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是好朋友!

    漆黑顛簸的馬車裡, 宋皎和謝沉背對背坐著,兩個人的手腳都被捆起來,裝進麻袋裡, 只露出一個腦袋,蒙著眼睛,堵著嘴。

    小黃狗躺在一邊,四隻腳被綁在一起。

    宋皎和系統暗中交流:「統統, 你還好嗎?你還好嗎?」

    「還好, 沒事。」

    「那你能不能過來幫我把手上的繩子咬斷?」

    「不行。」

    宋皎一驚:「你受傷了嗎?」

    「不是。」小黃狗使勁蹬了一下被綁起來的四條腿, 「我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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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嗚……」

    系統連忙道:「誒,卯卯,你別哭啊,別哭,我給你放動畫片看,《獅子王》可以嗎?」

    宋皎搖頭:「現在那麼危險,我怎麼能看動畫片?」

    「沒關係的,涼州城就這麼大, 你那些朋友發現你和謝沉不見了, 肯定會回去告訴大人的。而且你出來的時候, 謝沉爺爺不是派了好幾個土匪跟著你……」

    宋皎哽住,又要哭了:「嗚……開飯叔叔不會出事了吧?」

    他說的是叫范開的那個土匪,謝老當家總是派他跟著宋皎。

    如果當時他在場, 肯定不會讓慶國使臣有機會動手的。

    他肯定是出事了。

    系統挪著身子湊過去,隔著麻袋拱了拱他:「好了好了, 沒事的, 他們應該很快就來救人了。」

    「嗯。」

    宋皎的雙手反剪在身後, 用粗麻繩捆起來了, 他伸手去摸背後的謝沉,隔著兩層麻袋。

    謝沉扭了一下,別亂摸。

    宋皎握住他的手,因為被堵著嘴,又沒辦法像他跟系統說話一樣,跟謝沉說話,只能這樣說話:「嗚嗚嗚嗚?」

    謝沉:「嗚嗚。」

    ——你沒事吧?

    ——沒事。

    這樣說話實在是太考驗默契,所以經常出現對不上暗號的對話。

    宋皎說:「對不起。」

    謝沉說:「你是小傻蛋。」

    宋皎又說:「你應該回去喊人的。」

    謝沉:「你是小傻蛋。」

    「都是我連累你了。」

    「小傻蛋。」

    小傻蛋宋皎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謝沉也不再說他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下。

    兩個人不再說話了,屏住呼吸,專心注意外面的動靜。

    可是他們應該被關在一輛雙層馬車裡,連外面的人在說什麼都聽不清楚。

    宋皎緊急呼叫系統:「統統,你能不能看一下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

    小黃狗使勁撲騰:「我都說我站不起來了。」

    「可是你不用一直在小黃狗的身體裡,你可以飄出來的,不是嗎?」

    「……噢,差點忘記了。」

    小黃狗蹬了一下腳,系統從小狗身體裡飄出來,變成沒有實體的樣子,從馬車縫隙里飄出去。

    「卯卯,馬車要出城,但是謝老當家派人守在城門口了,他們現在不敢過去。快,鬧出一點動靜來,引起他們的注意。快點,不然馬車就要掉頭了。」

    「好。」

    宋皎試著把嘴裡的手帕吐出來,但是塞得太緊,他弄不出來。

    系統也重新回到小黃狗的身體裡,往馬車邊上一滑,撞在馬車壁上,發出的聲音不大,他抬起頭,又用腦袋磕了一下馬車壁。

    宋皎也放棄了吐手帕,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時間沒站穩,哐的一聲,撞在馬車壁上。

    一聲巨響,把宋皎自己都嚇了一跳。

    系統問:「卯卯,你沒把自己撞壞吧?」

    「沒……沒事。」宋皎靠在牆上,「我不疼。」

    謝沉也被他嚇到了:「嗚嗚嗚嗚嗚?!」

    你在幹什麼?!

