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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皎說出那句話之後, 謝老當家就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❻❾ⓢнยא.𝓒𝕠m 👮🐤
他坐在榻邊,一隻手撐在膝蓋上,披散著的白髮, 呼出氣時,吹起的白須。
宋皎忽然看見,謝爺爺的臉上也有了皺紋,他的眼睛早已經渾濁。
謝老當家寬慰自己:「不會,都是跟了我幾十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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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皎乾脆掀開被子,下了榻,在謝爺爺面前跪下:「爺爺, 倘若王家真的念著這幾十年的情分, 就不會做出這樣滔天的罪事,王二當家不過是在試探爺爺的底線,看爺爺能容忍他到何種地步,倘若爺爺一退再退, 只怕不消等爺爺百年之後,王二當家就要發難。」
他目光定定, 正正地看著謝老當家:「請陛下秉公處置王家。」
謝老當家要把他扶起來, 但是宋皎堅決,一定要他答應。
宋皎知道, 謝老當家的顧慮不過兩個, 其一,王家是從一開始就陪著他打天下的,如今天下未定, 就對王家動手, 恐怕惹人非議;其二, 如今戰線拉長, 許多地方都是王家把守,恐怕王家一除,戰線崩盤,慶國反撲。
他養虎為患,現在也騎虎難下。
宋皎思忖著,抬起頭:「爺爺……」
謝老當家也抬起頭:「范開,給前線傳旨,讓沉哥掌兵。就說二當家馬上就要來前線,朕、特許他們父子家人團聚,讓王家將領把兵符都交給沉哥,然後回任天城,和二當家見面。」
謝老當家打定主意,不再改變。
他是在給王家最後一個機會。
倘若王家人乖乖交出兵符,他不做下一步打算;倘若王家不肯交出稟賦,圖謀不軌,他也就有了討伐王家的由頭。
可是這樣,未免太過冒險。
宋皎遲疑道:「爺爺……」
謝老當家想得順暢,可是王家家大勢大,倘若王家打定主意要造反,甚至可能謀劃已久,謝老當家恐怕應付得艱難。
謝老當家看向他,摸摸他的腦袋:「前線危險,范開,你親自帶人,送卯卯去梅城避一避,走小路,躲開人。」
宋皎忙道:「爺爺,我不走。」
「不行,聽話。」謝老當家渾濁的雙眼掃開迷霧,迸發出精光,「馬上走,爺爺跟你爺爺發過誓,會保護你的。」
宋皎再不情願,在任天城裡待了幾天,最終還是被范開拖走,丟上馬車。
清晨時分,范開帶著一頂斗笠,坐在車夫的位置上,趕著馬車出城。
正巧這時,王二當家的馬車也到了。王家軍護送著他,黑甲長戟,肅穆不言。
一輛馬車簡單,一輛馬車華貴,一出一進,在城門口撞見,擦肩而過。
風吹動兩邊馬車的帘子。
王二當家張開雙臂,倚靠在軟和的軟枕上。
宋皎端坐在位置上,還像來時一樣,背著竹簍,帶著竹笠。
風吹起帘子的瞬間,一老一少,同時側過頭,看見對方的眼睛,望進對方渾濁或清明的雙眼。
王二當家勾起嘴角,露出輕蔑的笑容。
宋皎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可是一時間又想不出來。
王二當家抵達任天城,謝老當家親自迎接,設宴款待。
王二當家直起身子,下了馬車,握住謝老當家的手:「大哥,好久不見。」
謝老當家笑著點頭:「二弟。」
兩個年紀相加過百、半生相互扶持的老人家,各自懷著各自的心思,攜手赴宴。
謝老當家坐在主位上,單手舉起酒樽:「二弟,請。」
王二當家與他一模一樣的動作:「大哥。」
