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芒刺在背

  風戟上前行禮應聲道:「回夫人,世子回來了。」

  「景淵?在屋裡麼?」

  簡單五個字,沒有多餘的寒暄,卻讓房內的兩人瞬間斂了所有旖旎。

  蕭景淵的脊背猛地繃緊,方才被吻得微醺的眼神驟然清明,連帶著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他沒應聲,利落起身整理衣襟,扣上了領口的盤扣。

  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

  穆海棠則是徹底慌了,有一種被他母親帶人捉姦的窘迫。

  糟了,蕭景淵是個男人,這又是在衛國公府,要是真讓人撞見他倆共處一室,她就是舌燦蓮花也解釋不清了。

  萬一真被國公夫人認出來,她豈不是會認為是她不知廉恥,勾引他兒子。

  她急得在屋裡打轉,視線掃過四周。

  靠,就算她穿著小廝的衣服,騙別人還行,衛國公夫人掌管府中中饋,府里的下人她會不認識?

  上次蕭景淵就說過,她最大的破綻就是說了句,她是國公府新來的下人,就這一句話,他一個不怎麼在國公府的世子都能發現的漏洞,就更騙不了衛國公夫人了。

  她得躲起來,必須躲起來。

  等蕭景淵整理好衣袍後,回身沒有看見她,低頭一看,就看到穆海棠正手腳並用的往床底鑽。

  蕭景淵看著那高高撅起的屁股,覺得既搞笑,又滑稽。

  剛才那大著膽子勾引他的是誰啊?

  誰家好人家的姑娘跟她似的,怕是找遍整個東辰國都找不到她這樣。

  跟吃了熊心豹子膽似的,他還以為她天不怕地不怕呢?

  沒想到,不過是他母親過來了,就把她嚇成這樣。

  有他在,她本不必如此驚慌?

  可轉念一想,她穿著小廝服也掩不住身形,萬一被認出來,確實有損名聲。

  她倆如今,就如她所言,什麼都不是,明面上可以說毫無關係。

  他怔愣間,穆海棠已經成功把自己塞進床底。

  外間腳步聲已近,國公夫人帶著丫鬟推門走了進來。

  蕭景淵走到了外間,迎上了進來的一群人。

  穆海棠趴在床底,視線被床板擋去大半,不過好在屏風下面也是鏤空的,所以也能看個大概。

  為首那抹煙霞色褙子的貴夫人,不用抬頭也知是衛國公夫人。

  扶著她穿水綠色羅裙的,正是蕭景淵那個扭捏作態的表妹。

  此刻她扶著國公夫人,正怯生生往蕭景淵身上瞟。

  除了身後那一大群丫鬟婆子,貴婦人身旁還跟著個穿明色襦裙的少女。

  這位原主也認識,正是衛國公府的嫡女,蕭景淵的親妹妹蕭知意。

  「母親怎麼親自來了?」 蕭景淵的聲音聽不出異樣。

  「聽說你昨夜一夜未回府,來看看。」 國公夫人的聲音落定,也順勢坐在了廳里上首位置。

  「這是你表妹特意給你燉的參湯,你這幾日忙,補一補。」

  蕭景淵臉上依舊淡淡的,冷冰冰的道:「多謝表妹,下次還是莫要麻煩了,我不喝這些?」

  孟芙聞言,臉頰微紅,將手裡的參湯碗往前遞了遞:「表哥,也不麻煩的,就是想著你連日勞累……」

  話沒說完,就被蕭知意脆生生地打斷:「大哥,表姐聽聞你這兩日都把吃食拿回自己院子,想是身體不適,又聽說你昨晚忙了一晚,今兒一大早特意去廚房給你燉的。」

  「你可莫要辜負了她的一片心才是。」

  蕭景淵眉峰微蹙,瞪了她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家管那麼多做什麼。」

  表妹連忙打圓場:「想來表哥近來事多,也是辛苦。」

  她說著,又往蕭景淵身邊靠了靠,那姿態親昵得有些扎眼。

  穆海棠在床底看得清楚,暗自撇嘴——這表妹,當真是不放過任何機會。

  蕭景淵顯然也察覺到她的靠近,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語氣依舊冷淡:「母親若是沒別的事,兒子還要處理公務。」

  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國公夫人目光在蕭景淵臉上轉了一圈,語氣淡淡:「既不喜歡,便罷了。」

  她頓了頓,又道,「方才聽你弟弟說,你昨夜抓了幾個北狄細作?」

  蕭景淵垂眸避開她的視線,聲音沉了沉:「這是兒臣的公務,母親不必掛心。」

  「罷了,不問你的公務。」

  國公夫人緩聲道,「五日後是今年最後一個天赦日,京郊佛光寺要開壇講經,道濟法師親自主持,上京不少夫人小姐都會去祈福,還要沐浴齋戒在寺里住一晚。」

  「我帶著你妹妹她們也去,你父親在漠北征戰辛苦,我去為家裡求個平安,也為你父親求道護身符。」

  她抬眼看向蕭景淵:「你那日若得空,便隨我們一道去。」

  蕭景淵眉頭微蹙:「母親,兒子近幾日公務繁雜,怕是抽不開身。不若讓景煜陪你們去,他性子活絡,也能照應著。」

  「他自然要去。」

  國公夫人語氣添了幾分不容置疑,「你們兄弟倆都得隨我去。」

  見他還要推辭,國公夫人索性挑明:「我實話跟你說了吧,這次去的可不是尋常人家,上京半數以上的貴婦嫡女都會到場。」

  「就連長公主和平陽縣主也會去。」

  她意有所指地補充,「聽說不少未婚的世家少爺也會去。總之,你跟我去就是了。」

  蕭景淵聞言,眼角餘光不自覺往床底瞟了一眼,忙不迭回絕:「母親,兒子是真的去不了,實在沒那功夫。」

  那語氣里,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心虛。

  「什麼事能比給家裡祈福還重要?你父親在漠北征戰,我去佛光寺為他求平安符,你這個做兒子的陪在一旁,難道不應該?」

  她語氣緩了些:「再說長公主和平陽縣主都去,你去了也能與她們見上一面。」

  「我為何要見她們?」蕭景淵一臉的不願。

  「你說為何?你這幾年都在漠北,難得回來,那平陽縣主去年開春就及笄了,就是眼光高了些,親事和你一樣,都是高不成低不就。」

  蕭知意在一旁拍手:「是啊大哥,聽說佛光寺後山的荷花都開了,咱們去住一晚正好賞荷,你從漠北回來後就一直忙,也該鬆快鬆快了。」

  蕭景淵只覺得床下有道目光盯著他,讓他如芒刺在背,他避開眾人視線:「母親,兒子真的……」

  「什麼真的假的。」

  國公夫人截斷他的話,語氣多了幾分強硬,「就這麼定了,五日後卯時出發。」

  「你若是敢不去,我便豁出去這張老臉,進宮問問陛下 —— 你在漠北時不著家倒也罷了,如今好不容易回了上京,傷剛養利索,就又忙得腳不沾地,連陪母親去寺里祈福的功夫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