    宋皎也用「嗚嗚嗚」回應他:「快點來撞。」

    謝沉沒聽懂他在說什麼,但是聽見他又撞了兩下,自己也站起來了,摸索著找過去,也像他一樣,拿後背撞了一下牆壁。

    兩個人和一隻小狗把馬車壁撞得砰砰響,可是外面就是沒有動靜。

    宋皎派系統再出去看看,可是還沒等系統出去,馬車就晃了一下,再次駛動起來。

    宋皎有些急了:「統統,你出去再找一隻小狗附身,把謝爺爺的人引到這邊來。」

    系統道:「卯卯,不行的,我離開你就要休眠。」他安慰宋皎:「卯卯你別怕,涼州城戒嚴,說明謝爺爺肯定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這群人來涼州城沒多久,應該很快就能找到的。」

    但是宋皎不說話了。

    系統忙道:「沒事吧?是不是撞疼了?」

    「……沒有啦,我們再想辦法吧。」

    「嗯,沒關係的,你肯定不會死的。」

    宋皎癟了癟嘴:「那可不一定。」

    系統道:「瞎說什麼?你可是主角耶。」

    「我就是死掉了,才會過來這邊的。」

    系統哽住:「你不要這樣想嘛,我以為你都不記得之前的事情了。」

    宋皎低下頭,忽然道:「統統,真是對不起,我一直在吃你的東西,都沒有給你賺積分。」

    「你現在賺什麼?要等你長大了才能賺。」

    「可是我都要死掉了。我要是死掉了,我可以把我自己兌換成積分幫你還債嗎?我可是一條小生命,老師說,生命,是這個世界上是最珍貴的東西。我總共也沒有吃很多旺旺大禮包,應該夠還債吧?」

    系統被他孩子氣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沒事的,你放心,這個世界死了,我們再去下一個世界。」

    「真的嗎?」

    「真的。」

    宋皎小聲道:「可是我很捨不得爺爺,我在這裡已經有好幾個爺爺了,我也很捨不得朋友們。」

    「那我們就回檔重來,從你到這裡的那一天重新開始。」

    系統忙著哄孩子。沒多久,馬車又停下了。

    宋皎和謝沉被裝進麻袋裡,和小黃狗一起,被抓下馬車。

    兩個小孩被蒙著眼睛,小黃狗倒是沒有。

    「卯卯,這裡是一條小巷,有點黑,我們好像沒來過,不像是慶國使臣的住處。」

    就算是小黃狗也沒有觀察太久,他很快就被抓進去了。

    「卯卯,進門了,先左轉,過走廊,到了。」

    「他們打開地窖了,你衣服穿夠了嗎?」

    系統話才說完,宋皎和謝沉就被提進地窖了。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西北幾乎每戶人家都會有地窖,冬天用來儲存食物。

    兩個小孩被丟到白菜堆上,一聲石板蓋上的聲音傳來,地窖又被關上了。

    兩個小孩在麻袋裡掙扎,但是掙扎了好久,連腦袋都沒能露出來。

    系統再一次飄出去打探情況,又不敢離得太遠,只能在地窖門口窺探。

    「卯卯,穆時和那個慶國官員都在,就是那個有點胖的中年人,他們在說話。」

    地窖外,穆時道:「梁大人,宋史官的小孫子帶過來了,路上老土匪的孫子跑出來攪局,就把他一起帶過來了。」

    梁大人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嘉獎:「穆小將軍做的不錯,回京之後,我會向陛下提起的。」

    穆時臉色蒼白,捏了捏拳頭,問道:「大人,他們還只是孩子,卯卯也是常跟著我一起玩耍的,陛下的旨意是,倘若宋史官肯回慶國,那便既往不咎;倘若他不肯回,那才以叛國罪處置。我們先不要動手,用卯卯把宋史官引來,宋史官看在卯卯的份上,肯定會跟我們回去的。這樣怎麼樣?」

    梁大人一頓,捋了捋鬍鬚,浮現出不達眼底的笑意:「好,穆小將軍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那我就聽小將軍的,若是能將宋史官請回去,自然是最好的。」

