般,瑟瑟發抖。

  朝會無比快速地結束了。

  天子先行,朝臣們聽見當今天子討好恭維:「父父你可太厲害了~」

  明熙帝強壓嘴角,謙虛道:「我兒遠勝於朕。」

  「哎呀哪裡哪裡。」

  「就是就是。」話一出口,聖上僵住了臉,不可置信地捂嘴。

  大胖崽一蹦三尺高:「父父,你果然變得更可愛了。」

  兩人打打鬧鬧地走遠,徒留朝臣幽怨無比,懷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