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鎮撫司—任天野

  「你可想好,」任天野晃著手裡的鞭子,倒刺在火光里明明滅滅。

  「別一會兒疼得受不住,又哭著求爺爺告奶奶地求我停手。」

  穆海棠看著他那副胸有成竹的得意模樣,喉間溢出一聲冷笑:「你想讓我說什麼?」

  「說一說,北狄讓你來幹什麼?跟你聯絡的是誰?」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是東辰國的人,什麼北狄細作,你抓錯人了。」

  「小東西,嘴巴倒是挺硬。」

  他收了笑,俯身湊近她,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的殘忍:「你該慶幸是落到我手裡,要是換了蕭景淵那個活閻王,可不止是皮肉之苦這麼簡單了。」

  「他那些審人的手段,能讓你生不如死。」

  沒等穆海棠開口,密室的石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身著錦藍色飛魚服的侍衛快步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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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徑直走到任天野身側,微微躬身,湊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任天野聽著,臉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他沒回頭,只抬眼掃了穆海棠一眼,隨即轉身從桌案上拿起一方素白帕子。

  穆海棠想躲,剛要開罵,那帕子已帶著一股奇異的甜香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可那氣味卻往鼻腔里鑽,不過片刻功夫,意識就開始渙散。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她只模糊看到任天野收回帕子的動作,眼神里似乎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的人在何處?」

  任天野放下帕子,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頭也不回地問身後的侍衛。

  「回大人,」侍衛躬身答道,「蕭世子的人就在府門外候著,說是等您一同去鎮撫司。」

  「陰魂不散。」任天野低咒一聲,眉峰緊蹙。

  他最後看了眼被鐵鏈鎖在木架上、已然昏迷的穆海棠,沉聲吩咐:「看好她,別讓她跑了,也別讓任何人靠近。」

  「是」。

  任天野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出密室,很快便消失在石門後。

  密室里重歸寂靜,只剩火盆里的炭塊依舊噼啪燃燒,映著穆海棠沉睡的臉,和那些懸在牆上的刑具。

  穆府小院裡。

  蓮心攥著裙角,腳不停地在原地打轉:「錦繡姐,這都過了三更天了,小姐還沒回來…… 你說,她會不會出什麼事兒啊?」

  錦繡眉頭緊鎖:「別胡說,小姐不會有事兒的」。

  「要不…… 咱們去前院找找?」 蓮心咬著唇提議。

  「就算咱們跟他們撕破了臉,可咱們小姐畢竟是將軍府的小姐,他們若是知道小姐不見了,總該派人找的。」

  「不行。」 錦繡猛地搖頭。

  「要是沒有昨天那場打鬥,還好說,可如今咱們跟穆家已經撕破臉了,小姐眼看就能回將軍府,萬不可在這時節外生枝。 」

  「別慌,咱們再等等,興許小姐一會兒就回來了。 」

  蓮心緊緊抓著手裡的帕子,「可、可若是等到明早還回不來呢?」

  她眼圈泛紅,聲音都有些發顫:「咱們倆手無縛雞之力,上哪兒去找小姐?」

  「若是告訴穆府…… 他們會不會借著小姐夜不歸宿的由頭,故意敗壞小姐名聲?」

  「可要是不告訴他們,咱們又能求誰幫忙?」

  錦繡沉默了片刻,燭火映著她眼底的掙扎。

  過了好一會兒,她像是下定了決心,緩緩道:「再等一晚,若是明早天光大亮,小姐還沒回來,就只能等風侍衛來送飯時,把這事告訴他了。」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聽說蕭世子能調動守城的禁軍,找他幫忙,或許…… 或許比求穆府這幫人有用得多。」

  蓮心愣了愣,隨即點頭:「對!蕭世子!蕭世子對小姐那麼好,定會找到小姐的。」

  錦繡望著窗外,沒再說話。

  她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但願小姐能平安回來,不然,這一步棋,她們實在沒把握能走對。

  穆海棠再次睜開眼時,密室里的火盆只剩一個還燃著,殘留的熱氣早已散去,只剩下密室里難聞的氣味。

  她晃了晃沉重的腦袋,宿醉般的眩暈感還沒褪盡,喉嚨幹得發疼。

  不知道昏了多久,這裡沒有窗戶,她連晝夜都不知。

  「錦繡……蓮心……」她無意識地低念出聲,心頭猛地一揪。

  那兩個丫頭怕是早就急瘋了吧?

  昨夜說好的去去就回,如今卻被困在這裡杳無音信,以錦繡的性子,說不定已經在盤算著怎麼找人了。

  可她們倆在穆府,能求到誰?

  穆海棠掙扎了一下,鐵鏈「嘩啦」作響。

  她看著空蕩蕩的密室,不知過去了多久,此時連個看守的人影都沒有。

  穆海棠被鐵鏈鎖在木架上,氣得渾身發抖。

  剛才那小廝進來報信時,她看得真切——那身藏青色的勁裝,領口繡著的銀色狼徽,分明是鎮撫司的司服!

  尤其是那小廝躬身回話時,對他畢恭畢敬,帶著對上位者的絕對敬畏。

  能讓鎮撫司有品階的司衛如此忌憚,除了那位傳聞中深不可測的指揮使,還能有誰?

  穆海棠心頭一沉,關於鎮撫司的傳聞瞬間湧進腦海。

  鎮撫司,東辰國最神秘的存在,是崇明帝藏在暗處的一把利刃,不屬六部,不受牽制,只聽天子一人調遣。

  他們無孔不入,行蹤詭秘,尋常官員見了都要退避三舍。

  坊間只知有這麼一支隊伍,卻沒人說得清他們具體在哪裡,又在做些什麼。

  他們是天子的眼,是天子的手,替帝王監察百官,剷除異己,手段狠戾,從無失手。

  難怪……難怪他能在蕭景淵眼皮子底下帶走自己。

  難怪宇文謹拉攏不動——這等直屬於天子的心腹,宇文謹躲都來不及,傻了才會去拉攏他。

  穆海棠想到那張雌雄難辨的臉。

  「任天野……」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你給我等著,你以為把我綁在這我就無法脫身了?

  穆海棠嗤笑一聲:「哼,蠢貨,真以為你姑奶奶是吃素的?」

  「今天姑奶奶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十項全能選手,什麼叫大變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