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叔二嬸

    土匪寨的小朋友們開啟動物園參觀模式。,-*' ^ '~*-.,_,.-*~ ➅➈sⒽ𝐔ˣ.ςσ𝓂 ~*-.,_,.-*~' ^ '*-,

    幾個人站成一排, 趴在窗戶邊,參觀卯卯小白兔和沉哥大灰狼。

    「沉哥怎麼也生病了呢?沉哥好可憐。」

    「沉哥可能晚上睡覺的時候踢被子了。」

    「肯定不是。」溫知收回目光, 抱著手道,「沉哥是被卯卯傳染的。」

    朋友們提出疑問:「可是沉哥說他沒有來看卯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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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撒謊。」溫知抬起小腦袋,「據我所知,讓人生病的病毒,都是通過嘴巴和鼻子傳播的,沉哥肯定來找了卯卯,才被傳染了。」

    朋友們嘰里呱啦地鼓掌:「智多星好厲害啊。」

    沒多久,他們就被謝夫人喊走了:「你們先自己去玩吧, 沉哥兒和卯卯要過幾天才能和你們一起玩呢。」

    房間裡,宋皎和謝沉乖巧地坐在床邊,老大夫一手摸一個人的額頭。

    「怎麼會這樣呢?」

    兩個小孩同時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不……不知道耶。」

    老大夫拿出兩個脈枕,抓住他們兩個的小手,放在上面,左右開弓, 開始炫技……

    開始診脈。

    「讓我來猜一猜, 是不是你們偷偷在一起玩耍了?」

    宋皎搖頭:「沒有。」

    「真的沒有?」

    「是謝沉過來找我的。」宋皎強調,「我沒有想跟他一起玩。」

    謝沉臉紅低頭:「我沒有, 不是我。」

    老大夫笑了一下, 收回脈枕, 就要起身出去:「我去煎藥, 你們留在這裡不要亂跑。」

    兩個小孩同時點頭:「好。」

    謝夫人就守在門外,見大夫出來了,連忙迎上前:「兩個孩子怎麼樣了?」

    「沒什麼大問題, 少主身體底子好, 稍微養幾天就好了;卯卯本來也快好了, 再休息幾天也好了。」

    「那就好。」謝夫人雙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這時,站在謝夫人身邊、裝扮華麗的年輕婦人笑著道:「沉哥兒和卯卯沒事就好,我這幾日忙著府里的事情,大嫂操勞了。」

    她試著看了一眼房門口:「大嫂,既然卯卯也好多了,要不讓我也進去看看吧?我自個兒沒孩子,我家那口子可說卯卯長得可漂亮了,讓我看看吧?前幾日卯卯拜乾親,還沒見過我這個二嬸呢。」

    「這……」

    謝夫人遲疑地看向老大夫,老大夫笑著道:「二夫人要見,也不急在這一時,卯卯還有點燒呢。」

    房間裡,閒不住的兩個小孩只安靜了一會兒,就爬起來瞎玩瞎鬧,在房間裡跑了一圈,最後聽見門外有人說話的聲音,兩個人便趴在門上偷看。

    宋皎沒見過那位夫人,便問謝沉:「這位夫人是誰?」

    謝沉道:「這是二嬸,是二叔的老婆。」

    宋皎摸著下巴:「我都沒有見過她,她好漂亮啊。」

    「我們本來住在更北邊的土匪寨里,去年夏天開始打仗,才搬到涼州城來。爺爺讓二叔二嬸留在老土匪寨里,處理剩下的事情,把剩下的東西都運過來。」謝沉回想了一下,「二叔是在我們被綁架的晚上才回來的,那時候二嬸好像也回來了。」

    宋皎被二夫人的滿頭珠翠迷了眼:「哇!她真的好漂亮啊!」

    謝沉「哼」了一聲:「我娘親最漂亮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對了,卯卯,這幾天我沒生病的時候,二嬸經常來找我娘。」

    宋皎不解:「為什麼?」

    「因為她和二叔沒有小孩,聽說你認了我爺爺做干爺爺,還認了我爹我娘做乾爹乾娘,她就說爺爺偏心,她和二叔都沒有小孩,應該把你給她做孩子的。但是爺爺沒有同意,她就跟娘親說,想讓娘親同意,把你讓給她。」

