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要命的經文

  穆海棠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鑾駕,她悄悄往後退了退,又退了退,直到將自己隱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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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鑾駕行至佛光寺山門前,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漸歇。

  四馬開道的豪華馬車穩穩停在石階下,兩側宮女立刻上前屈膝扶著車轅,京畿衛迅速散開。

  「貴妃娘娘駕到——」隨侍太監尖細的唱聲劃破寂靜,山門前等候的眾人齊齊躬身行禮,黑壓壓一片,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車簾被宮女輕輕掀開,先下來的是玉貴妃。

  她身著一襲石榴紅蹙金繡宮裝,肌膚瑩潤,不見半分細紋,顯然是極會保養的。

  即便眼角已有歲月痕跡,也不難看出年輕時也是個美人胚子。

  站定後她仰著頭,七分凌厲藏在三分雍容里,眸光掃過眾人時,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儀。

  緊隨其後的昭華公主踩著宮女的手下車,一身水綠色繡玉蘭花的羅裙,眉眼間竟與玉貴妃有七分相似,同樣是精緻的鵝蛋臉,同樣是那雙微微上挑的眸,只是少了她母妃的凌厲,多了幾分驕縱的鮮活。

  「都起來吧。」玉貴妃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淡淡掠過眾人,最終落在人群里那道紅色身影上,眸光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穆海棠混在人群里,看著那道石榴紅的身影,不禁想起前世她對原主那卸磨殺驢的態度,那副虛偽慈愛面孔下藏著的陰狠,真是令人忍不住作嘔。

  穆海棠正低垂著頭,看著腳尖,突然察覺到一道灼人的視線,抬眼就對上了前夫哥的那雙凌厲的眼睛。

  兩人四目相對,不知為何,穆海棠腦海里迅速閃過,兩人上輩子在一起那些虐心的畫面。

  她心頭一顫,幾乎是本能地移開了視線。

  宇文謹看著她又低下了頭,眸光暗了暗。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就聽見玉貴妃的聲音隔著人群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昵:「海棠,怎的站那麼遠?來,到我身邊來。真是有些日子沒見,瞧著像是又長高了些。」

  穆海棠無了個大語,她這話說得,仿佛她們多親近似的。

  心裡默默把這母子的祖宗八代都問候一遍,面上卻半點不露,硬著頭皮從人群里走出來,規規矩矩地立在階下。

  「臣女穆海棠,給貴妃娘娘請安。」 她屈膝行禮。

  「快起來。」 玉貴妃抬手虛扶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笑意盈盈地問道,「聽說你回將軍府住了?怎麼樣,回去住得還習慣嗎?」

  穆海棠垂著眼帘,語氣不卑不亢:「回貴妃娘娘,將軍府本就是臣女的家。回到自己家,自然是處處都舒心。」

  「那就好。」 玉貴妃笑意更深了些,「聖上與我說了,你父母不在身邊,過幾日的及笄宴,便由我在宮裡給你操辦,你放心,按宮裡的規制,斷不會委屈了你。」

  這話一出,周遭原本低眉順目的人群里,隱約起了些細微的騷動。

  誰都知道穆海棠先前在京中名聲不算好,如今竟能得貴妃親自主持及笄宴,還是在宮裡辦,這分量可輕不了。

  穆海棠再次行禮:「臣女不敢,勞貴妃娘娘費心了。」

  「行了,起來吧。住持呢?」

  住持早已候在一旁,連忙躬身應答,引著眾人往寺內走去。

  玉貴妃居中而行,左手牽著昭華公主的衣袖,右手被雍王虛扶著肘彎,三人踏著中間的主階緩步而上。

  兩側的石階上,隨行的官眷貴屬依著規矩分作男女兩列,沿著左側石階緩步隨行。

  不多時,眾人終於到了佛光殿。

  殿內香爐里檀香裊裊,玉貴妃率先上前,接過住持遞來的三炷香,頷首行禮後插入香爐,昭華公主與皇子依樣畫葫蘆,隨後眾人才按品級依次上香。

  上完香,眾人又隨著住持往西側的講經閣去。

  講經閣果然氣派,朱漆大門敞開著,檐下懸著塊黑底金字匾額,筆力遒勁。

  今日是道濟大師親自主講,寺里的僧人早已將前排位置悉數讓出,只在後排聽講。

  整個大殿寬敞明亮,南北兩側各列著數十排蒲團,粗略算來,容納近兩百人確是綽綽有餘。

  進了大殿,眾人依著規矩分作兩列:女眷往右側走,男賓往左側去。

  位置早已按官階品級排定,最前排居中是為玉貴妃母子留的蒲團,鋪著明黃色錦緞墊。

  往後依次是親王、國公府的位置,再往後便是各品階官員及其家眷,蒲團的顏色也從明黃、緋紅過渡到素色錦緞,等級森嚴,一目了然。

  穆海棠跟著人流往右側走,依照她的身份,她和顧雲曦都屬第一排,上首緊挨著的是平陽縣主和長公主的席位。

  她剛落座,便見左側第一排的雍王朝她這邊看了一眼,那眼神深邃難辨,卻只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便轉回頭去,望向了講經台方向。

  穆海棠跪在鋪著素色錦墊的蒲團上,膝蓋已隱隱發僵。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前方——玉貴妃端坐在最前排的軟榻上,姿態端莊,仿佛聽得入了神。昭華公主挨著母妃,卻時不時轉頭去看窗外的飛鳥,顯然也沒什麼心思。

  穆海棠暗自嘆氣,她都快煩死了,心裡把這事翻來覆去地吐槽了八百遍。

  原以為上了香便能尋個清靜角落待著,想聽幾句經文便聽,不想聽便去後院看會兒山景,誰承想玉貴妃在這兒坐著,她們這些人連挪挪腳都得小心翼翼。

  道濟大師的聲音渾厚悠遠,經文一句句傳過來,穆海棠覺得她真的是跟佛祖無緣,實在是聽不了這經文。

  她低著頭,用袖子掩住唇角,悄悄打了個哈欠——這要是真聽一上午,她膝蓋怕是要廢了,腦子也得被這些聽不懂的經文攪成一團漿糊。

  她偷偷往左側瞥了眼,男賓席那邊,蕭景淵正襟危坐,脊樑挺得筆直,不知是真在聽經,還是在琢磨別的事。

  雍王則微微垂著眼,倒像是聽得認真。

  穆海棠收回目光,重新垂下頭,盯著蒲團上磨損的邊緣發呆。

  我的老天爺,這講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