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四章 計中計(四)

  話音落下,席間一片譁然,不少人神色大變,紛紛看向賀蘭朵顏所在的方向。

  崇明帝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他看向一旁的魏公公。

  隨著魏公公的示意,兩名內衛朝著宇文澈走去。

  宇文澈見狀,哪裡肯任由人上前,他擋在賀蘭朵顏身前,對著走上前的內衛道:「我看誰敢。」

  兩名內衛見狀,腳步一頓,進退兩難,只敢轉頭望向上方的崇明帝。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崇明帝心中縱然惱怒,卻也不得不向著自己兒子說話。

  更何況此事牽扯北狄,關乎兩國邦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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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下東辰與南疆的盟約條件尚且沒有談妥,邊境局勢本就暗流涌動,同北狄之間的關係更是格外微妙,半分差錯都出不得。

  思及此,崇明帝對著宇文澈道:「澈兒,你無需這般姿態。」

  「叫那小廝出來,讓北狄七皇子辨認一番,倘若當真不是他要找的人,又有何不可?」

  這話看似公允,實則是給了宇文澈一個台階,只要辨認之後對不上,今日這場風波便可暫且壓下。

  宇文澈渾身一僵,護在賀蘭朵顏身前的手臂沒有放下。

  他心裡清楚,一旦人被帶出去,呼延凜一眼便能認出賀蘭朵顏的真實身份,一切便再無轉圜。

  「父皇,她不是什麼北狄的太子妃。」

  宇文澈仍沒讓開:「兒臣當初見她身世可憐,才將她收留在身邊,再者,北狄的太子妃長什麼樣,我們誰都沒見過,也不能他說是就是。」

  他說完,呼延凜便冷哼一聲道:「此事便不勞靖王殿下費心。」

  「我北狄手中自有賀蘭朵顏的畫像,是與不是,眾人一眼便能分辨。」

  說罷,他側頭看向身側立著的北狄使者,低聲說了幾句北狄語。

  那使者聞言,立刻躬身,伸手自懷中取出一疊卷好的畫像,雙手捧著遞上。

  呼延凜伸手接過,將紙展開,抬眼望向御座上的崇明帝:「東辰陛下,這些皆是我北狄四處張貼搜捕所用的畫像。」

  「還請陛下過目,看一看畫像之上的女子,是否便是靖王身後那名小廝。」

  魏公公從呼延凜手中接過畫像,轉身呈給了崇明帝。

  崇明帝接過畫像,低頭掃了一眼,隨後抬眼看著仍不肯讓開的宇文澈,暗道自己這個兒子當真是蠢。

  當著滿朝文武公卿的面,他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做法,無意於告訴眾人,那個小廝,就是人家要找的人。

  崇明帝輕嘆了一聲,不再多言,抬了抬手。

  當即又有數名內衛快步上前,幾人合力將宇文澈控制住。

  宇文澈身上本就帶著傷,一番拉扯之下根本無力抗衡,幾番掙扎,便被內衛按倒在地。

  「放開本王!」

  殿中眾人大氣都不敢出,目光紛紛落在被制住的靖王身上。

  賀蘭朵顏站在方才宇文澈護住的位置,望著被按倒在地的人,她知道呼延凜八成是認出她了,她今日怕是回不去了。

  她抬眼看向女賓席上的林南嫣,又瞧了一眼穆海棠,見她也正往這邊瞧,她唇角閃過一絲笑意,她沒什麼遺憾了。

  她今日瞧見了,她很好,自己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於是賀蘭朵顏緩步往前踏出幾步,抬手一把扯去頭上小廝的頭巾。

  墨色長髮驟然散落,女子眉眼間那份獨有的明艷,完完整整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之下。

  穆海棠看著不遠處那個美艷奪目的女人,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粗布小廝的衣裳束縛不住她的容貌,烏髮垂落,眉眼灼灼,明明身處這般難堪的境地,依舊十分美艷,怪不得都說她是賀蘭部最嬌艷的花。

  原來,她便是呼延烈的太子妃,賀蘭朵顏。

  穆海棠看著那道身影,看著看著,心底忽然浮起一絲莫名的熟悉感。

  奇怪,明明她從前從未見過賀蘭朵顏,可她卻像在哪裡見過。

  她蹙眉,在腦中細細回憶,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見過。

  是錯覺嗎?

  不會啊,她過目不忘的本事不是假的,如果見過她,那她就一定記得。

  還沒等她多想,被按在地的宇文澈看見這一幕,拼命掙扎,喉嚨里擠出嘶啞的聲音:「不 ——她不是。」

  賀蘭朵顏上前,她沒有看向呼延凜,而是垂首對著崇明帝道:「東辰陛下,靖王殿下並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我自始至終,從未向他吐露過半分自己的身世來歷,還望陛下,切莫因此事為難靖王殿下。」

  她這番話,是要將所有罪責盡數攬到自己身上,竭力替宇文澈開脫。

  可她卻不知,她的這些話在宇文澈聽來,就如同一把刀扎在了心上。

  他不但知道她是誰,曾經還卑劣的拿她北狄太子妃的身世作為把柄,以此要挾,逼她留下。

  就在方才他還信誓旦旦的說,他可以護著她,護她一輩子。

  可才這麼一會兒,這就成了一句空話。

  就在崇明帝臉色緩和,準備開口時,宇文澈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手用力一撐,身子猛地一個旋身,竟直接將壓在他身上的數名暗衛生生踹開。

  他不顧身上的傷,踉蹌著衝上前,一把將賀蘭朵顏拽回來,再次將她護在了身後。

  「父皇,她不是什麼北狄太子妃,他是兒臣的人,事已至此,兒臣還不回去了。」

  這番話一出,滿殿皆驚。

  崇明帝臉色瞬間鐵青,胸中怒火再也壓制不住,厲聲呵斥:「宇文澈,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盛怒之下,他抬手抓起桌上的酒盞,狠狠朝宇文澈擲了出去。

  瓷盞重重砸在宇文澈的額頭上。

  血順著他的額角緩緩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視線,可他依舊穩穩擋在賀蘭朵顏身前。

  下一刻,宇文澈雙腿一屈,跪在了崇明帝面前:「父皇,呼延烈不會再要她了,她若是被人帶回北狄,等待她的是什麼,不必我多說。」

  話音落下,他便對著崇明帝連連磕頭。

  「父皇,兒臣從小到大,從未求過您。今日,兒臣懇請父皇,給她一條生路,讓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