    宋皎的兩隻眼睛跟著二夫人頭上的步搖轉圈圈:「我全都要。」

    「不行!」

    謝沉一把掐住他的臉,宋皎疼得喊了一聲:「哎呀!」

    這一聲驚動了門外的大人們,謝夫人連忙推開門:「阿沉,怎麼了?哎喲,怎麼又開始打架了?」

    她連忙上前,把宋皎的臉蛋從謝沉的魔爪下救出來:「小可憐,都掐紅了,你得還手啊。」

    宋皎揉了揉臉,伸出手要反擊,還沒碰到謝沉,就被二夫人一把給抱住了。

    「這就是卯卯吧?真可愛,讓乾娘抱抱。」

    宋皎被香甜的脂粉味道撲了滿身,差點要暈倒了:「好香哇……」

    二夫人握住他的手,朝謝沉揮了一下:「這小可憐,都被沉哥兒掐壞了,來,咱們打沉哥兒,打他。」

    宋皎本來就發燒,腦袋暈乎乎的,被香粉一迷,只覺得鼻子發癢,也顧不上打謝沉了,張了張嘴:「啊……啊啾……」

    他回過神,看見二夫人的臉色不是太好,連忙要用衣袖幫她擦擦臉:「對不起,二姨姨,我不是故意的,二姨姨身上太香了。」

    二夫人調整了一下表情,朝他露出和善的微笑:「沒關係,乾娘沒生氣。」她把宋皎抱起來:「還沒吃早飯吧?乾娘餵你吃。」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吃……」宋皎趕忙用衣袖捂住嘴巴鼻子,「啊啾——」

    謝夫人嘆了口氣,上前要把宋皎給接過來:「弟妹,卯卯這孩子對香粉什麼的都敏感,還是我來抱吧。」

    二夫人抱著宋皎,一閃身就避開了,徑直往裡間走去:「沒事兒,卯卯方才還說我香呢,是不是啊,卯卯?」

    宋皎被香粉熏得小臉通紅:「啊啾——」

    謝夫人回頭看了一眼謝沉,抿了抿唇角,挽起衣袖,快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二夫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劈手就把宋皎搶過來,穩穩地抱在懷裡。

    宋皎被抱著轉了一圈,還有些懵懵的。

    哇,姨姨會武功!

    謝夫人朝二夫人揚了揚下巴,略顯英氣:「弟妹還是先去洗把臉、換身衣裳吧,卯卯臉都紅了。」

    說完這話,她便抱著宋皎走進裡間。

    謝沉追上去,拉住娘親的衣擺:「娘,什麼時候教我這一招吧。」

    「還是等你再長大一點吧。」

    二夫人原地跺腳,滿頭珠翠叮噹作響。

    她還是不甘心,回去洗了把臉,換了身衣裳,又匆忙趕回來了。

    等她回來的時候,宋皎和謝沉已經吃完早飯了,正圍著謝夫人說話。

    「姨姨,我……」宋皎扳著自己的小腳腳,「我……我娘親也會武功嗎?」

    謝夫人笑了一下:「她才不會呢。有一回我們出門去玩,遇到一幫馬賊,還是我解決的。」

    「哇,姨姨你好厲害啊,我也想學武功。.•°¤*(¯`★´¯)*¤° 69𝔰𝓗𝔲𝓧.¢𝐨ᗰ °¤*(¯´★`¯)*¤°•.」

    「等你的病全好了再說吧。」

    二夫人腳步頓了頓,隨後上前抱起宋皎:「卯卯想學武功?」

    「只有一點點想啦。」

    「那乾娘幫你請一個武學師父,專門教你。」

    練武功那麼辛苦,宋皎當然只有一點點想,他很快就被二夫人髮髻上的珠釵吸引去了目光。

    他悄悄伸出手,想要碰一下那塊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但是又怕自己不小心碰壞了,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二姨姨,你頭上的寶石是不是熱的呀?」

