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番外之 旺姐兒

    新年伊始,冰雪初融。

    正月里的紅燈籠剛取下來,綠樹梢頭已經泛了青。

    元姐兒拿著繡花繃子坐在窗下,一針一針的繡迎春花,這是給嫡母做的一件春衫。

    她翻過年來十三歲,正是說親的年紀,卻沒了親娘,那些羞怯怯的小心思不知道對誰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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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蘇姨娘時常把她叫過去貼補她幾樣釵環首飾,叮囑幾句,也會暗地裡催促陳鶴宇上點心。

    大華朝的姑娘們,從十二三歲開始提親相看,到十五六歲定下來出嫁,這是很常見的。

    某天陳鶴宇來陪蘇姨娘吃晚飯的時候,她又忍不住嘮叨。

    「旺姐兒有她親娘呢,我也不操心。」

    「元姐兒比她大兩歲,親事該相看起來了。女子嫁人是一輩子的大事,馬虎不得。你千萬上心些,別叫親閨女叫人哄騙了去。」

    陳鶴宇一邊滿頭大汗的喝著蘇姨娘的愛心枸杞燉雞湯,一邊盤算。

    「您就放心吧,敢哄我閨女的人,怕是想在大理寺牢房安家了吧?」

    他覺得十三歲定親也太早了些,那些毛頭半大小子還看不出將來的好歹呢。

    但是這是社會主流趨勢,他一個人挑戰不得。

    把閨女留的歲數大了砸手裡怎麼辦嘛?

    因此,不得已也急慌慌的加入了擇婿大軍。

    目前有兩家找上門暗示要結親的,還有他自己暗戳戳相中的兩家,已經派手下同僚把這幾家的祖宗八代查了個底兒掉。

    「你心裡有數就好。旺姐兒跟十王爺家的三公子,說定了嗎?」

    「先把元姐兒的親事說定,再定她的。」

    這門親事還沒做准,兩家裡都瞞著,只有親近的幾個人知道。

    陳鶴宇想到趙山宗家那個冷麵三小子趙思禮,忍不住惡狠狠的咬了一口饅頭。

    不過是十一二歲的小小少年

    

    ,臉蛋雖然算得上俊俏,讀書也極為聰敏,性子卻生就的沉穩冷峻,比他的兩個哥哥還要老成些。

    正月里他們一家人應邀去十王府拜年做客,趙思禮不僅沒有熱情招待他閨女,竟然還使喚她夾菜,瞧的陳鶴宇一肚子氣!

    自從十王妃提了親事,他就一直暗地裡注意這倆孩子的動靜來著。

    趙思禮比旺姐兒還要小五個月,按說要稱一聲姐姐,可他偏不叫,混在人堆兒里張了張嘴,就算是把打招呼這件事混過去了。

    大概是知道了自己正在和旺姐兒說親,這死孩子昂著頭一直不肯正眼看她。

    到了吃飯的時候,偏又磨磨蹭蹭偷偷摸摸的到旺姐兒身邊晃悠,但又不敢挨著她坐下。

    當誰沒看見你這幅鬼頭鬼腦的樣子?

    真是小人行徑!

    陳鶴宇恨得牙根子痒痒,完全忘了他自己在這個歲數,還在朝女同學扔粉筆頭,吸引人家注意呢。

    等人家女同學哎呀一聲,摸著頭轉過來尋人,他早草雞的拿書蓋住了臉,一副不是我的表情。

    恰好璉哥兒那個缺肝少肺的傢伙走過來,一把拉著趙思禮坐下,求他講一講王府里那匹汗血寶馬,他已經眼饞的冒星星。

    趙思禮瞄準旺姐兒身邊的空位,一臉嚴肅的順水推舟了。

    嘴上敷衍的介紹著家裡的汗血寶馬,眼睛卻一直偷瞟旺姐兒,他倆小時候一起玩兒,趙思禮還被旺姐兒騎在地上打來著。

    沒辦法,陳鶴宇家的孩子們,個個兒養的壯實又靈動,一般孩子且是打不過。

    好在旺姐兒歲數大了,在梅端的教導下知道合理搭配飲食,慢慢瘦了下來。

    趙思禮偷偷看了看自己漸漸

    

    結實的手腕子,滿意的點點頭,心裡尋思著往後可能不必被她騎著打,長舒了一口氣。

    這門親事可以結。

    「那一碗梅菜扣肉做的十分有特色,是我家廚子特意從南邊帶來的梅乾菜,不是咱這邊的芥菜。」

    趙思禮目不斜視的對旺姐兒說。

    旺姐兒左右看了一下,這人. .自言自語?

