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綾羅坊相見

  「母妃,您在說什麼?」宇文惠捂著臉,眼裡滿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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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是我氣的?」

  「您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惠兒,你怎這般天真?」玉貴妃又氣又急,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這上京城的好男兒多了去了,你選誰不行?偏要纏你硯之哥哥?」

  她指著女兒鼻尖:「你硯之哥哥若成了駙馬,還怎麼撐起相府門楣?顧家的榮耀,又要誰來延續?」

  母妃?」 宇文惠猛地抬頭:「所以並不是父皇猜忌舅舅,而是你害怕我誤了硯之哥哥?」

  她忽然笑出聲,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哈哈,原來如此,一直阻攔我嫁過去的是你,並非我父皇。」

  「可母妃,聖旨已下,硯之哥哥這駙馬是當定了。」

  宇文惠梗著脖子,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執拗,「這輩子,不管您怎麼反對,我都要定他了,這世上只要我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

  「你……」玉貴妃看著她,揚起的手終究是落不下去——終究是自己疼大的女兒。

  她猛地甩了甩衣袖,轉身快步往外走。

  大街上,包子攤前,一個面容清俊的小少年對著賣包子的老漢道:「老伯,給我來三個肉包子。」

  「好,好。」

  「很快用油紙包著三個肉包子,遞到了她的手上。」

  「給你六文錢。」

  穆海棠一邊走,一邊吃著包子,沒一會兒,她便來到了子午長街上的一家叫綾羅坊的綢緞莊。

  綾羅坊在上京城算得上頭一份的綢緞莊。

  鋪面寬敞,單是門口掛著的鎏金招牌就氣派非常。

  這裡從不上尋常布料,專做達官顯貴的生意。

  鋪里的衣料一水兒是江南運來的上等貨——杭綢的柔滑,蘇繡的精巧,雲錦的華貴,樣樣都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珍品。

  穆海棠一進去,就有夥計上來招呼:「小哥,不知您想要買什麼樣的料子。」

  「去,告訴掌柜,我要見你們夫人。」

  夥計一臉疑惑,又問了句:「我們夫人好幾天都不曾來店裡了?不知小哥姓甚名誰?找夫人所為何事?」

  「你就告訴她,我姓穆,是她想見的人。」

  「小哥,那煩請您裡屋坐著喝茶,我這就告訴掌柜,讓他派人去尋夫人。」

  夥計通報過掌柜,便引著穆海棠去了內室——瞧著是專用來招待貴客的茶室,又奉上了上好的茶水。

  半個時辰後,一個美婦人從外面匆匆進來。

  左夫人一聽掌柜回話,便知是穆海棠來了。

  她在家正愁不知如何能見到她,想給穆家夫人遞帖子又怕不妥。

  沒想到穆海棠竟主動找來了,匆匆收拾一番,便趕來了店裡。

  一進來,左夫人便瞧見屋裡坐著的人,四目相對。

  她打量穆海棠的功夫,穆海棠也在看她——比記憶里那位年輕美婦人,添了幾分成熟,眉眼間帶著精明,又有著生意人的爽利。

  左夫人見眼前是個清秀小哥,而非姑娘家,不禁有些疑惑,下意識四下看了看。

  穆海棠臉上漾著笑,用原本的聲音道:「左夫人,不必看了,我這是換了男裝出來,圖個方便。」

  左夫人聽到她的聲音,立時反應過來,走上前道:「穆小姐,恕我唐突,先謝過您。」

  她略一遲疑,又道:「只是這謝,我道得有些糊塗——實在想不起,你我何時有過交集。」

  「昨日聽下人說,長卿回來時帶了宮裡的御醫,徑直去了那小妾院裡,強行為她診脈,結果自然是……她沒小產,甚至沒懷過孕。」

  「長卿氣極,把她關了起來禁足,說等我處置。」

  「後來他親自來我房裡賠了禮道了歉。」

  「我那時還納悶,不知是什麼事讓他突然想通,更不懂一向好面子的他,為何會找來御醫。」

  「直到夜裡他再來,說起白日的事,才知是穆家大小姐把他誆去東宮,替我出了頭,御醫也是您求了公主,讓他帶回來的。」

  左夫人說著,滿眼感激:「我聽過您的一些事,可卻從未見過您,想了一夜也不明白,您為何要為我出頭。」

  穆海棠起身,對著左夫人躬身行了一禮。

  左夫人嚇了一跳,忙道:「姑娘這是何意?折煞我了!原該是我謝您,怎好讓您如此?」

  這一禮,是穆海棠替原主向她道謝的。

  上輩子,等原主知曉左夫人的事時,左夫人早已自盡。

  原主悔得偷偷哭了許久,可那時她自身難保,哪裡顧得上旁人。

  「左夫人自然受得。」

  穆海棠抬眸,語氣懇切,「愛出者愛反,福往者福來。」

  「我始終信,那些曾付出的善意,終會以另一種方式回來。」

  她望著左夫人,緩緩道:「當年大雪天,您救下的那個小丫頭,如今長大了,在您需要時,她也會站在您身後,護您周全。」

  「你是……」左夫人一時沒回過神,那句「大雪天」卻猛地讓她想起些什麼。

  那年他們初到上京,住城南小院,家裡還沒雇僕人。

  她出去清理積雪時,在雪地里撿回個孩子。

  那孩子瘦得可憐,都凍僵了,她拿雪給她搓了半天,才有了熱乎氣。

  等孩子醒了,吃了頓飯,問起家住哪裡,只說是城南穆府。

  她便在天黑前把她給送了回去,原以為她是穆府的小丫頭,今日才知,當年自己救下的竟是鎮國大將軍的女兒。

  「是你?」左夫人眼中閃過恍然,抬手比了比,「當年你才這麼高,如今竟長這麼大了。」

  「你也就比我家丫頭大兩歲,反倒要你來護我,真是慚愧。」

  她拉著穆海棠的手,讓她坐回原位:「坐,快坐下。」

  兩人相對而坐,穆海棠率先開口問道:「夫人,那小妾現下如何了?」

  「昨日就被禁足了,他說,讓我看著處置。」

  穆海棠忍不住在心裡冷哼一聲,她就知道左長卿會把鍋甩到左夫人的身上。

  夫人是如何看的?

  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她就算想插手,也得聽聽左夫人是什麼意思。

  左夫人看向穆海棠,冷笑一聲:「夫君看似讓了我好大一步,讓我來處置,實則是把這燙手山芋扔給我。」

  「處置輕了不妥,重了他又不舍,偏我還挑不出他半分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