    「嗯?」

    「它看起來好熱啊,都熱紅了。」

    二夫人被他逗樂了,笑道:「這是西域的紅寶石,不是熱的。」她抬手從髻上摘下步搖,遞給宋皎:「你摸一下,是涼涼的。」

    宋皎伸出手:「哇,真的是涼涼的。」

    二夫人捏著步搖,在他面前晃了晃:「卯卯,乾娘把這個寶石送給你,你去跟你干爺爺說,你要做我的孩子,好不好?」

    「啊……」宋皎有些為難,扭頭看了一下謝夫人。

    謝夫人面色微冷,宋皎掙扎著要從二夫人懷裡逃出來:「還……還是不要了吧。」

    二夫人一手按著他,一手把步搖重新戴到頭上,對謝夫人道:「大嫂,我和卯卯開玩笑呢。」

    謝夫人抽了抽嘴角,朝宋皎伸出手:「卯卯,該吃藥了。」

    宋皎這才得以脫身。

    要姨姨還是要二姨姨,一個令卯卯為難的問題。

    第二天一早,謝夫人照常來喊兩個孩子起床:「阿沉、卯卯,起床啦。」

    宋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沒看清楚眼前的人,哼唧著問了一句:「仙女姐姐,你是誰?」

    隨後謝沉也醒了,他被嚇了一跳:「娘啊!」

    錦緞華服、珠釵步搖,謝夫人朝宋皎微微一笑:「卯卯不是喜歡這個嗎?來,快點起床,姨姨獎你一顆紅寶石。」

    「寶石!」

    這天早晨,宋皎是從床上飄起來的,謝沉在一邊看傻了。

    三天之後,謝沉和宋皎的病才算是完全好了。

    這天早晨,朋友們背著書包,坐在他們房間前面的欄杆上。

    「沉哥,卯卯,快點起床!上學要遲到了!」

    房間裡也傳來謝沉和宋皎的聲音。

    「別催了!還沒好!」

    「馬上就好啦。」

    謝夫人給兩個孩子穿戴整齊,給謝沉戴上小狼帽子,給宋皎戴上小兔帽子,再給兩個人挎上藍色小布包。

    她搓著手,退後兩步欣賞了一下:「好了,現在可以出門了。」

    兩個人迅速跑出去,還沒到門口,謝沉的帽子就被甩飛了。

    謝夫人撿起帽子,習慣了,出門時候的小孩不論再怎麼幹淨整潔,回來都是那樣,一身泥巴。

    宋皎和謝沉跑出門口:「來了來了!」

    謝沉剛要跑下台階,卻忽然被宋皎拉住書包帶子。

    他回頭:「你幹嘛?」

    宋皎理直氣壯:「謝沉,我剛剛想起來,我生病的時候,你沒有給我準備禮物。」

    「我也生病了,你也沒有給我禮物。」

    「我又沒有說我要給你禮物,你上次來看我的時候,自己說你有給我準備禮物,我剛剛忽然想起來。」

    宋皎歪著腦袋,杏眼圓溜溜,直直地盯著他。

    謝沉這才想起,他確實說過這樣的話。

    那天朋友們一起來看宋皎,他沒有來,晚上才來的。那時候宋皎有點生氣,他就說他是在給宋皎準備禮物。

    這幾天他都忘記了。

    但是他絕不能承認,否則他又會變成騙人的小孩了。

    上次騙人的慘痛經歷他還沒有忘記。

    謝沉想了想:「我……我沒有忘記啦,我給你準備了禮物的,真的。」

    宋皎朝他伸出手:「那給我吧。」

    謝沉趁勢握住他的手:「你過來一點,我就把禮物給你。」

    宋皎想了想,最後還是靠過去了。謝沉應該不會一直騙人吧?是他自己說有禮物的。

    「嗯?」

    謝沉雙手一環,就把不做防備的宋皎抱進懷裡,使勁在他的臉蛋上「啾」了一口,把剛才謝夫人給他抹的脂膏嘬掉大半。

    宋皎愣住,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問號。

    準備去上學的朋友們見他們一直不跟上來,回頭去看,看到的也是這一幕。

    ???

    溫知道:「病毒是通過嘴巴傳染的。」

    朋友們恍然大悟:「沉哥就是這樣才生病的!」

    這下換成謝沉理直氣壯了:「這就是禮物。」

    朋友們問:「那為什麼要等到現在呢?」

    「因為……病毒是通過嘴巴傳染的,等到現在卯卯病好了,沒有病毒了,才不會傳染。」謝沉說著,又跑到宋皎的右邊,使勁「啾」了一下他的另半邊臉,把他另半邊臉上的脂膏也吃掉了一半。