酒過三巡,王二當家撫著大腿,輕嘆道:「大哥,你也知道,這些年來,我身上都是戰場上落下的傷,我年紀也大了,實在是經不起長途奔波,但是……」
他再嘆了一聲:「唉,說來實在是慚愧,咱們在後方還鬧出這樣的事情。我那個孫子平時是紈絝了些,那是他剛從鄉下回來,我寵著他,他就算有罪,也不至於……」
「好了好了。•]••´º´•» 6➈𝕤ᕼ𝕌乂.ⓒ𝕆𝓜 «•´º´••[•」謝老當家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人怎麼樣?」
王二當家低頭垂淚:「沒救回來。」
「二弟節哀。」
「大哥,我就問你一句,江大人越界辦事,監管不力,是不是真的?當初大哥為我封地的時候,是不是說好了,封地境內,所有事情都歸我王家管?」王二當家抬起頭,抹了把眼淚,「大哥怕不是忘了?」
謝老當家頓了一下,含糊著帶過去:「好了,你家大業大,子孫無數,一個壞種,是要壞了一家人的。你難得來一趟,明日朕帶你去前線看看,而且朕已經下令,讓你的那群兒子孫子,都來看你,你別哭了。」
王二當家卻道:「我是行將就木的人了,兒子孫子都在戰場上,為齊國血拼。我知道陛下擔心他們見不到我,相比起來,還是國事要緊,我已經吩咐過他們了,不必過來,不必上交虎符,繼續專心為陛下辦事。」
謝老當家面上笑意凝固:「他們倒是聽你的話。」
比聽皇帝的話還聽。
謝老當家暗自有了決斷,他抬起手:「來啊,給朕和二爺舞劍助興。」
三個手執長劍的藍衣武士應聲而入,朝謝老當家行過禮,唰的一聲,齊齊抽出長劍。
刀光劍影里,謝老當家與王二當家面不改色,言笑晏晏。
刀劍幾次擦過王二當家的脖頸,王二當家也只是往後退了退,用酒樽擋住。
忽然,他笑著道:「陛下,我來的時候看見卯卯了。」
謝老當家猛地抓緊了衣擺,定下心神:「他非要過來讓我做主,我煩得很,就趕他走了。」
王二當家不明意味地笑了笑,朝他舉起酒樽。
謝老當家放心不下宋皎,害怕王二當家拿他開刀,放下酒杯,招呼侍從上前,吩咐了幾句,就讓人下去了。
事情到現在,什麼王昀,什麼江憑,都已經不重要了。
王二當家只是需要一個造反的藉口,謝老當家也需要一個討伐的由頭。
他們因為這樣共同的目的,聚到了任天城。
王二當家已經在調兵圍城了,他在威脅謝老當家,宋皎走不出任天城。
「陛下,要變天了。」王二當家指了指頭頂。
那頭兒,馬車出了城,一路北上,沒走出去多遠,就遇到了一個關卡。
范開直覺不對,低聲對馬車裡道:「殿下快進暗格,這裡不應該有關卡,這是王二當家私設的關卡。」
宋皎心中咯噔一聲,迅速推開馬車後壁的暗門,躲進去了。
王家已經開始調兵了,他們……
正當此時,馬車在關卡前停下。
宋皎躲在馬車裡,聽見外面漸漸靠近的腳步聲。
他聽見范開喊了一聲:「王將軍,陛下在前線搜羅了一些小玩意兒,派人送回鳳翔。」
果真是王家的人。
接下來響起的聲音,也是宋皎熟悉的。
「嗯,我例行檢查。」
這是王曠的聲音。
王曠身披甲冑,手扶佩刀,左眼掛著眼罩,快步上前,盤查馬車。
他探進馬車裡,伸出手,敲了一下馬車後壁。
宋皎能明顯感受到面前的木板被敲得顫抖,發出迴響。
范開將手按在袖中的匕首上,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可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王曠卻收回了手,跳下馬車,轉身離開,閉了一下眼睛,淡淡道:「快走吧。」
范開不敢耽擱,跳上馬車,繼續趕路。
宋皎能篤定,王曠肯定知道他在馬車裡。
他感激宋皎,還念著太學時候的交情。
可是他無法違抗爺爺的命令,更無法違抗家族的命令。
他只能這樣放走宋皎,他瞎了一隻的眼睛,正好讓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正午時分,守在關卡的王曠道:「給爺爺傳信,人沒找到,應該還在任天城裡。🎈💛 6❾S𝓱ᑌ𝓧.Ć𝕠Μ 💜🔥」
