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移情別戀【二更】

    西北夜裡風大, 謝老當家推開門時,一股狂風吹進房裡。➶➶➶➶➶ ➅➈𝓼ʰỮא.cØ𝐌 ➷➷➷➷➷

    宋軍師雙手握著劍柄,將劍尖再往刺客心口送進去幾分。

    風吹動他披散著的頭髮,露出夾雜其間的白髮, 他目光堅毅, 無所畏懼, 一如從前。

    長劍是他平時用來防身的,宋軍師其實不會武功, 做這件事情, 也不需要什麼武功,只需要極快的反應力, 還有極其堅定的意志,抓住時機,刺出一劍即可。

    那刺客還想掙扎, 才舉起手裡握著的匕首,謝老當家大跨一步上前,把他給制住了。

    宋軍師抽出長劍,溫熱的鮮血濺在他臉上, 他把劍收回去,抹了把臉,吩咐了一句:「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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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謝老當家把刺客交給隨從, 又吩咐道, 「在驛館附近加強巡邏, 發現鬼鬼祟祟的人, 立即捉拿。」

    宋軍師回過頭, 床上的宋皎已經醒了, 帳子遮掩著, 小黃狗也擋在他面前,他沒看清外面發生了什麼,正在揉眼睛。

    宋軍師把臉上的鮮血擦乾淨,披上外裳,遮蓋住衣裳上的血跡,然後過去看他。

    「卯卯,怎麼了?」

    宋皎繼續揉眼睛,迷糊道:「爺爺,太熱了,我被熱醒了。」

    剛才怕刺客傷著他,宋爺爺把床上所有的被子都堆在他身上了,不熱才怪。

    「那爺爺幫你把被子拿掉。」宋爺爺想了想,還是道,「我們換個房間睡吧,去柳師兄房間睡。」

    「好,我要和師兄一起睡。」

    宋爺爺用被子把他裹起來,回頭看了一眼,地上沒有多少血跡,燭光昏黃,也看不出來,察覺到他的目光,謝老當家很識趣地踩到了血跡上面,蓋住了。

    宋爺爺這才放心地把孫子抱起來:「走。」

    柳先生和柳宜的房間就在隔壁,外面的動靜這麼大,他們早就醒了,只是被謝老當家帶來的人堵在門口,不讓進去。

    宋爺爺道:「師兄,我把卯卯送到你房間去睡。」

    「行。」柳先生低聲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沒事。」宋爺爺搖頭,面無表情,「可嚇壞我了。」

    柳先生看著他的臉,對這句話表示深深的懷疑:「你是人嗎?宋問學,你是人嗎?有人能這樣——」他做出揮劍刺人的動作:「『唰』的一下,然後面不改色地說『嚇死了』嗎?該嚇死的是對面的人吧?」

    兩個爺爺把兩個孩子送回房間,什麼事也不跟他們提起。

    「快睡覺吧,都這麼晚了。😎🐨 ➅➈s𝓱𝓾𝓧.𝒸O𝓂 ♢🐻」

    宋皎躺在床上:「爺爺晚安,三爺爺晚安。」

    柳宜幫宋皎掖了掖被子,然後放下帳子,就在外面睡下了,睡姿十分規矩,平躺,雙手交疊在身前。

    兩個爺爺見沒什麼問題了,便朝對方做了個手勢,出去說話。

    孩子們在裡間睡覺,大人們就在外面說話。

    柳先生問:「怎麼回事?是誰派來的刺客?」

    「應該是……」

    人高馬大的土匪,悄無聲息地把門推開一道縫隙,露出一隻眼睛。

    暗中觀察。

    宋軍師停住話,抬眼看去:「老當家想進來可以進來。」

    謝老當家得了話,生怕宋軍師反悔,立即推門進來:「我進來看看卯卯,卯卯沒被嚇著吧?」

    柳先生道:「沒有,卯卯睡了,你說話小點聲。」

    「噢。」老土匪捂住嘴,迅速收聲。

    宋軍師有些無奈,把話題扯回刺客上:「近來與慶國的議和未成,我們對慶國應該還在戒嚴,慶國的刺客……」他看了一眼謝老當家:「應該不會混進來吧?」

    「不會。」謝老當家堅決擺手,「絕對不會。」

    「那就是羌州城派來的。」宋軍師向謝老當家解釋,「羌州城通敵,你知道嗎?」

    「我知道,前陣子看了帳本就知道了,奸細固然要緊。但是軍師,你怎麼能為了這件事情,一個人跑去羌州呢?我很擔心的,你要是出事了可怎麼辦?我連夜行軍……」

    「不是為了這件事情,我只是想把師兄的孫子給帶出來,我沒去查奸細的事情。」

    「……」謝老當家定住,「啊……不是為了我啊?」

    宋軍師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想,他一個人去查這件事情,不是去送死嗎?這老土匪什麼意思?才認識半年,就要人給他去送死?