    宋皎終於回過神,伸手要去打他,謝沉還沒來得及逃,不遠處傳來渾厚的鐘聲。

    小朋友們都呆住了,然後同時回過神:「上課了!」

    一群人拖著書包,烏泱泱地朝學堂跑去,謝沉也連忙跑下台階,宋皎追在他身後,伸手要打他,可是一直追不上他。

    謝沉回頭看了一眼,認錯了他伸出手的意思,一把抓住他的手,拽著他往前跑。

    「還不快點跑。」

    毫不意外,學堂所有小孩都遲到了。

    柳先生一個先生坐在講台上,面對著空蕩蕩的座位,懷疑人生。

    他轉頭詢問空氣:「我有說今天放假嗎?」

    下一秒,五六個小孩氣喘吁吁地出現在學堂門口,同時往教室里擠,同時卡在門框裡。

    「柳老師!柳老師!!!」

    柳先生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還是放假好,還是放假好。」

    一群小孩在教室里貼牆罰站,柳先生拿著課本提問,答得上來的,才能回去坐著。

    結果一輪問下來,只有宋皎和溫知答上來了。

    柳先生一揮藤條:「你們兩個先進去吧。」

    溫知拉住宋皎的手,喊了一聲「卯卯」,但是宋皎還有些猶豫:「智多星你先進去吧。Wingdings: ⌛︎🖲︎⬧︎♒︎◆︎⌧︎📬︎♍︎□︎❍︎」

    他走到柳先生面前,拽了拽柳先生的衣角,小小聲地喊了一聲:「三爺爺……」

    「……」柳先生頓了一下,「在學堂不許套近乎。」

    宋皎低著頭摳手手:「柳老師,他們本來是不會遲到的,但是因為我和謝沉吵架了,他們才會遲到的。」

    「嗯?」柳先生道,「那你和謝沉幫他們答,答對了就放他們進去。」

    朋友們抬起頭,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卯卯,夠義氣。

    「嗯。」宋皎點點頭,走回自己剛才罰站的地方。

    柳先生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爺爺都教過你了。智……」他看向溫知,忽然忘記他叫什麼名字,只好也喊他的外號:「智多星,去把我桌上那本《大學》拿來。」

    宋皎在心裡緊急呼叫:「統統!」

    系統推眼鏡:「檢索系統已就位。」

    柳先生從溫知手裡接過書卷,隨手翻開一頁:「『是故君子先慎乎德』,來,背。」

    宋皎背著手,奶聲奶氣道:「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

    系統驚呆了:「嗯?我還沒開始搜呢?」

    宋皎一邊背書,一邊分心對他說:「正好前幾天爺爺教我背過這一段,一直作弊的話,肯定會被發現的,還是我自己背吧。要是我忘記了,統統要給我一點提示哦。」

    「沒問題。」

    系統十分欣慰,我的神童宿主,我的正直宿主,他終於長大了。

    宋皎慢慢背書,然後在最後一句話卡住了。

    「惟善以為寶……」

    系統提示:「『舅犯曰。』」

    「舊……酒飯鴨……」

    系統:?

    「酒釀鴨……酒糟鴨……」

    系統:快住口吧,你這不經夸的宿主。

    而柳先生,從一開始的捋著鬍鬚連連點頭,變得滿臉疑惑,這娃兒怎麼背著背著就餓了?

