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破釜沉舟【二更】

    月光清冷, 無聲地透過窗子,照進房裡,更冷更靜。.•♫•♬• ❻➈丂𝒽Ⓤ᙭.𝒸𝔬𝔪 •♬•♫•.

    謝二爺捏緊拳頭, 看著眼前自己的兒子:「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陳宿毫不畏懼地回看過去:「我已經把爹給我娘的信物交給宋小公子了,我要是死了, 宋小公子第一個懷疑的就是爹。現在爹還只是拋棄妻兒, 爹要是把我殺了,就不只是這個罪名了。」

    「你……」謝二爺深吸一口氣, 「你到底想怎麼樣?」

    陳宿一字一頓地看著他:「我已經說過了, 我要認祖歸宗。」

    陳宿繼續道:「我可以改口,讓爹清清白白的,保全爹的好名聲, 我可以說爹與我娘只是意外, 我娘當時也並不知道已經懷了孩子,最後我娘獨自把我生了下來, 獨自把我養大,爹並不知情,這樣,『拋妻棄子』這個罪名也就夠不到爹了。」

    「我也可以對宋小公子說, 打我的那幾個混混,是我認錯了,他們是來搶劫的, 不是爹派來教訓我的。這件事情本來就不是爹乾的, 爹當然也有辦法自證清白,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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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話,這些天他在心裡想了一遍又一遍,說來清晰有條理, 冷靜得不像是在說他自己的事情。