    「好咧,謝謝哥哥。我最愛吃肥肉了,不塞牙。」

    璉哥兒夾起一筷子放到自己碗裡,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趙思禮. .

    見一旁的小丫頭仍然沒反應,他悄悄伸開長腿蹬了一下她坐的長條凳。

    旺姐兒暗暗吐口氣,沒理睬他,低頭繼續吃飯。

    沒成想那邊又踢了一腳,還踩在了她新做的繡花鞋面上!

    旺姐兒惡狠狠地瞪過去一眼,這人真是的,不知道人家在減肥嗎?

    她難道不知道肥肉香,難道不想吃嗎?

    趙思禮目不轉睛的盯著這張萌萌可愛的小圓臉,心裡砰砰跳的厲害,他訕笑了一下,找了個爛藉口,「我,我夠不著你前面那道菜. .」

    「求姐姐,我給你夾!」

    旺姐兒斜了他一眼,小樣兒,你踹我凳子是這個意思不?

    趙思禮的臉刷的紅了,低著頭不肯。

    耳邊噗嗤一聲笑,忽然面前的飯碗裡被塞進兩大塊扣肉,旺姐兒叮囑他,「你快點吃吧,等下涼了會膩。我在減肥,爹爹說不能吃肥肉。」

    陳鶴宇跟趙山宗在另一邊喝酒吹牛,恰好沖他們掃了一眼——

    窩草,竟然使喚他閨女夾上菜了???

    趙山宗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哈哈大笑著把他拽過頭去。

    

    「老五!老五?孩子們的事兒咱們不干涉,昂,你不是一直提倡什麼婚姻自由?昂,就讓他們自由——」

    自由你個腦袋啊自由!

    你家是養豬的,你當然這麼說了!

    陳鶴宇頗有一種自己辛辛苦苦種出來的小白菜被鄰居家的豬拱了的心情,端起桌上的酒一口悶掉。

    雖然您是上司,為了女兒的幸福他也得說一說——

    「趙大人,以咱倆的交情——」

    趙山宗按住他的胳膊,大著舌頭應承道:「以咱倆的交情,我家斷不能委屈了你閨女!禮哥兒往後有什麼不妥,不勞你動手,我親自打斷他的腿!」

    說完,把大腦袋一直伸到他懷裡來,低聲說:「禮哥兒,過了正月十五就要入宮給四殿下做伴讀了。」

    四殿下是當今皇后娘娘的嫡長子,外祖家是定國公府。

    有些不可明說的事,幾乎是板上釘釘。

    陳鶴宇眯了眯眼睛,暗想這糙漢子也有細心思,嫡長子襲承王府,嫡次子跟著儲君. .

    「我說你怎麼不把他送進大華學院呢!」

    「嘁!大華學院算個鳥?聖上喊了我三五八回,叫我把孩子們送進去學習,我都沒同意。」

    趙山宗喝了不少,迷瞪著眼睛沖陳鶴宇伸出一根食指手指擺了擺。

    「兄弟,我不是你,你辛辛苦苦跟在聖上身後,辛辛苦苦送孩子去讀書,是因為你還有所求。」

    「我已經是王爺了,說句大逆不道的,普天之下哈哈,我還能求什麼?」

    「聖上為我好,我知道。但是我心裡也明白,王室子弟只要腦子夠使,兩輩子的榮華富貴是穩的!真的不需要他們太出類拔萃——」

    陳鶴宇怕他說出更大逆不道的話來,連忙端起桌上的酒,「親家哥哥,我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