    宋皎委屈,都怪系統的電子音聽不清楚,他果然不能作弊。

    他背著雙手,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三爺爺……」

    柳先生擺了擺手:「行吧行吧,你們先回去坐著吧。」他忽然停頓一下:「除了你和謝沉。」

    宋皎和謝沉同時抬頭:「啊?」

    「你們不是打架耽誤時間了嗎?再站一刻鐘。」

    「好吧。」

    朋友們向宋皎和謝沉道別:「卯卯,謝謝你;沉哥,再見。」

    柳先生把書卷遞給宋皎:「你繼續背,等會兒我再抽查,和謝沉一起背。」

    「好。」宋皎接過書,翻到那一頁,要和謝沉一起看。

    「我還是算了吧。」

    謝沉十分自覺,把宋皎身上掛著的書包取下來,幫他背上了。想了想,又把宋皎的帽子摘下來,幫他拿著。

    教室里有爐子,燒著炭,很暖和,外套也不用穿。於是謝沉又幫宋皎脫下外套,也掛在身上。

    謝沉站得筆直,身上掛著宋皎的小書包、帽子、圍巾、耳罩、外套,還有罩衫。

    整個一衣帽架。

    這時候柳先生已經開始給其他人上課了,宋皎把書本遞到謝沉面前:「我教你念吧。」

    「行吧。」謝沉湊過去看。

    宋皎指著一行:「從這裡開始,『是故君子先慎乎德』。」

    「噢。」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

    謝沉才聽了半句話,目光就開始飄忽了,他一點都不喜歡讀書。

    宋皎吸了吸鼻子,謝沉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臉上。

    宋皎的臉頰和鼻頭都有點泛紅,應該是被冷風吹的。

    他這個人特別細皮嫩肉,今年剛來西北,才入秋的時候就被風吹得不行了,後來謝夫人弄了一大罐鹿油膏給他抹,謝沉也跟著沾了一點。

    結果還是吹成這樣。

    「謝沉,你有沒有在聽啊?」

    「有啊。」

    然後謝沉就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宋皎的梨渦。

    宋皎抬頭:「你這是在聽講嗎?」

    謝沉收回手,用手掌抹了抹自己的臉,然後又去抹他的臉。

    「剛剛把你臉上的膏吃掉了,再給你抹一點。」

    這樣好像沒什麼效果,謝沉乾脆直接按住他,臉貼過去,和他的臉一起蹭了一下。

    兩邊都蹭一下。

    「這樣就好了。」他滿意地鬆開了宋皎。

    宋皎愣在原地,坐在位置上的朋友們都驚呆了。

    沉哥也太大膽了!

    柳先生用藤條打了一下桌子:「謝沉!你……你竟敢……」

    你竟敢公然在課堂上調戲同學!

    護犢子的柳先生怒從心中起:「你看我打不打你!」

    謝沉急忙辯解:「柳老師你聽我狡辯,我是在給卯卯塗藥膏。」

    他掛著滿身的衣裳,在教室中匆忙逃竄,才逃出教室門,就撞到了過來視察的謝老當家。

    「你在幹嘛?」

    「上……上武術課。」

    最後還是謝老當家親自出馬。

    宋皎已經坐回位置了,謝老當家拿著藤條,坐在他身邊。

    而謝沉掛著滿身衣裳,站在宋皎面前。

    謝老當家道:「你怎麼能這樣欺負卯卯呢?」

    謝沉道:「卯卯的臉凍紅了,我就想把我臉上的鹿油膏分給他一點。」

    謝老當家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隨後看見柳先生鐵青的臉色,連忙收斂了。

    「咳咳,怎麼能這樣呢?怎麼能忽然和卯卯貼貼臉呢?」謝老當家還補充了一句,「雖然心是好的。」

    讓謝沉給宋皎道過歉,宋皎也原諒他了,謝老當家便站起身,讓謝沉重新坐回來。

    看見謝沉滿身的衣裳,謝老當家笑著搖了搖頭,咂了咂嘴:「嘖嘖,到底誰是誰的伴讀喲?沉哥還替別人操心這些事情,好好念書,念不好我讓卯卯和別人做同桌。」

    「知道了。」

    謝老當家走了,柳先生帶著孩子們一起念書。

    朗朗書聲里,宋皎小聲對謝沉說了一句:「你下次不能再這樣了。」

    「噢。」謝沉跟口型念書。

    「你要貼貼臉之前,要先跟我吱一聲。」

    「吱——」

    謝沉一邊說著,一邊湊過去和他貼貼。

    「哎呀。」

    宋皎把他推開,坐在兩個人後桌的溫知用筆頭捅了捅他們的背,低聲道:「不要再鬧啦。」

    這天上午休息的時候,二夫人給他們送來了小點心。

    二夫人在宋皎的桌子前面坐下,把奶皮子放在他面前:「來,卯卯,乾娘特意給你送的,吃。」

    「謝謝二姨姨。」

    宋皎剛要伸手去拿,就聽見二夫人說:「卯卯,吃了乾娘的東西,就要去找干爺爺說,要認我做乾娘哦。」

    宋皎一聽這話,便猶豫地縮回了手。

    他不敢吃了。

    他眨巴著眼睛:「二姨姨,我可不可以同時認你和姨姨做乾娘呀?」

    看出他有拒絕的意思,二夫人也連忙打圓場:「跟你開玩笑的,來,快吃吧。」

    「嗯。」宋皎咬了兩口奶皮子,餘光瞥見朋友們聚在一起吃,也想過去和他們一起,但是二夫人正用一種極其殷切和關愛的目光盯著他,他不敢提。

    朋友們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於是由謝沉打頭,他們都端著點心,一窩蜂地跑到宋皎這邊來了。