    穆時鬆了口氣:「那就好,我派人去給宋史官送信,請他一人前來。」

    「好。」

    所幸他們之間的對話就在地窖前進行,系統聽得清楚,一字不落地都轉述給宋皎了。

    宋皎急得把腳下的大白菜都踩爛了:「爺爺肯定不能來,爺爺一來就會被那個梁大人殺死的,穆時也太傻了,我都比他聰明。」

    「好了好了,你比穆時聰明,爺爺比你聰明,他肯定不會一個人過來的。」

    「那萬一爺爺就自己過來了呢?」宋皎急得要哭了,「我照顧自己都很麻煩了,我照顧不好爺爺的,爺爺肯定會受傷的。」

    「是爺爺照顧你吧?」

    兩個人正說著話,地窖的門忽然又被打開了,系統連忙回到小黃狗的身體裡,齜著牙,隨時準備應戰。

    穆時端著食物,踩著台階進了地窖。

    小黃狗緊緊地盯著他,看著他將東西放在一邊的桌上,然後走向宋皎。

    宋皎還被裝在麻袋裡,他掙扎了好久都沒能出來。穆時按住他,幫他把麻袋上繫著的繩子解開,把他放出來,揭開蒙在他眼前的黑布。

    宋皎紅著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

    穆時倏地對上他的目光,微微一怔,隨後把他抱起來,讓他轉了個身,給他解開手上的繩子。

    他一邊解,一邊道:「卯卯,哥哥不是故意的。只是陛下下了死命令,如果你和你爺爺不回去的話,就要處死你和你爺爺,哥哥也是沒辦法。」

    宋皎的手腕被磨出兩道紅痕,他收回手,搓了搓手腕,然後過去幫謝沉解開麻袋。

    都是他連累了謝沉,謝沉還想要救他。

    他紅著眼睛,看見謝沉的半邊臉都紅了,自己的眼眶也愈發紅了。

    難怪他剛才都不怎麼動彈,他也受傷了。

    宋皎哭著道:「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謝沉「嘖」了一聲,剛要說話,牽動臉上的傷,又是一陣發疼:「又不是你弄的,而且我練過金鐘罩。」

    宋皎幫他把繩子都解開,摸了摸自己的衣袖,找出自己的小荷包,給了他一塊糖。

    「這個給你吃,我剛剛買的。」

    謝沉「嗷嗚」一口吃掉糖塊。

    那頭兒,被晾在一邊的穆時才回過神,轉過身去端起放在桌上的食物:「卯卯,你和謝小公子先吃點東西吧。」

    宋皎扭過頭,看也不看他:「不吃,我們自己有吃的。」

    穆時尷尬地站在原地,還試圖解釋:「卯卯,你還小,不懂得朝堂上的事情,穆哥真的是為了你好。」

    宋皎不理他了,把小荷包里的糖都給謝沉吃。

    「吃點甜甜的東西就不會痛了。」

    謝沉皺眉:「我不吃了,太甜了。」

    「好吧,那我吃一點。」宋皎拿出一塊小小的糖塊,「其實我沒有很餓。」

    話音剛落,他的肚子就發出了咕嚕嚕的巨響。

    宋皎有一點不好意思:「它只是偶爾這樣叫一下。」

    宋皎的肚子用力表示抗議。

    謝沉十分無語:「你全部吃了吧。」

    「好。」宋皎把小小的糖塊分給小黃狗,讓系統吃了,自己才開始吃糖,吃的時候,還時不時問謝沉想不想吃。

    穆時端著東西,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親親熱熱的,十分侷促,最後還是端著東西退回去了。

    分明這兩個小孩才是被綁架的,怎麼在地窖里,還跟在自己家裡一樣?

    宋皎吃完了糖,還悄悄舔了舔手指,被謝沉發現之後,連忙收回手,假裝自己什麼都沒做。

    謝沉道:「你要是餓的話,你就去吃他們的東西好了。」

    宋皎搖頭:「不要。」

    「為什麼?」

    「這叫做『不食周粟』,爺爺跟我說過的。」

    謝沉迷惑:「『不食豬粟』?這是什麼?又沒有人讓你吃豬食。」

    「是『不食周粟』,就是……」宋皎摸摸腦袋,「一個人是商人,他就不能吃周人的飯。」

    謝沉更加迷惑了:「『商人』是什麼我知道,但是『周人』是什麼?」

    「『周人』就是……就是……」

    謝沉瞭然:「噢,卯卯你又在胡說八道了。」

    「沒有,我爺爺就是這樣講的,反正我不能吃他們的東西。而且上次,他們送給我爺爺的酒——」宋皎壓低聲音,像是在跟他說一個小秘密,「是有毒的。」

    謝沉大驚失色:「啊?」

    其實他們兩個說話的聲音並不小,在一邊的穆時完全能夠聽見。

    他臉色鐵青,捏著拳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宋皎繼續跟謝沉分享慶國皇室小秘密:「我爺爺抓了一隻老鼠,讓老鼠喝酒,然後老鼠就死了。我爺爺還把毒酒淋在老鼠身上,老鼠都只剩下骨頭了。」