    「我要回到謝家,享用謝家公子該有的一切。」

    謝二爺拂袖離開,只留下一句:「我過幾天給你答覆。」

    「好。」陳宿淡淡道,「爹爹慢走。」

    他有自信,謝二爺會答應他的。

    原本謝二爺不願意認他,要打發他走,是為了保全自己的好名聲。

    現在陳宿馬上要自己把自己暴露在陽光下了,他不得不選擇一個把損害降到最低的做法,陳宿已經給他提供了一個辦法,他會選的。

    陳宿勾起唇角,無聲地笑了笑,拽著被角,準備睡覺了。

    他側著身子躺下,忽然看見床頭還放著白天宋皎帶來給他解悶的書。

    他伸手將話本拿過來,隨手翻開一頁,蓋在臉上。

    新印的書冊都有一種淡淡的油墨香,這是從小沒有見過幾本

    書的陳宿最喜歡的氣味。

    倘若他從小就生在謝家,倘若他從小就生在謝家……

    他就這樣睡著了。

    又過了幾天,這天晚上,一隻雄鷹從東邊的州郡飛往西邊,進了鳳翔城,又一路進了皇宮,最後在小東宮的窗戶前停下。

    那時謝沉正坐在窗下的桌子前溫習功課,還有觀察對面的老婆。♡💣 ❻➈丂ⓗยⓧ.𝓒σ𝓶 💙💝

    對面宋皎房間的窗戶是關著的,也點著燈,宋皎抱著狗坐在榻上看書的剪影,就投在窗戶上。

    年底就要考試了,宋皎最近在抽空幫他溫習功課,剛剛才走,還給他布置了任務——今天晚上看一百頁書。

    謝沉給自己制定了更加詳細的學習計劃,他決定,每看兩頁書,就獎勵自己看一眼老婆。

    學習需要勞逸結合。

    謝沉迫不及待地翻過一頁書,然後抬頭想看一眼宋皎,忽然一個黑影撲騰一下就停在了他面前,謝沉的臉還差點被什麼東西扇了一下。

    謝沉抵著椅子,往後靠了一下,沒忍住罵了一聲:「我去。」

    夜色與燭光之間的窗台上,站著一隻威武雄壯的黑鷹。這是去年去打獵的時候,謝老當家派人找回來的鷹,今年熬好了,就給謝沉了。

    黑鷹腳上繫著一個小竹筒,顯然是專門用來傳信的鷹。

    謝沉抬手要打它,然後把竹筒取下來。

    這個時候,對面房間的系統也有些激動。

    他趴在窗戶上朝外看:「卯卯,那個□□回來了。」

    宋皎把躁動的系統按住,繼續看書:「你不要去招惹它了,上次被抓的一道還沒好呢。」

    系統「哼」了一聲:「我這次直接去附身,然後把它的爪子磨平。」

    宋皎摸摸他的腦袋,安撫道:「不可以這樣噢,它經常要出去送信的,要是在外面遇到危險,爪子不能用了怎麼辦?」

    系統噸地一下,坐在榻上。

    他緩了一會兒:「好像有點不對,以前都是我哄你的,現在怎麼變成你哄我了?」

    宋皎一目十行地把最後幾頁書看完,然後朝他揚了

    揚下巴,笑著道:「因為我長大了,你就沒有長大。」

    系統不服:「我也長大了。」

    宋皎把書放在桌上:「肯定是沉哥派去雲州和豐州的人傳信回來了,我們過去看看。」

    宋皎彎腰穿鞋,系統跳下床榻:「走。」

    兩個人還沒來得及出去,殿門就被敲響了。

    「來了來了。」宋皎拖著鞋子出去開門,門外就是謝沉,宋皎見他面色不太好,便問了一句,「怎麼樣?」

    謝沉點了點頭:「是真的。♣☝ ❻➈รн𝓾𝓍.𝔠𝐨ϻ 🎀♦」

    其實他們早該預料到的,陳宿不會無緣無故撒一個驚天大謊,這件事情只能是真的。

    但在這件事情確切變成真實的時候,仿佛被捲入風暴中心的十來歲的少年,依舊會感到不知所措。

    宋皎緩了緩神,往邊上讓開一步:「你先進來吧,我們仔細說說。」

    「嗯。」

    謝沉走進房間,反手把門關上。

    宋皎抱著系統,在榻上坐下,謝沉沒有在對面坐下,反倒在他的身邊坐下了。

    「情況基本和陳宿說的一樣,他娘是雲州獵戶之女,姓陳。雲州就是最先的那個土匪寨在的地方,你沒去過,土匪們經常在附近山上打獵。他娘未婚生子,沒有人不知道是誰的孩子,那個孩子也確實比我們大一些。」

    「後來爺爺起義,土匪寨就搬去了涼州,當時二叔留下處理後續事宜,二叔啟程來涼州的時候,陳娘子也帶著孩子跟著走,走了沒幾天,她就自行離開了,去離涼州城很遠的豐州定居。」

    「豐州人確實也見過她,二叔曾經兩次去過豐州,第一次是他們剛剛定居下來的時候,二叔去處理公務,因為時間久遠,也查不到他當時的行蹤了,不過和陳宿說的是對得上的;第二次是去年雪災,二叔去救災,他原本是負責調度的,但是他特意去陳宿家附近看了看,還讓人去找過陳宿。」

    「這些年二叔都很謹慎,就算是給陳宿家送錢,走的也是公帳,說是孤兒寡母不容易,朝廷給發的錢。不過雪災之後,陳宿活不見

    人,死不見屍,二叔才有點急了,稍微露了點馬腳。」

    「那……」宋皎道,「二叔是真的,在和二嬸成親之前,就有了一個姑娘,還有了一個兒子。」

    謝沉點了點頭:「是。」

    「他怎麼能……」宋皎被氣得有些語無倫次,「他怎麼能……他明明都有一個妻子了,為什麼還要娶二嬸?他……」

    「二嬸就算娘家敗落了,但也是官宦家庭、書香門第,哪裡是一個獵戶女兒能……」

    「混蛋!」宋皎氣得使勁拍了一下謝沉的大腿。

    謝沉:「嗷!」

    「十五年,二嬸被他騙了十五年!那個姑娘也被他連累了十五年!」

    宋皎還要拍他,然後就被謝沉握住了手。

    謝沉道:「不過陳宿也沒有那麼乾淨。」

    「什麼?」

    「他被人打的那件事情,他說是二叔派人來教訓他,其實不是。」

    「那……」

    「是他自己。」謝沉道,「我當時不是用腳絆倒了一個混混,還用獨輪車撞倒了兩個嗎?」

    「嗯。」宋皎對上他的目光,很配合地加了一句,「沉哥,你真厲害。」

    謝沉滿意了,才肯繼續說:「那三個人我讓他們帶回來了,審問了一下,很快就招了。是一個小孩拿了錢來找他們,讓他們辦事的,他們拿了錢就辦事。」

    「那個小孩呢?」

    「也找到了,那小孩的描述,和陳宿基本都對得上。最好笑的是,陳宿是在二王府附近找的這個孩子。」

    「他自己用了一招苦肉計,在『臨終之際』,就勢把自己的身世告訴我,然後……」宋皎頓了頓,「想通過我,見到謝爺爺。」

    「應該是。」謝沉翹起狼尾巴,「幸好我有先見之明,讓你不要答應他任何事情。」

    「嗯。」宋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嘆了口氣,「他可能也是被逼的沒辦法了,才想出這一招的,畢竟他受的傷是真的。」