    「卯卯,我們一起吃吧。」

    宋皎這才稍微放鬆一些,眼裡有了點笑意:「好啊。」

    二夫人瞬間被孩子淹沒,不知所措:「誒,別過來。」

    吃完東西,他們就要繼續上課了,二夫人也不好再逗留,帶著人離開了。

    回到房間,二夫人拖著裙擺,在小榻上坐下,神色疲憊。

    謝二爺正雙手枕著腦袋,架著腳躺在榻上:「回來了?」他坐起來,給夫人捏肩捶背:「怎麼樣?那孩子?」

    二夫人撇了撇嘴:「別提了,我一說認我做乾娘,他就是不肯應,還說什麼能不能認兩個。」

    「那就算了。」

    「那怎麼行?」二夫人轉過身,正色道,「你自己想,我們從老匪寨回來之後,除了剛回來的那天晚上,你爹有沒有再給你派過什么正經差事?就算是那天晚上,調兵收兵這些事情,還是大哥在管,你做的都是些破爛事情。」

    謝二爺笑了笑:「那天是沉哥兒被綁了,沉哥兒是大哥的兒子,當然是大哥來調兵。後來沉哥兒又找回來了,我大哥肯定擔心他,要去看看他,不就讓我收尾了?」

    「那你爹為什麼這幾天都不給你派差事?」

    「我爹怕我累著唄,我才剛回來,想讓我歇一會兒。」

    二夫人甩了他一袖子,轉過身:「歇個屁,爹要頭一個晚上就讓你歇著,那我就信了他要讓你歇著了。他就是偏疼你大哥,好事情都緊著你大哥,剩下的才給你。」

    謝二爺低下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嘴上還是說著:「是是是。」

    「就好比卯卯,卯卯是宋軍師的孫子,宋軍師要真有經天緯地之才,往後一定官職高、有聲望。大哥大嫂分明都有沉哥兒了,也該輪到我們了,可是你爹偏偏讓卯卯認大哥大嫂做乾爹乾娘。」

    「那沉哥兒也不是我爹分給他們的,你這樣說,把孩子們當成什麼了?」

    「反正我覺得爹偏心。」

    「好好好,那你說該怎麼辦?」

    二夫人撫著掌算計道:「宋軍師如今風頭正盛,他孫子也正得寵,咱們一定得把卯卯討過來自己養,這樣你爹也能多多重視我們。到時候宋軍師也會幫幫你,你也有差事可做。」

    謝二爺點頭:「是。」

    「你可得好好做事,抓住機會。我告訴你,權貴家的事情我見的多了,你不往上爬,就會被人往下踩。往後你爹稱帝稱王,我們的日子會不會比現在還差,就看你的了。」

    「那就麻煩夫人多去哄哄卯卯了。」

    「嗯,卯卯我是肯定要的,我也會好好對他的。」二夫人撫了撫肚子,「就是我……唉,沉哥兒都六歲了,我和大嫂可是同一天過門的。」

    謝二爺笑著躺回榻上:「不急。」

    「我聽說先收養一個,有收養的在前面帶著,就能帶出孩子來了。」二夫人正色道,「那我就更要卯卯了。就是不知道大嫂是不是跟他說了什麼,要不他怎麼就是不肯答應我呢?」

    從此以後,二夫人就常帶著東西來探望宋皎。

    這對宋皎來說,已經變成了不小的負擔。

    二夫人總是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著他,幾句話不離「認乾娘」的事情。

    宋皎害怕極了,這幾天爺爺和謝爺爺都在忙著和慶國交涉的事情,經常議事到深夜,宋皎不敢拿這些事情來麻煩他們,也不敢跟謝夫人說,要是說了,好像他在挑撥姨姨和二姨姨的關係。