    「後來我爺爺就帶著我要從後門逃跑,結果皇帝竟然派人在我們家裡放火!」宋皎磨了磨乳牙,「很過分吧?要不是爺爺抱著我逃出來,我和爺爺已經被燒死了。」

    確實很過分。

    穆時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霍然起身。

    宋皎回頭看他,張開雙臂擋在謝沉面前,如臨大敵。

    穆時卻只是把桌上的食物往他那邊推了一下,便離開了。

    宋皎收回手,鬆了口氣,一把摟住謝沉:「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

    謝沉被他的小短手摟進懷裡,受傷的半邊臉不小心撞到宋皎的下巴,疼得他眼中直泛淚花。ღ(¯`◕‿◕´¯) ♫ ♪ ♫ ❻❾𝓈𝒽𝐔Ж.ςσ𝔪 ♫ ♪ ♫ (¯`◕‿◕´¯)ღ

    宋皎連忙給他呼呼:「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謝沉無奈:「你的口水都吹到上面了。」

    「對不起嘛。」

    宋皎又和系統說話:「統統,能不能給我一管藥膏?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作為代價來換的。」

    系統也十分無奈:「給你就是了,別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我相信你以後肯定可以把積分賺回來的。」

    宋皎笑著把手伸到身後,系統也溜到他身後,擠了一點藥膏給他。

    宋皎按住謝沉的臉:「你不要亂動噢,我給你呼呼,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謝沉沒怎麼在意,只覺得臉上冰涼涼的,想想是宋皎在給他吹吹,也就能理解了。

    宋皎幫他抹藥,忽然發現一件事情:「謝沉,你的眉毛斷掉了。」

    謝沉:!

    宋皎湊近了看他:「真的,你的眉毛好像被擦掉了一截,從中間斷掉了。」

    謝沉:!!

    他有些緊張:「應該是我當時摔在地上,就擦破了。我看起來不會太難看吧?」

    「很好看啦,只是有一點奇怪,等我們出去了,我用墨水給你補上,以後肯定可以長出來的。」

    英武的外貌被破壞了,謝沉抬起手,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宋皎握著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到另一邊的眉毛上。

    「是左邊的。」

    謝沉皺著眉,一點一點地摸過去,果然摸到一處禿禿的地方。

    他氣死了:「都怪那個穆……那個姓穆的,等我長大了,我肯定找他單挑。」

    宋皎看見他的手背上也有一點擦傷,就用沾著藥膏的手摸了摸他的手背,給他上藥。

    宋皎晃了晃身子,小聲問道:「你為什麼要來救我啊?」

    「因為……」謝沉卻扭開腦袋,挪開目光,滿不在乎的模樣,「因為最近爺爺在教我學武功,我想試一下爺爺教我的招數好不好用,正好撞見你被抓走了,我就過去試一下了。」

    宋皎哽住,原來只是試一下,他還以為……謝沉把他當成朋友了。

    反正謝沉最討厭了!

