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禍

  不得不說,蕭景淵這次的確是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原本她想著借著與他的婚約作筏,既能擋掉玉貴妃那明里暗裡的算計,又能徹底擺脫前夫哥的糾纏。

  畢竟整個上京敢跟雍王對抗的怕除了太子,也只有蕭景淵了。

  可誰曾想,不過是幾句醉話,那男人竟氣成了那樣,說翻臉就翻臉,婚事作罷,作罷就作罷。

  這下,她先前的籌謀全落了空,局面頓時變得被動起來。

  如今玉貴妃那邊虎視眈眈,前夫哥也未必會善罷甘休,沒了蕭景淵這擋箭牌,往後的路怕是要難走很多。

  穆海棠眼底閃過一絲懊惱,隨即又被倔強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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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條條大路通羅馬,與其靠別人,不如靠自己,她重新打算便是。

  她還就不信了,離了蕭景淵,她頂多是多費些功夫,多繞幾段遠路,難道還真能困死在這局裡不成?

  穆海棠還未下車,外面的議論聲她想聽不見都難。

  「還以為是貴妃娘娘的鑾駕到了呢,……沒成想不是。」

  「是啊,也不知這是誰家的馬車?」有人踮著腳張望,語氣里滿是好奇。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是啊,該到的都到了,還有哪家的貴人沒露面?」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目光都黏在那兩輛不起眼的馬車身上。

  只見,第二輛馬車的車門被推開。

  五六個二十多歲的精壯男子相繼跳下,皆是短打勁裝,身姿挺拔。

  其中一人徑直走到前輛馬車旁,把一條打磨光滑的烏木條凳,穩穩架在車轅與地面之間,垂首躬身道: 「小姐,佛光寺到了。」

  這一聲「小姐」,讓周遭的議論聲瞬間消了大半。

  眾人的目光都好奇的看向馬車。

  錦繡先下車,回身掀開帘子。

  所有目光瞬間凝固。

  穆海棠扶著她的手踩上條凳,一身紅裙襯得她肌膚白若初雪, 那張臉美得不似凡人。

  她就站在那兒,那眼尾挑著的弧度,是刻在骨子裡的高貴,偏又帶著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穆海棠剛踩著條凳落地,抬眼便見門口聚了這許多人。

  今兒是難得的好日子,不都搶著要燒頭炷香嗎?怎麼這會都在這兒傻站著?

  她正納悶,那邊蕭景淵已將周遭情形看在眼裡——那些世家公子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目光黏在穆海棠身上,眼裡的驚艷幾乎要溢出來。

  他心頭猛地竄起一股無名火,氣得猛地轉過頭去,側臉線條繃得緊緊的,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泄露了他此刻翻湧的怒意。

  若說男人看穆海棠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驚艷,那周遭女眷們的目光,便滿滿的都是嫉妒了。

  果然,穆海棠腳還沒站穩,一道尖利的女聲傳來:「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穆大小姐。」

  說話的小姐正用團扇遮著半張臉,語氣里的譏誚藏都藏不住:「聽說你如今回了將軍府?」

  「鎮國將軍可是東辰國一品大員,怎麼府里的馬車竟這般寒酸?方才遠遠瞧著,我還當是哪個八品小官的車駕呢,真是失敬失敬。」

  這話一出,周遭頓時響起幾聲低低的嗤笑,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穆海棠身後那兩輛毫不起眼的馬車。

  穆海棠鬆開錦繡的手,望著眼前人輕笑一聲:「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蘇三小姐。」

  「蘇三小姐方才的話倒是在理。我爹雖是當朝正一品,可又有什麼用?這些年在邊關戍邊。」

  「哪像你爹,三品戶部尚書,掌管著東辰國國庫,錢,糧全握在手裡。」

  「這上京城誰不知道你們蘇府?不都說你們府上連吐痰的痰盂都是純金打造的?

  不過想想也是,國庫裝不下的銀子,想來你爹沒少往家裡搬吧?

  不然憑你一個三品尚書之女,怎會口氣這般大,想是你們尚書府的地上鋪的都是金磚吧。」

  「穆海棠你胡說八道,誰跟你說我家地下都是金磚了?」

  穆海棠一臉玩味,笑著道:「呦,不是就不是唄,蘇小姐如此激動作甚?你如此這般,搞得好像真是那麼回事兒似的。」

  「哎,有銀子就有銀子唄?可你顯擺可就是你的不對了。」

  「老話不是說嗎,人這輩子花多少銀子,享多少福都是有定數的。」

  「你今日享受夠了,明日嘎嘣一下,就得死。」

  「所以啊,我怕啊,我可得慢慢享受,萬一福分享大了,你說今日脫得鞋,明日它未必就能穿的上。」

  「不是有那麼句話嗎?」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禍。」

  「蘇三小姐,我勸你還是低調些。你回頭看看,從這到佛光寺大門,少說也有幾百級台階。」

  「你這一會兒萬一不小心,嘎嘣一下,這輩子可就說過去就過去了。」

  眾人被她這番話驚得目瞪口呆。

  不少官家小姐以前都見過穆海棠那副烏龜做派,她們從前也沒少奚落,但她都只當聽不見,低著頭就走,從不敢與人爭辯,更遑論今日竟敢公然和蘇三小姐作對。

  誰不知道蘇三小姐跟昭華公主交好,就連平寧縣主與顧雲曦都讓她三分,在圈子裡向來眼高於頂,沒想到今日竟栽在了穆海棠手裡。

  眾人都像頭回認識穆海棠一般,不少世家公子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帶著探究。

  上京誰不知道這位穆家大小姐,是個不通文墨的草包?

  可方才那幾句話,不僅把蘇三小姐堵得啞口無言,字字句句都別有深意——明著暗諷她爹借職務之便貪墨國庫銀兩,又嘲諷她狂傲無度,那句「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禍」更是直接點了蘇玉瑤的死穴。

  「噗嗤——」不知哪個世家公子沒忍住,先笑出了聲。

  這笑聲像投進水面的石子,瞬間引得周遭響起一片低低的鬨笑,大家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蘇玉瑤身上。

  「穆海棠你,你竟敢咒我?」蘇玉瑤衝著她喊道。

  穆海棠趕緊搖搖頭:「不,不不,蘇小姐怎麼聽不懂好賴話呢?我方才明明是在關心你,你沒聽到嗎,我讓你上台階小心點。」

  「沒想到我如此好心,竟被蘇三小姐你這樣曲解。」

  「果然,蘇三小姐看事情的角度跟我們都不一樣,說著她轉身看向後面道:「我說你們怎麼不告訴我,蘇三小姐腦子有些毛病,你們要是早說,我不就不跟蘇三小姐計較了。」

  蘇玉瑤一張臉漲得通紅,氣的渾身發抖:「你,你,我。」······

  她剛想發飆,又顧及到今日的場合,她不能當著眾公子的面跟她吵,關鍵是她吵也吵不過。

  她氣的猛地一跺腳,活像只鬥敗了的孔雀,轉身就往身後的平陽縣主與顧雲曦身側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