任天城裡的宴會,一直開到了正午時分。
有人進來向王二當家報信,王二當家聽過之後,臉上笑意顯然淡了下去。
正巧這時,謝老當家也得到了宋皎平安的消息。
謝老當家舉起酒樽:「風過天晴。」
王二當家乾笑兩聲,隨後吩咐隨從:「去,讓謝二爺不要耽擱。」
「是。」
王二當家定下心神,他要造反,當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他一早就聯繫了早被廢黜的謝二爺,與謝二爺達成了共識,將手裡的兵分給他。
讓他先殺了宋皎,讓他與謝老當家父子相爭,自己再坐收漁翁之利。
王二當家打的是這樣的主意,他與謝老當家相處數十年,他知道謝老當家的痛處在哪裡,也知道該怎麼往他的痛處上戳刀子。
如今且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戲罷。
梅城在任天城以北,不是軍事重鎮,也不是要塞要害。
所以謝老當家讓范開帶著宋皎,先去梅城躲幾天。
可是來梅城這一路上,並不順利。
馬車在傍晚的時候抵達梅城,在還沒進城的時候,又在城門前遇見了另一輛馬車。
那輛馬車同樣簡單,掛在馬車門前與窗前的帘子是素白的。
范開再一次讓宋皎躲進去暗門裡:「殿下,不知來者,小心為上。」
而後對面馬車那邊,派了一個年輕的婢女下來,婢女上前,在馬車旁道:「小公子不必驚慌,我們家夫人聽聞王家造反的消息,特意來保小公子平安。」
簡單交談兩句,兩輛馬車一同進城,在一處民宅住下來。
傍晚時分,一個人騎著馬,帶著幾百人,緊跟著馬車進了城,在城中四處搜查。
為首的人,雖然也披著甲冑,卻不像是將軍。
因為他的腦袋上是光禿禿的,只有六道戒疤。
他是個和尚,或者說,他曾經出過家。
正是謝二爺。
幾年前他自請離開鳳翔,出家修行。
其實倘若他不提,謝老當家是不會這樣重地罰他的。
前陣子王家人在寺廟裡找到他,「共商大計」。王家人說陛下年邁,日薄西山,太子溫吞,難成大事,希望能夠匡扶他繼位。
他便來了。
臨行之前,他特意去了一趟雲州。
是這些年二夫人在的地方,他沒敢進門,就一個人在院牆外面,看著二夫人房裡的燈火,坐了一宿,想了一夜。
然後他整肅自己從前的兵馬,一路趕往任天城。
王家人讓他先殺了宋皎,他就來了。
很快的,手下人發現一座民宅宅門緊閉,拍門不應。
他們直覺不對,連忙去通報謝二爺。
謝二爺騎著馬到了巷口,而後下馬,扶著佩刀,腳上嶄新的鹿皮靴,一步一步,走到宅門前。
他試著推了推門,推不開,於是他抽出佩刀,後退兩步,大喝一聲,用長刀劈開木門。
這是一個天井宅院,檐下點著一個燈籠,謝老當家安排的、隱藏在暗處的護衛隨時準備動手,宋皎就站在天井那邊,毫不畏懼地抬頭看他。
還有一個謝二爺無比熟悉的人。
閨名雲慧靜的女子,他從前的夫人。
慧靜看起來與幾年前沒有變化,甚至比幾年前還要年輕精神許多,她臉色紅潤,目光堅定,倨傲地抬起下巴,直視著謝二爺。
她擋在宋皎面前,張開雙臂。
猶如鳳凰張開雙翼。
「這是我的孩子,你要動他,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謝二爺舉著刀,站在門檻那邊。
不知道他這個膽小怯懦的前夫人,是什麼時候發覺的,是什麼時候來的,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勇氣。
宋皎站在雲慧靜身後,喚了一聲:「姨姨。」
雲慧靜回頭看了他一眼:「沒事,卯卯不怕。」她轉回頭,看向謝二爺:「謝信,你現在回頭是岸,還來得及。」
如同一道結界,謝二爺就站在門檻那邊,不敢上前一步。