    宋軍師:「不是為了你。」

    柳先生補充:「是為了我。」

    謝老當家不知道該怎麼說:「嗯……啊……軍師沒事就好。」

    宋軍師道:「你來了也好,正好從那個刺客下手,把羌州通敵的奸細一鍋端了。」

    謝老當家點頭:「是,軍師說的是,我馬上去安排。」

    宋軍師等著他離開,下去安排,但是謝老當家好像沒有要離開的意思。°°°·.°·..·°¯°·._.· ➅9𝓼hᵘ᙭.ςⓞⓜ ·._.·°¯°·.·° .·°°°

    沉默了一會兒,謝老當家軟了語氣,問道:「軍師,我知道錯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回涼州?我已經安排好道歉儀式了,你一回去,我們所有人都給你下跪道歉。」

    宋軍師不為所動:「再看吧。」

    房間裡,宋皎正和柳宜說話。

    宋皎翻了個身:「哥哥,你睡著了嗎?」

    「還沒有。」

    「你是不是睡不著呀?我也睡不著,我有一個方法很有用的,可以教你。」

    「我不是睡不著,我只是還沒有睡著,我需要時間……」柳宜頓了一下,最後道,「好吧,你教我吧。」

    「這個方法就是數羊噢,只要假裝自己身邊有很多很多羊,然後開始數。一隻羊、兩隻羊……」

    宋皎還沒數兩隻,就閉上眼睛睡著了。

    果然很管用。

    柳宜幫他蓋好被子,也準備睡覺。

    謝老當家的動作很快,連夜就審訊了刺客,把他知道的事情都問出來了。

    正如宋軍師所料,是羌州城守備派來的人。

    羌州守備原本就是個貪生怕死的牆頭草,否則也不會在老土匪攻城當天,連抵抗都不抵抗,直接投降了。

    而謝老當家在收服羌州之後,竟然也沒有想要換一個守備,就讓他繼續做了守備。

    這才給這半年來的通敵提供了契機。

    而羌州守備這回想要宋軍師的人頭,給自己的通敵生涯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以為人不是在羌州城裡死的,就沒人懷疑到他頭上來了。