    謝沉沒有說話。

    宋皎連忙又道:「有沉哥提醒,我當然也不會被他利用。」

    謝沉正色道:「原本就是二叔惹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摻和他和陳宿的事情,他們兩個簡直一模一樣,就是親生父子。」

    「那二嬸呢?」

    「你不是已經認二嬸做乾娘了嗎?」謝沉想了想,「如果二嬸知道這件事情後,執意和二叔和離,爺爺那邊不會虧待她的,我娘也不會,她要是想做我娘的乾妹妹,應該可以留下來,以後我們給她養老。」

    宋皎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沉哥你沒白吃二嬸的點心噢。」

    謝沉抿了抿唇角:「主要是二叔這件事情確實做錯了,大錯特錯。男人,就應該有擔當,怎麼能腳踩兩條船?」

    「那現在,我們得先把這件事瞞住,不讓二嬸知道。二叔肯定不會希望這件事情暴露,他不會說的,陳宿也答應了我,會把這件事情緩一緩的。」宋皎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念念有詞,「保佑二嬸健康,保佑小寶寶健康。」

    他念了三遍,睜開眼睛:「不過這件事情,還是要先讓謝爺爺知道,要是再出什麼事情,我們兩個肯定應付不來,還是要告訴謝爺爺。」

    「嗯。」

    事不宜遲,兩個人當即下了榻,披上外裳,招來侍從問了一句,知道陛下就在宮裡之後,準備一起過去。

    謝老當家捨不得讓兩個孫子離他太遠,小東宮和皇帝寢宮離得很近,就隔著一條宮道。

    兩個人過去時,卻看見皇帝寢宮殿門緊閉,窗戶也不開一個,謝老當家身邊最親近的侍衛范開就站在門外,守著門口,見他們來了,也不像往常一樣讓開。

    范開道:「兩位殿下,不太巧,剛才二王爺來了,正和陛下在裡頭說話呢。」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有不太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宋皎問:「二叔是一個人來的嗎?」

    范開有些為難:「殿下,這……」

    宋皎頓時明白過來,提高音量,語氣篤定:「二叔是不是帶了一個和我們差不多大的少年過來?」

    范開不語,宋皎更就更加確定了。

    長痛不如短痛,謝二爺用的這招是破釜沉舟。

    既然解決不掉陳宿,那就乾脆直接承認,把陳宿認回來好了,就說是自己年輕不懂事犯的錯,後來根本不知道,反正能怎麼推卸責任就怎麼說,只要求得謝老當家的原諒就好了。

    可是陳宿……陳宿明明答應他……

    要是想和二爺達成協議,一開始不要答應他就好了,為什麼現在就……

    這時候,殿中傳出謝二爺的哭喊聲,伴隨著「砰砰」的磕頭聲:「兒子錯了,兒子錯了,兒子年輕,被鬼迷了心竅。」

    宋皎轉頭看向范開:「你派個人去二王爺府,不要讓二嬸知道這件事情,就跟二嬸說……就說,謝爺爺留二叔下來議事,二叔晚上就住在宮裡了。」

    「是。」范開暗中嘆了口氣,二爺這事兒做的……連小殿下都知道要照顧一下二夫人,二爺卻連這樣的吩咐也沒有。

    宋皎負責吸引范開的注意力,謝沉趁著范開不注意,閃身上前,猛地推開殿門。

    殿中燭火幽微,謝老當家坐在正中主位上,謝二爺與陳宿跪在地下,兩人聽見動靜,猛然回頭。

    這兩人都是滿臉眼淚,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不用做親子鑑定,一模一樣,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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