僵持許久,只聽聞「哐當」一聲,謝二爺手上的長刀滑落,掉在地上。
他屏著一口氣,整個人直挺挺地站著,只有兩個膝蓋往下彎。
「撲通」一聲,他在雲慧靜面前跪下。
他摘下頭盔,露出燙著六個戒疤的腦袋,「嘭」的一聲,俯身磕頭。
他脊背顫抖,泣不成聲:「慧靜,我不是,我是來保護卯卯的,我是來保護卯卯,你相信我,我知道錯了,我已經改了……」
說來應該沒有人相信,謝二爺自己也不相信。
出山那天,他在雲慧靜的院子外想了一夜,最後還是派人給他的太子大哥遞了信,讓他提防王家。
他沒有要造反即位的意思。
他趕來,是為了給父親解圍,是為了保護謝沉,是為了保護宋皎。
多可笑,這樣正義的名頭,沒有人信他,沒有人信他。
做的錯事太多,虧他名為「信」,到頭來,竟沒有一個人信他。
謝二爺抬起頭,看見雲慧靜眼中的防備。
他試圖爬上前,雲慧靜卻護著宋皎往後退,害怕他還有其他的動作。
謝二爺伏在雲慧靜腳邊:「願永生永世為夫人腳邊狗彘。」
雲慧靜皺著眉:「讓你的人後退。」
暮色四合,謝二爺帶著他的人退到城門外,宋皎和慧靜夫人在安頓好的宅子裡吃飯。
慧靜夫人給他夾菜:「卯卯,多吃點,還能長高。」
「嗯,謝謝姨姨。」宋皎低頭吃了一口,想了想,問道,「姨姨,剛才太危險了。」
慧靜夫人平靜道:「沒事,這麼多年,我了解謝信,他不會動手。」
「可是……姨姨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就前一個月,他莫名其妙跑過來,在我房子旁邊亂轉,我覺得不太對,就派人去看了一下,然後告訴大哥大嫂。」慧靜夫人戳了一下他的額頭,「我回了鳳翔才知道,你已經跑過來了,實在是放心不下,就過來看一下。你看吧,剛才果然危險。」
宋皎咀嚼著飯菜,小聲道:「姨姨,王家反了,我想,我不能再回去了。」
「嗯,是不能再回去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我不能回鳳翔,我得回任天城一趟。」
「不可以,陛下好不容易送你出來,你不可以再回去。」
「可是王二當家已經進城了,謝爺爺隨時可能有危險,還有沉哥,王家人不會把兵符給他,他也有危險。」
宋皎想了想,繼續道:「如果我是王二當家,王曠和謝二爺這邊都失手了,我會等不及,害怕再有變數,我會立即調兵進入任天城,把謝爺爺制住。沉哥在外面鏖戰,很難抽身去救爺爺。」
他下定決心:「不管怎麼說,我不能一個人待在這裡。」
宋皎整合梅城周邊的軍隊和謝二爺帶來的兵馬。
梅城不是重鎮,周邊軍隊不多,謝二爺的兵馬都是他從前養的一些私兵,人不多,總共就幾千個。
單憑這幾千個人,當然難以和王家抗衡。
所以宋皎預備先去幫謝沉解圍,再和謝沉一起,趕回任天城。
謝二爺跟他同去,慧靜夫人同樣披掛騎馬——她是慶國武將世家的女兒,只是功夫不及謝夫人。
謝沉在最前線,渭水邊。
宋皎在趕過去的時候,派去的探子傳回來了許多消息。
——同在前線的王家軍不肯上交兵符,和太孫殿下起了衝突。
——謝老當家與王二當家起了爭執,謝老當家在宴席上吐血,如今病重。
——太孫殿下與王家纏鬥,被困城中,因為憂心陛下,氣急攻心,墜馬而死。
宋皎聽見第三個消息的時候,也騎在馬上。
他的身形晃了晃,也險些摔下馬背。
慧靜夫人扶住他,神色焦急:「卯卯?卯卯?」
宋皎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手腳都是麻的,他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聽不見。
他推開旁人扶住他的手,自己緩了緩神,過了一會兒,才道:「不會,沉哥應該是假死,應該是為了避開王家糾纏,故意假死。」
宋皎吹響口哨,把蒼鷹喚來,拿出隨身攜帶的筆橐。
因為眼前什麼都看不清,他只能憑著感覺書寫——
安否?