    他鼓著腮幫子,故意道:「那看來,你學武功學的一點都不好。」

    他還故意加重了「一點」兩個字。

    謝沉果然被這句話惹到,大聲反駁:「我今年才六歲,他都二十幾歲了,等我二十幾歲的時候……等我十幾歲的時候,我就可以把他打趴下了。」

    「不信。」宋皎朝他扮了個鬼臉,「略略略。」

    「你等著看好了,我來救你你還這樣對我。」

    「你剛剛都說了,你不是來救我的,你是來顯擺你的武功的。」

    「我……」

    謝沉「我」不出來了,於是兩個人都不再說話了。

    沉默了好久,宋皎道:「我覺得我們應該做一個約定,從現在開始,我們不能吵架了,要保存體力。」

    「嗯。」

    宋皎推了推他:「你幹嘛不說話啊?」

    謝沉道:「我在保存體力啊。」

    「那拉鉤,誰違背約定誰就是小狗。」

    宋皎伸出小指,和謝沉的小指相扣,兩個人的大拇指按在一起。

    或許是地窖里靜得可怕,滋長出了太多的恐懼,兩個人握住了對方的手,就再也不鬆開了。

    兩個人手拉著手,坐在高高的白菜山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閒話。

    謝沉道:「我爺爺應該很快就會過來的,他很寶貝我的,我不在一會兒他都會派人來找我。」

    宋皎道:「我爺爺也很快會過來的,那些人會派人去給我爺爺送信的。」

    「我爺爺最快。」

    「我爺爺才快!」

    兩個人剛拌了一句嘴,就想起剛才的約定,連忙住口。

    「我沒有和你吵架。」宋皎道,「我只是說話稍微大聲一點。」

    「我也是。」

    也不知過了多久,穆時留下的蠟燭快燒盡了,幽微的光芒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變形。

    宋皎和謝沉握著對方的手,宋皎想說些話來解悶:「其實我不太希望我爺爺過來。」

    「為什麼?」

    「他要是過來的話,就會被慶國人殺死的,這叫做『懷璧其罪』。」

    謝沉又聽不懂四字成語了:「啊?什麼?」

    宋皎解釋道:「就是,一個人本來沒罪,但是他有一塊美玉……」

    謝沉反駁:「你爺爺沒有美玉,你爺爺窮得叮噹響,你也很窮。」

    「這個美玉不是那個美玉,是……」宋皎道,「我爺爺很厲害,他一過來,乾爹就打勝仗了。慶國害怕他為其他人做事,就像要把他殺掉。」

    這下謝沉明白了。

    「你放心好了,我爺爺肯定會保護好他的。」

    可宋皎還是有些憂愁,撐著頭道:「可是我爺爺肯定會過來找我的,要是慶國人給他設陷阱怎麼辦?慶國人好壞啊。」

    「你明明是在慶國長大的,你怎麼這樣說?」

    「嗯……」宋皎想了想,改成更加嚴謹的措辭,「有些慶國人就是很壞,比如給我和爺爺下毒的那個人,還有抓我們來的人,還有……」

    他還沒說完,地窖的門又被打開了。

    這回進來的不是穆時,而是這次慶國派來求和的另一個使臣,梁大人。

    梁大人看起來憨厚可掬,聽到了系統轉述的對話之後,宋皎明白,這個人可比穆時更可怕,更難對付。

    宋皎打起精神,擋在謝沉面前,毫不畏懼——有一丁點畏懼,但是完全沒有表現出來地看著他。

    梁大人見他這副模樣,笑了一下,走到他面前:「宋小公子,宋史官還沒到,我特意過來看看小公子。」

    謝沉拉住宋皎:「有什麼好看的?等我爺爺來了,你們就死定了。」

    梁大人笑了笑,狀似敷衍:「是是是,等謝老當家來了,我們就死定了。不過在我們『死定』之前,兩位小公子恐怕也活不成了。」

    他看了一眼兩個孩子:「我也不瞞兩位小公子了。宋小公子,是陛下下了旨意,一定要處死的;謝小公子,是頭號反賊、土匪頭子謝老當家的長孫,也是死有餘辜,我殺了謝小公子,也是大功一件,朝廷會嘉獎於我的。」

    「穆小將軍將宋史官引去另一處了,我留在此處,給兩位小公子送行。」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配合上滿臉橫肉,把兩個小孩嚇得不輕。

    「兩位小公子,你們要怪呢,也只能怪你們兩個的爺爺,做了錯事,連累你們了。」

    宋皎的手在發抖,謝沉按住他:「你放屁,我爺爺沒做錯事,我爺爺做的事情都是對的!」

    宋皎安定下來:「我爺爺也是!」

    「好好好。」還是那樣敷衍的表情,梁大人道,「那就請兩位小公子在這裡多待一會兒了,在這裡安心待著,沒多久就能上路了,不會難受的。」

    兩個人只當他這話的意思是,過一會兒他就派人來把他們兩個給殺了,到底還只是五六歲的孩子,一聽這話,臉色都白了。

    梁大人雙手合十,道了一聲「阿彌陀佛」:「我可不敢親自動手。」

    他轉身離開,身後的侍從搬著梯子上前,踩上高處,把頂上的石窗封死。出去時,又把地窖門給鎖上了。

    宋皎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謝沉忽然反應過來:「卯卯,快憋氣。」

    「啊?怎麼了?」

    「地窖里放著白菜的話,整個地窖都是那個味道,人會喘不過氣的。我小的時候,有一次想溜進地窖拿點東西吃,然後就暈倒了。他們剛剛把通風口堵住了,他們想讓我們憋死在這裡。」