    他只能一直都和朋友們黏在一起,躲在謝沉身後。

    不幸的是,要是只有他自己,他就只能一個人抱著小黃狗瑟瑟發抖了。

    「卯卯,乾娘給你帶了好吃的?要不要過來吃?」

    「不……不要了。」宋皎搖頭,要是吃了,二姨姨肯定又說要自己給她做乾兒子了。

    「真的不要嗎?乾娘不逼你了,過來吃嘛。」

    宋皎慢慢地挪過去,咬了一口凍梨,剛要咬第二口,然後就聽見二夫人說:「第一口可以免費試吃,第二口就要付出代價了哦。」

    他抬起頭,看見二姨姨笑到扭曲的臉,嚇得抱著小黃狗就跑。

    他順著走廊使勁跑,使勁跑,可是二姨姨又出現在走廊盡頭,端著點心。

    「卯卯,來吃小點心。」

    他又轉過身往回跑,被無數個二姨姨堵住了路。

    「啊!走開啦!我不要認你做乾娘!」宋皎一邊驚恐地大喊,一邊在床上揮舞著雙手雙腳,試圖把夢裡的人給推開。

    謝沉被他吵醒,睜開沉重的眼睛,然後就被他揮舞的亂拳打了一下。

    「嘶——」謝沉捂住眼眶,翻了個身,猛地壓住他,生氣地大喊道,「卯卯!」

    宋皎還沒醒,謝沉趴在他身上,壓住他亂動的手腳,伸手掐他的臉:「卯卯!」

    宋皎這才醒來,看見是謝沉,也不在乎謝沉在捏他的臉,反倒如釋重負:「幸好不是二姨姨。」

    「你夢見她了?」

    「嗯。」宋皎點了點頭。

    謝沉明知故問:「你夢見她什麼了?」

    「她……她一直給我吃東西,還讓我要做她的乾兒子。」宋皎心有餘悸地拍了拍心口,「太可怕了。」


    「嗯。」

    謝沉的眼珠轉了轉,看著他:「我有辦法。」

    「真的嗎?」

    「真的。」

    「那……」

    謝沉揚了揚下巴:「你求我。」

    宋皎想了想:「我幫你寫明天的功課。」

    「太少了,而且我要的是你求我,快點,喊我『沉哥』。」

    宋皎鼓起腮幫子:「謝沉,你要是再這樣,我就告訴謝爺爺,你今天沒寫功課。」

    謝沉一秒變慫,翻身躺好:「好嘛,那我幫你,不過要等三天之後。」

    宋皎警覺:「又是三天,你上次就是這樣騙我的。」

    「這次是真的,你放心好了,這三天你就跟著我,我幫你把二嬸擋住。」

    宋皎抬眼看他,謝沉把手臂橫在他的小肚子上,閉上眼睛:「快點睡吧,我困死了。」

    「嗯。」宋皎閉上眼睛。

    夢裡的二姨姨對他獰笑:「卯卯,你還敢回來啊?」

    宋皎:!!!

    他立即睜開眼睛,刷地一下鑽進謝沉懷裡,驚恐道:「沉哥,她又來了!」

    謝沉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臉上亂摸一通:「我已經給你的夢下了一個咒語,你現在可以睡覺了。」