他雙手顫抖,把紙條捲起來,塞進小竹筒里,看不見,塞了兩三次,還是慧靜夫人幫他塞進去的。
宋皎把蒼鷹放飛。
他把這話說給自己聽,寬慰自己:「沉哥經常裝死,小時候就經常裝死,他幾乎每年都要裝一次……」
話還沒完,慧靜夫人接住倒下來的宋皎,焦急地喊道:「卯卯?卯卯!」
原來他剛才說的話,說得都小聲極了,旁人誰都聽不見,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等宋皎醒來時,已經是夜裡了。
他睜開眼睛,眼前開始一陣發花。
他往邊上摸索了一下,而後慧靜夫人握住他的手:「卯卯?」
宋皎嗓音沙啞:「姨,那隻鷹回來了嗎?」
「還……」慧靜夫人輕聲道,「還沒有,你別擔心,沉哥機警勇猛,不會出這樣的事情的,應該是他設的計。」
「我也是這樣想的。」
但宋皎當然還是放心不下。
「我要去看看,姨姨,你和范開叔帶兵去任天城附近,我已經和謝爺爺取得聯繫,我們約好了,五天之後,城裡城外,裡應外合,殲滅王家,有七成勝算。」
「那你呢?」
「我要去渭城。」
渭城,就是謝沉「停靈」的地方。
慧靜夫人按住他:「卯卯,不可以,渭城附近全是王家的人,進城出城的路都已經被堵死了。」
宋皎登時紅了眼眶:「姨姨,我求你了,我真的要去看一下,我自己一個人去,不會帶著兵馬,讓其他人白白送死的,我自己一個人過去。」
「卯卯……」
「王家人會放我進城的,他們覺得我肯定逃不了,也做不了什麼事情,把我放進城,還正好把我抓住。」
正當此時,帳篷外面出現了一個人影,謝二爺小心翼翼地說:「慧靜,我帶卯卯去,我保證卯卯不會有事。」
翌日一早,他們就分開了。
慧靜夫人和范開帶著兵去任天城附近,等候時機,謝二爺和宋皎,前往渭城。
途徑王家軍的營地,謝二爺道:「畢竟是我的侄子,他死了,我進去看看。再說了,我們進得去,又怎麼出得來?」
王家人請示了王二當家,王二當家心裡的算盤敲得啪啪響。
放他們進去,把謝家三個人都圍死在渭城裡,不錯。
於是他大手一揮,放他們進去了。
宋皎在三天之後,抵達渭城。
渭城城樓上掛著白布,滿城裹素,將士披麻,可是宋皎騎著馬,一路飛速進城,什麼也看不清。
他在渭城守備府前下了馬,快步跑進門。
穿過走廊,到了正廳,正廳里亦掛著白布,一個棺槨擺在正中。
這是一個靈堂。
宋皎登時頓住了腳步,只覺得心上壓了一塊巨石,要把他壓得窒息。
宋皎哇的一聲嘔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一大片衣襟。
他沒注意到,身後士兵們見他這副模樣,連忙關上大門,打開棺材板。
謝沉從棺材裡爬出來,輕巧地翻出來,大步上前,一把把他抱進懷裡。
可是宋皎閉上眼睛就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