    柳先生陰陽怪氣地感嘆道:「哇,你真行啊,謝太沖,你真行,要改朝換代,連官員都不帶換,還是這種人。」

    謝老當家很委屈:「當時他很忠心的,我就沒有把他換掉。」

    「還是快點換掉吧。」宋軍師道,「最近議和不是沒進展嗎?把他送給慶國使臣,慶國會知道的。」

    「是。」

    宋軍師還想再說些什麼,謝老當家就已經轉身離開。

    他怒火中燒,當即召集人馬,朝羌州城進發。

    一群土匪來得風風火火,打得羌州城猝不及防。

    和兩年前一樣,謝老當家手持兩柄大板斧,直接把羌州城城門給劈開,一群土匪風一般卷過街道,徑直到了守備府,衝破守備府的侍衛,闖進府里,直取守備陳大人的首級。

    而陳大人這時還在焦急地等待刺客的回信,一轉頭,就把自己的脖子擱在大板斧面前,嚇得三魂七魄散了一半。

    宋軍師還在謀劃如何悄無聲息、不驚動百姓地進入羌州城,一抬頭,謝老當家就騎著馬回來了。

    他一甩手,就把一個包袱甩到宋軍師面前:「軍師,解決了,很快吧?」

    宋軍師嫌棄地把東西推開:「……馬上就要吃晚飯了。」

    謝老當家給羌州城換了個守備,就是柳先生的侄子,柳致。

    如此,柳府也不打算再搬了,柳先生就把柳宜一人帶在身邊。

    安頓好了羌州城的事情,害怕宋軍師不再回涼州城了,謝老當家一定要護送他回去。

    「軍師,要是再遇到刺客可怎麼好?還是我護送軍師回去吧?」

    宋軍師拿起長劍:「不用了,我一人,還有這麼多護衛,足矣。」

    「那我陪宋軍師到處走走?體察民情?」

    「不用了,我不是來體察民情的,我是帶卯卯出來玩的。」

    「那軍師什麼時候回去?」

    「再過一陣子吧。」

    宋軍師油鹽不進,謝老當家最後只能無功而返,帶了個真奸細的腦袋,還帶了一群真奸細的小奸細。

    他回到涼州城時,把真奸細的腦袋甩到土匪們的面前。

    「這才是真奸細,宋軍師抓出來的。」他抬眼看見土匪們朝他身後張望著,癟了癟嘴,又道,「別看了,宋軍師沒回來,帶著孫子出去玩兒了。」

    幾個土匪沒辦法了,紛紛上前訴苦。

    「老當家,這個月我們的軍餉還沒發呢。」

    「老當家,他們家發了,我們家才沒發呢,憑什麼?憑什麼不給我們發?」

    「老當家,敢問新都城的地址選好了嗎?再不動工,工匠們就都鬧著要走了,耽誤他們幹活呢。」

    謝老當家擺手:「去找二當家和三當家,他們說了,宋軍師走了,他們來管這些事情。」

    眾土匪哀嚎:「就是找過了,沒辦法,才來找老當家的。怎麼會這樣呢?宋軍師在的時候,什麼事情都有條有理的,我們根本不用操心這些事情。」

    謝老當家也想哭:「我也想求宋軍師回來啊。」

    「所以宋軍師到底啥時候回來啊?我們都知道錯了,我們給他叩一百個響頭,求他回來,行不行?」

    「活該,你們……還有我,全都他娘的活該。神仙來的時候,咱們不珍惜;現在神仙走了,知道磕頭了。」謝老當家指了指王、彭兩個當家,「去,求他們去。」

    又過了大半個月,宋軍師帶著宋皎,悠哉悠哉地把大半個西北都逛了一圈,才啟程回涼州城。

    估摸著路程,今天下午就能到了。

    宋皎坐在馬車裡,跟柳宜說話:「師兄你不要害怕,那些土匪只是看起來有點可怕,其實不怎麼可怕的……有一些人也有點壞,會說我爺爺的壞話,不過沒關係,以後應該不會了。」

    「謝爺爺人很好的,就是有一點傻。這是我外公和你爺爺說的。」

    柳宜點頭:「嗯。」

    宋皎挺起胸膛,拍拍胸脯:「師兄,我在涼州城有很多朋友的,我可以介紹給你。」

    柳宜溫聲應道:「好。」

    「我最好的朋友有兩個。」宋皎伸出兩根手指,「他們是智多星和鸚哥。」

    「智多星很聰明的,他的名字叫溫知,他說是『溫故而知新』,不過我們覺得有一點像『蚊子』,不能在他面前說這件事,不然他會生氣的。」

    「鸚哥有點傻傻的……」

    宋皎把自己認識的人都向柳宜介紹了一遍,最後道:「嗯……還有一個,他是我的……」

    他想了想:「弟弟。謝沉是我的弟弟,他有的時候很壞,有的時候很好。如果有人欺負我的時候,他就很好;如果沒有人欺負我,他就會變成欺負我的那個人,很奇怪吧?」

    「我一開始都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不過後來,他說他其實是想和我做朋友的,我就勉強和他做朋友了,是勉強噢。」

    柳宜道:「以後師兄會保護你的,他不會再欺負你的。」

    兩個人說著說著話,馬車就停下了。

    正聽著童言童語、面帶微笑的宋軍師掀開帘子,不用問什麼,便明白了。

    馬車被堵在涼州城外,城門裡的街道上,全是土匪,翹首以盼的土匪。

    宋皎擠到窗戶邊:「爺爺,我也要看。」

    柳宜伸出手,擋在他的腦袋上,防止他撞到腦袋:「小心一點。」

    「好。」宋皎把他拉過來,「師兄,你來看,好奇怪啊,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事情。」

    這一幕,恰巧被在外面湊熱鬧的牧英看見了。一個沒見過的、比他們都大的男孩子,和卯卯一起!

    宋皎也看見他了,伸出手要跟他打招呼,牧英卻倒吸一口涼氣,丟下手裡的糖塊,就往回跑。

    「沉哥,沉哥!不好了,卯卯移情別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