    「謝謝沉哥。」宋皎拽著被子,膽戰心驚地重新閉上眼睛。

    他在心裡默念,妖魔鬼怪快離開,妖魔鬼怪快離開。

    接下來的三天,宋皎都跟著謝沉,寸步不離,二夫人依舊每天都來找他,但是每次謝沉都擋在他面前,陪他一起,幫他把二夫人的話都堵回去,還幫他消滅他不敢再吃的食物。

    二夫人咬碎一口銀牙,卻又無可奈何。

    很快就到了三天後。

    老謝家有規矩,每個月的月出月中都要在一塊兒吃一頓團圓飯,這天正好就是月中,謝老當家和兩個兒子及其家眷,都聚在大堂里。

    宋皎作為謝老當家的干孫子,當然也和爺爺一起出席了謝家的家宴。

    一直都是謝夫人操持府里內務,這次的家宴,自然也是她安排的。

    開席之前,謝沉拉著娘親說了幾句悄悄話,安排好了一切,就回去了。

    一張大圓桌,謝老當家坐主位,左手邊是他最疼愛的大孫子謝沉,右手邊也是他最疼愛的大孫子的哥哥宋皎,再往下,由左至右,按照輩分排序。

    菜都上齊了,謝老當家簡單說了兩句,咂了口酒,就能夠動筷子了。

    宋皎抓起筷子,在碗裡頓了頓,對齊之後,剛要動手夾菜,坐得離他有些遠的二夫人便站起來給他夾了菜:「卯卯要吃這個是不是?姨姨給你夾。」

    根本不是這個。

    宋皎看著碗裡自己完全不想吃的菜,十分無奈,但也只能說:「謝謝二姨姨。」

    宋爺爺看出他好像心情有些低落,等二夫人坐回去之後,趁他們都不注意,便把宋皎碗裡的菜夾過來,自己吃了。

    宋皎抬頭去看爺爺,宋爺爺朝他使了使眼色,讓他想吃什麼就去夾。

    謝老當家注意到他們這邊,神色微動。

    宋皎再一次要夾菜,結果二夫人又站起來,伸長手,夾起和方才一模一樣的菜:「卯卯這麼快就吃完了呀?來,姨姨再給你夾。」

    宋皎難過得要哭出來了,想要拒絕:「謝謝二姨姨,但是我不想……」

    他話還沒說完,二夫人的行動就被謝老當家制止了,謝老當家端著碗筷,雖然放輕了聲音,卻仍舊帶著嚴肅:「老二媳婦離得遠,就不用操心卯卯了,我給卯卯夾。」

    他換了一雙筷子,轉頭去問宋皎:「卯卯,想吃什麼?」

    宋皎小聲道:「炸小肉丸,謝謝謝爺爺。」

    謝老當家一連給他夾了五六個,宋皎直道:「夠了夠了。」

    二夫人坐回去,神色微訕:「爹,您不知道,我最近和卯卯玩得可好了,比大嫂和卯卯都要好呢。」

    謝夫人抬手扶了一下髻上的紅寶石,大當家給她夾了菜,兩個人都沒有搭腔。

    只有謝二爺給她應了一聲:「是嗎?」

    「是啊,卯卯可喜歡我了。」二夫人試探地看向謝老當家,「爹,沉哥兒平時活潑,大哥大嫂恐怕都管不住他,現在還要管教卯卯,恐怕是不太方便。」

    「嗯?」謝老當家微微抬眼,「老大媳婦覺著呢?你覺著兩個孩子好管嗎?」

    謝夫人放下筷子,溫笑道:「回公公的話,兒媳不累。卯卯可愛,沉哥兒調皮,我每回教訓完沉哥兒,轉頭看見卯卯,就一點都不覺得累了。」

    好像有一點道理。

    謝老當家自己也先看了看謝沉,然後再去看宋皎。

    二夫人仍不死心,笑著道:「大嫂一向要強,在爹面前,哪裡會喊累呢?如今我在家裡,閒著也是閒著,能幫大嫂分憂,當然要幫幫大嫂,正好我和卯卯也投緣,今天正好在爹面前,就想跟爹討他了。爹覺得呢?」

    謝老當家的鬍鬚抖了抖,他看向宋皎:「卯卯,你覺得呢?」

    宋皎正拿著筷子,和圓滾滾的小肉丸作鬥爭,假裝自己什麼都聽不見。他聽見這話,嚇得手一抖,好不容易夾起來的小肉丸又掉回碗裡了。

    「我……」他抬頭看了一眼謝老當家,「謝爺爺,我想和謝沉一起。」

    二夫人連忙道:「來了姨姨這裡,也可以和沉哥兒一起的,你這傻孩子,又不是要把你和沉哥兒分開。這兩個孩子感情還真好。」

    宋皎癟了癟嘴,就這樣看著謝老當家。

    飯桌上,忽然陷入沉默,宋皎要鼓起勇氣說出「我不要」三個字,二夫人想要乘勝追擊,謝老當家也想要平息這件事情。

    結果最後卻是謝沉搶了先,他放下碗筷,忽然道:「爺爺,我和卯卯給你準備了一個節目。」

    「嗯?」謝老當家十分驚訝,「什麼節目?」

    謝沉跳下椅子

    ,走到滿臉問號的宋皎身邊,拉住他的手。

    宋皎小聲問他:「什麼節目?我怎麼不知道?」

    謝沉拉著他,走到飯桌前面的空地上,他拍了拍手,門外的朋友們接收到信號,紛紛推開門進來,站好隊形。

    接下來是由新新土匪寨幼兒園帶來的表演,《數鴨子》。

    「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

    「嘎嘎嘎——」

    唱完了歌,謝夫人帶頭鼓掌:「好。」

    謝老當家也大笑著鼓掌:「好好好。」

    其餘人也覺得可愛,也十分捧場,只有二夫人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謝沉朝朋友們使了個眼色,朋友們迅速跑上前,把二夫人包圍起來了。

    「姨姨,聽了我唱歌,就要收我做乾兒子哦。」

    「也聽了我的,也要收我!」

    「姨姨,你聽了我們所有人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