    謝沉跟他解釋完,然後立即捏住他的鼻子,也捏住自己的鼻子。

    「讓你那隻小黃狗也憋氣。」

    宋皎連忙道:「系統,快憋氣!」

    系統跳下白菜堆,撲上前,把還在燃燒的蠟燭撲滅。

    地窖頓時陷入一片黑暗,連月光都沒有。

    系統道:「卯卯,你和謝沉再堅持一下,我找找商城裡有沒有氧氣瓶什麼的。」

    「我知道了。」宋皎憋得滿臉通紅。

    但這樣終究不是辦法,宋皎拽了拽謝沉的衣袖:「謝沉,我們去門那邊看看。」

    「好。」

    兩個小孩蹬著腿,相互扶持,從白菜山上爬下來,在黑暗中摸索著,朝地窖門那邊走去。

    走上台階,在石板做的門前停下,兩個人抬頭去看。

    宋皎抬起手,試著推了推石板,但是沒能推動。

    謝沉道:「你肯定推不動的,我們兩個人都推不動,這個門是和外面的鐵環扣在一起的。」

    他伸出手,摸索著石門,摸到石門邊緣。

    所幸石板不是嚴絲合縫的,還留了一點縫隙,手伸過去,隱約可以感覺到有冷風吹進來。

    「卯卯,你覺得喘得過氣嗎?要不要過來吹一下風?」

    「嗯。」宋皎道,「系統,你也過來吧。」

    兩個小孩,還有一隻小狗,並排坐在台階上,抬著頭吹風。

    正巧這時,風吹開烏雲,月亮朝大地灑下皎潔的月光,也毫不吝嗇地投給他們一隙。

    宋皎和謝沉扭頭去看對方,那一隙月光正好落在兩個人的臉上,在謝沉的雙眼上,在宋皎的雙頰上。

    謝沉伸手去捉宋皎臉上的月光:「像鬍子一樣,你像小花貓。」

    「你還像……」宋皎「像」了半晌,想不出來謝沉到底像什麼,最後道,「我們把這個縫挖大一點吧。」

    「好啊,你有沒有工具?」

    宋皎搖頭:「沒有。」

    「我有。」謝沉撩起褲腳,拿出綁在腿上的匕首。

    宋皎一眼就認出來了:「是你騙我說你要死了,然後要用來自殺的那個匕首。」

    「嗯……」謝沉連忙轉移話題,「別管這麼多了,快點來挖。」

    「你有武器,怎麼不拿出來用?」

    「我……」當時還沒來得及拿出來,就被按住了,當然謝沉不可能承認這件事。

    他想了想,道:「因為我和敵人力量懸殊,如果用不好匕首,匕首被對方搶走,那就更不好了,要留到最危急的時候才能用。」

    「嗯,你說得對。」宋皎點點頭,站起來,「我也去拿一個工具。」

    宋皎帶著小黃狗跑下台階,摸黑去找工具。

    謝沉道:「誒,你別亂跑了,要是暈倒在裡面,我又找不到你。」

    「很快的,我馬上就回去。」宋皎在可以夜視的小黃狗的指揮下,順利找到了穆時留下的燭台,把上面沒燒完的蠟燭弄掉,就是一個很好的工具了。

    他拿著燭台跑回去,一時沒留神,在上台階的時候被絆了一跤。

    「哎呀!」

    謝沉扭頭,卻什麼都看不見:「卯卯?你怎麼了?」

    宋皎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沒事,摔倒了。」

    他回到台階上,和謝沉坐在一起,月光照在他的臉上。

    謝沉抬起手抹了一下他的鼻子下面:「卯卯,你流鼻血了。」

    「嗚……」宋皎很快就忍住了,現在是特殊時刻,不能那麼嬌氣的。

    「一直在流,你是不是把鼻子摔壞了?」

    「嗚嗚……」宋皎要忍不住了。

    謝沉把自己的衣袖揉成一團,要塞到他的鼻孔里,給他止血。

    宋皎推開他的手:「太大了,塞不進去的。」

    「哦。」謝沉想了想,用匕首在自己的中衣衣袖上劃了一道,捲成一團,又要塞進他的鼻孔。

    宋皎仰著頭,讓他幫自己處理傷口。

    處理好了傷口,兩個人就拿著匕首和燭台,開始弄那道縫隙。

