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在宵禁之前,陳鶴宇把梅家姐弟送回小花枝胡同的宅子了,自己趕回了長興侯府。
翌日晨起,陳鶴宇起個大早,趕在長興侯去大朝會之前攔住他。
長興侯看到他嚇了一跳,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連聲問為什麼回家了?
陳鶴宇嬉皮笑臉說想他了,被長興侯一記鐵拳打過來,「騙你老子,門都沒有!」
陳鶴宇笑著躲開,說道:「爹您是最英明的,什麼事都瞞不過你!」
「有什麼屁快說吧,我今兒還有要緊事。」長興侯一邊整理衣衫,看了看天色,「要是不急,就回來再說吧,今兒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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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急急,十萬火急。」陳鶴宇忙說:「您先去給梅閣老透個氣兒,合計一下什麼時候去提親吧?」
長興侯停下動作,斜他一眼,「不是說等院試過了再提?」
「本是不急的,不過昨天十王爺安排我們蹴鞠,我覺得,挺有趣兒的吧。」
陳鶴宇有些不好意思,「就帶著她過去玩了玩兒,誰知道又碰見喬家縣主娘娘了,糾纏了一番。我怕她到處說… …壞了梅端的名聲。您還是先跟梅閣老提親吧,早些把這事過了明路,我就不擔心了。」
「哼!」長興侯氣的鬍子一翹,「就知道你忍不住!不是說搬出去為了讀書嗎?又去蹴哪門子的鞠?還帶著小娘子去!」
「嗨,昨兒不是七夕節嘛,小娘子們都出去玩了,她一直悶在梅家老宅,幾年也不出來,我覺得怪可憐的… …」
「去去去,憐香惜玉的把戲你一套一套的!」長興侯說著就往外走,「今天大朝會,能見到梅閣老,我找他先問問,要不要你這樣無能的孫女婿。」
一想到婚事成了,他就要比梅老頭兒矮一輩,心裡就不服氣。
陳鶴宇可不管什麼輩分,見他爹同意了,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轉身就去約見趙山宗,想讓他勸勸喬婭娘,誰知道他很忙,一連幾天都沒有見到人。
長興侯是個爽朗性子,既然答應了這樁婚事,就不會拿捏。
再加上他也是個風風霍霍的脾氣,當日就去找梅閣老商議去了。
下了大朝會已經將近中午,長興侯在人群里四處尋找梅閣老的身影。
他是武將,梅閣老是文臣,上朝的時候分列兩班。
還好梅閣老的一品大員朱色朝服,配上花白頭髮和皺巴巴的老臉很是醒目,正抖著鬍子跟兵部尚書爭執呢。
長興侯不一會兒就看到他,高興的眉開眼笑,一溜小跑的追上去,「老梅!老梅!留步!」
老沒?梅閣老的額頭跳了跳,這是哪個龜孫兒咒我?
他轉身一看,呔,原來是長興侯這兔崽子!
立刻拔腿就走!
倆人年輕的時候曾經是同門師兄弟,梅閣老比長興侯大個七八歲,那會兒長興侯就沒大沒小的。
他倆日常就愛斗個嘴,抬個槓,後來一個從文,一個學文不成從武,才疏遠了些。
「嗨,你這個老頭子,一把年紀還跑這麼快!不怕閃了腿?」
長興侯氣喘吁吁的追上梅閣老,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走,今兒中午我請客!」
「不去!」梅閣老把頭搖成撥浪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就你那點兒祖產,還不夠逛幾回勾欄院的,值得我盜什麼盜!」
長興侯論起臉皮,比陳鶴宇厚多了,上前挽住梅閣老的胳膊,「好師兄,今兒我必須請你,有好事發生。」
梅閣老停住腳步,眉毛一抖,斜眼看他,「先把手鬆開。有什麼好事?」
「去了你就知道了!」
論體力,學文的梅閣老,無論如何也不是從武的長興侯的對手,被他連拖帶拽的拉上了自家馬車,直奔添香樓。
梅閣老本來還在奮力掙扎,一聽到長興侯說,已經在上京城第一食肆添香樓定了最好的包間,瞬間就放棄了掙扎。
咳,長興侯這老小子也是誠意可嘉。
不過,沒等添香樓的好菜上齊,梅閣老就拍案而起,「什麼?!你那不學無術的浪蕩子要娶我孫女?」
長興侯挖挖鼻孔,不高興的說:「我都自甘墮落降你一輩了!你你你,別總拿著老黃曆說人!我兒子早就悔過自新了,現在讀書不知道多認真呢。下個月過了院試,也能拿個秀才,我就給他捐個功名。」
「噢,那麼愛讀書,怎麼有空出來?什麼時候見過我孫女的?」
梅閣老坐下,一邊啃蹄髈一邊懷疑,「我那長房的孫女一向在老宅養著,不曾交際。」
「不曾交際,也會出門不是?」長興侯殷勤的給梅閣老剔肉骨頭,沒辦法,這既是他大師兄,又是他未來親家,怎麼也得殷勤點兒。
「大街上碰見了?跟我們搭訕了?」
梅閣老有些不高興了,這大房夫人怎麼能把小女娘隨便放出去在街上逛,看,遇到登徒浪子了吧?
「看你說的,什麼搭訕不搭訕的。實話說了吧,是你那孫子跟我兒子認識,他們都是童生,都想考今年的院試,所以就一起跟顧德川做學問。」
提到梅子清,梅閣老停下筷子,眼神有些黯然,「所以,一來二去的,就看到我家端兒了?」
「差不多吧。」長興侯看出他的猶豫,「五郎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那些勾當再沒做過,只是專心讀書。我知道他即便是考中秀才,在你們這詩書之家也是墊底兒的,想必看不起我們家。但是,也不是說非要考兩榜進士才有出路——」
「你多慮了。」梅閣老嘆口氣,攔住他的話茬,「世人百態,行行出狀元,何況讀書人其實才是最清苦的,我怎麼會看不起你的家世?」
「那麼你是同意了?」長興侯很高興。
「我想想吧。」梅閣老端起酒盅一飲而盡,「一晃都快五年了,端兒確實也不小了,我都疏忽了… …」
長興侯知道長子是他心中不願意觸碰的痛,將心比心,誰家出了這種事都不會痛快的。
他拍拍梅閣老的手,「過去的事… …放過吧。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就算你不願意原諒長媳,那倆孩子總是無辜的,你還得管。不靠你,他們還能靠哪個?」
梅閣老無言,忽然低頭流下淚來,「我那大郎,自小聰明好學,我耗盡心血撫育他長大。自從四歲破蒙,夏天熱的長痱子、冬天冷的生凍瘡,都不曾有一日放下書本… …好不容易官拜三品,誰承想,竟然壞在婦人之手?」
長興侯沉默不言,給他斟滿一杯酒,舉起酒杯,突然想起一句話,「兒女都是債!」
可不都是債?
自己這不就為了五郎來求人?
過了兩日,長興侯叫人給陳鶴宇遞了一封信,讓他安心讀書,等考過院試梅閣老要見他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