    謝沉說:「這麼一點空氣遲早會不夠用的,我們得抓緊時間。」

    宋皎表示贊同:「嗯,你說得對。」

    從一開始就不太對付的兩個小孩,在危急時刻,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團結。

    謝沉拿著匕首,使勁鑿了一下石門,石門簌簌落下灰來。

    宋皎閃避不及:「哎呀,全部弄到我的眼睛裡了!」

    「你這個小傻蛋,你不知道低頭嗎?」謝沉實在是無語,平時看起來不是挺聰明的嗎?偏偏有的事情就慢半拍,傻乎乎的。

    他看著宋皎揉眼睛,又說:「你不要亂揉,我幫你吹一下。」

    「嗯。」

    幫宋皎吹好了眼睛,謝沉才繼續鑿那道縫隙。

    「你別動了,等會兒又弄進眼睛裡。」

    「那我要幹什麼?」

    「你……」謝沉頓了頓,「保存體力吧。」

    「我沒什麼體力了。」

    「那你去吃東西吧?那邊不是還有那個姓穆的留下的東西嗎?」

    宋皎搖頭:「我不吃,我們等三天好了,要是三天之後,你爺爺和我爺爺還不來救我們,那我們就吃。」

    「好。」謝沉用匕首划過石板邊緣,「低頭。」

    灰塵落了兩個人滿頭。

    宋皎拍拍頭髮:「你的匕首好好用哇。」

    「那當然,這可是我爺爺給我的,砍鐵如泥。」

    「是『削鐵如泥』。」

    「哼。」謝沉繼續開鑿縫隙,「你不幹活就不要說話。」

    宋皎果然沒聲音了。

    可是宋皎不說話之後,謝沉又有點不習慣了。

    「誒。」謝沉用手肘碰了碰他,「唱歌給我聽。」

    「不……」宋皎本來是要拒絕的,但是看著灰頭土臉的謝沉,想了想,他是為了救自己才被抓住的,現在還在做事情,就不好意思拒絕了,「好吧。」

    「我要聽你之前唱的那個……」

    「不可以點歌!」宋皎頓了一下,「好吧,你可以點一次。」

    「我要聽那個小兔子。」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

    等到謝沉把縫隙開得差不多的時候,他的匕首也差不多報廢了。

    謝沉把匕首收起來,扭頭看見宋皎抱著小黃狗,縮在牆角,已經快睡著了,還哼哼著唱「小兔子」。

    謝沉靠過去,卻把宋皎驚醒了。

    謝沉道:「我爺爺估計得下半夜才能找到這裡,我們先休息一會兒。」

    宋皎聞言便躺回去了:「好啊。」

    但是西北冬天嚴寒,更別提地下的地窖了。兩個人為了空氣,又不能進去避避風,只能在這裡吹風。

    兩個人和一隻小狗抱在一起,謝沉把自己的狼毛披風解下來給兩個人蓋著,宋皎的兔毛披風就蓋在後面。

    即使這樣,兩個人還是凍得瑟瑟發抖。

    謝沉道:「只能休息一會兒,千萬不能睡著了。」

    宋皎不明白:「為什麼?」

    「就是不行,睡著了就死掉了。」

    「好,我知道了,那你要提醒我噢。」

    「好。」

    宋皎實在是困極了,謝沉注意瞧著他的眼睛,他一閉上眼睛,就在他耳邊大喊,把他喊醒。

    但是這樣終究也不是辦法,宋皎想了想,對系統道:「統統,你給我放動畫片吧。」

    「好。」小黃狗把整個肚皮都貼在宋皎身上,試圖給他取暖。

    宋皎又對謝沉道:「謝沉,我請你看電影。」

    系統道:「卯卯,謝沉看不見的。」

    「我知道,我講給他聽。」

    系統給他放了《獅子王》,宋皎一邊在腦子裡看電影,一邊把情節複述給謝沉。

    「有一隻小獅子叫做辛巴,辛巴的爸爸媽媽是……」

    電影放了還沒十分鐘,宋皎就又要睡著了,謝沉連忙在他耳邊喊了一聲:「卯卯?辛巴?」

    宋皎睜開眼睛:「謝沉,我好難過啊。」

    月光照在他的眼睛上,細雪從縫隙飄進地窖,把他長長的睫毛都染白了,就像是結了一層霜。

    謝沉往他臉上哈了兩口暖氣:「好一些了嗎?」

    「嗯。」宋皎點點頭,他頓了頓,忽然道,「沉哥。」

    謝沉對他喊這個稱呼有心理陰影:「你幹嘛忽然這樣喊我?」

    「你會很討厭我嗎?」

    「不……」謝沉不好意思了,「不會啦。」

    「可是我來的第一天就和你吵架。」

    「是我先說你是小黑煤球和小傻蛋的。」

    「那我還當你的哥哥了。」

    「這件事情……只有一點生氣,但是也沒有特別生氣。」

    宋皎放心了:「你沒有特別討厭我,我也沒有特別討厭你。」

    「真的嗎?」謝沉對此表示懷疑,「你明明很討厭我,天天和我打架。」

    「那是因為你一直欺負我,你把我的尾巴拽下來了。」

    謝沉不服:「我後來不是幫你縫上去了嘛?」

    「你都縫歪了,變成歪屁股兔子了。」

    「是扭屁股兔子。」

    宋皎癟嘴:「可是我也沒有很討厭你,我很喜歡你的,我也想和你做朋友,那我們現在是朋友嗎?」

    「嗯。」謝沉道,「我們是朋友,我也不是故意欺負你的,我只是忍不住要欺負你。」

    「啊?為什麼會忍不住?」

    「不知道,你太乖了。」

    宋皎又要哭了:「你不許欺負我,朋友是不能互相欺負的!」

    「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他們就一直欺負我。」

    謝沉聽不懂:「誰?」

    宋皎嗚嗚道:「京城裡的朋友,他們一直欺負我。爺爺被皇帝處罰的時候,他們就不和我玩,不理我,還說是我做錯了,讓我自己改,我一直很努力改了,他們還是不理我。」

    「你沒有做錯事情。」謝沉抱住他,「你不要哭嘛,反正你又不回京城了,我們都很喜歡你的,我也、我也很喜歡你的。」

    「那就好。」宋皎吸吸鼻子,「我要是在死掉之前都沒有一個朋友,那真是太不好了。我以前在幼兒園的時候,就有很多朋友的。」

    「你不會死掉的,再等一下你爺爺就來了。」

    「嗚,我之前在幼兒園也有一個院長爺爺的,我都好捨不得啊,我捨不得這邊的爺爺。」

    一直繃著的謝沉,聽見這句話,也忍不住哭了:「我也捨不得我爺爺!」

    只有系統知道,宋皎說的是他穿越之前的事情。

    宋皎�

    �直習慣把孤兒院,叫做幼兒園。

    兩個小孩抱在一起嚎啕大哭,眼淚嘩嘩,哭得聲嘶力竭的時候,忽然有人掀開了他們頭頂的石板。

    那人似乎有些驚喜:「還活著!」

    「快!」外邊的人催促,那人便一手提著一個,把他們抓出去了。

    方才還趾高氣昂的梁大人,此時狼狽不堪,帽子翻了,鞋子掉了。

    門外火光熊熊,土匪將這一處小宅院團團圍起,每人手裡都拿著火把,氣勢洶洶。

    梁大人接過兩個孩子,給他們擦擦臉:「小寶貝,怎麼哭了?別哭了,別哭了。」

    他抱著兩個人,試圖往為首的謝老當家那邊走去,極盡諂媚:「老當家,老當家,沒事,兩位小公子都沒事,安然無恙。」

    謝老當家騎在馬上,斜斜地睨了他一眼,只是這一眼,梁大人就腿軟地走不動了。

    謝老當家舉起弓箭,對準他:「慶國的軟骨頭。」

    梁大人隨手抓了一個孩子來,擋在身前:「老當家,千萬別衝動,小心誤傷。」

    謝老當家低笑一聲,引弓拉弦:「他要敢吭一聲,他就不是我謝太沖的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