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驕和秋山帶回來的消息並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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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把劉起雲接回去以後,請了名醫上門搶救,熬了不少人參配藥吊著氣。
直到翌日早晨才傳出消息:人還沒有下地,但是性命無憂。
劉大人婉言謝絕了想上門探望的親朋好友,讓兒子安靜的養病。
秋山和陳驕在人家門口蹲了一天一夜,只窺到一輛小車把劉起雲貼身的小廝,拉到城外莊子上去了。
多虧秋山見過這小廝多次,對他有些印象。
至於劉府有沒有報官就不知道了。
陳鶴宇聽了,半晌沒有做聲。
不確定是不是劉府的家事,他不好貿然插手,要先問問劉起雲自己的意思。
往年總有一些身體孱弱的人,出考場後在床上躺幾個月,甚至丟了性命。
幸虧劉家是官宦人家,有良醫搶救,也不缺貴重藥材,撿回一條小命是沒問題的。
他嘆口氣,命人從庫房裡尋了些貴重藥材給劉府送過去,只盼著早日見到劉起雲康復。
索然無味的準備睡覺——
這時,梅端掀開帘子進來,一臉凝重的說:「夫君,你先別睡。剛才柳條兒去大廚房還餐具,不小心撞到侯爺,他在咱們院門口溜達來溜達去的,仿佛有心事的樣子。」
為了避嫌,長興侯極少到子女的院落里來。
何況只在門口打轉並不進門,就更稀奇了。
看著陳鶴宇慢慢坐起來,一臉懵逼的瞪大了雙眼,她擔憂的提議,「你要不要出去看看?別是有什麼事吧。」
這還用說嗎,肯定是有事!
他麻利的跳下床,穿好鞋襪就往外走,「出事了,你先睡,別等著我。」
梅端急的跺了跺腳。
你這麼說,我能睡得著嗎?
陳鶴宇出了落桐居大門,四處張望了一番,並未看到老爹人影,心裡納悶:莫非是回去了?
「嘖嘖,嘖嘖,噓,噓,嘖嘖。」
身後傳來非常可疑的聲音,但是腔調很熟悉。
陳鶴宇循聲轉身,就著門口燈籠朦朧的黃光,向東側的扶風亭看去。
果然,他老爹穿著一身黑,也不開口說話,只扒著柱子朝他猛招手。
陳鶴宇... ...
您這麼反常,我好怕啊。
他跟著緊張起來,不由自主的代入角色,東張西望、鬼鬼祟祟的溜到亭子裡,壓低嗓子小聲叫,「爹,怎麼啦?」
「哎呀,出事了出事了啊,老五。」
長興侯也壓低嗓子,急的搓著手,仿佛難以開口。
這件事他糾結了一整天,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兒子。
陳鶴宇忍不住背後寒毛直豎,「您說?」
「你那個小夥伴劉起雲,是不是被人下藥了?這下該落榜了吧?」
「是啊,這跟您有什麼關係?」
這是上京城爆炸性新聞,怕是已經傳的街頭巷尾,人盡皆知。
「怎麼沒關係?!老子買了一千兩銀子賭他落榜!賠率一比一百!」
長興侯急眼了,壓著嗓子喊出來。
劉起雲這小子,落榜就落榜吧,怎麼能是被害的呢?
上午,他聽說兒子回家就悶頭大睡,不忍打擾他休息,抬腳就去了花茶坊聽曲兒。
萬萬沒想到,幾個狐朋狗友一聚面就討論劉起雲被下藥的事,說官府已經暗暗查訪各個盤口,是誰花大錢賭他落榜。
長興侯細細一琢磨,褲子差點嚇尿了。
他逆流而行,一次性投這麼多錢賭解元的熱門人選落榜,本身就有幾分稀奇。
他兒子同劉起雲親近,又是同科考試,實在是太有嫌疑了。
萬一人家懷疑老五是劉起雲的競爭對手呢?
父子倆一個為財,一個為名... ...
還有啥事干不出來的?
陳鶴宇聽他囉囉嗦嗦把自己的顧慮說出來,氣的嘴唇直哆嗦。
劉起雲的競爭對手?
說實話,他都不敢這麼看得起自己。
「您怎麼會買他落榜的?」
他簡直都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劉起雲明明是鄉試解元的大熱門,即便考不中解元,排名也會十分靠前。
要說買他中不了解元還有可能,畢竟誰也不能擔保自己一定考第一。
但是,怎麼會有人傻乎乎買他落榜?
還一出手就是一千兩!
「哎,我說老五,是你叫我買的呀!」
長興侯簡直是語破驚天。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陳鶴宇一聽,氣的差點厥過去。
明明我一直勸您老人家不要賭博來著!
「你不是說過嘛,要買梅子涵中舉,還不如買劉起雲落榜!」
長興侯答的理直氣壯。
你明明就這麼說的,現在跟老子賴帳?
陳鶴宇... ...
沒錯,這話確實是他說的。
但是他對天發誓,他當時絕不是這個意思!
「我對你的同窗又不了解,當然是你讓我買哪個,我就買哪個!」
長興侯瞪著眼睛,千兒八百的銀子他還不放在心上。
所以他專挑著賠率高的下注,輸贏無所謂,就是想玩兒個大的,體驗一下心跳加速的感覺。
這下好了,要體驗心跳停止的感覺了。
「那您買梅子涵中舉了嗎?」
陳鶴宇已經心如死灰。
「當然沒有!你天天跟他一起學習,你都說他考不中,我幹嘛還要買?」
長興侯忿忿的想,當我傻嗎,會白白扔錢?
你侮辱誰呢?
陳鶴宇終於忍不住,手捂著眼睛哀嚎一聲。
很好,老爹你果然是財神爺的親兒子!
梅子涵在考場上,盯著人家上廁所的時間比看卷子的時間都多,肯定是考不中的。
「你說怎麼辦?要不要先托人去府衙問問消息,表示一下——」
長興侯有些擔心,雖然是沒做過的事不用怕,但是自古財不可露白,要是讓滿京城都知道他發了一筆橫財也不是好事。
更何況,官府要是繞著他調查幾天,外面的人還不一定怎麼傳謠言呢。
再讓自家老娘知道了... ...
長興侯的屁股抖了抖。
孫子都那麼多了,被老娘撂翻在祠堂里可不是好事!
因此,他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托關係把事情壓一壓,至少別張揚開來。
「可別,您就什麼也別做。等著放榜以後,該領錢就去領錢,千萬別心虛不敢去領!」
陳鶴宇趕緊阻止他。
他們父子倆確實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劉起雲的事,一直在心裡感激人家還來不及呢。
眼下的情況實屬巧合。
大家還是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別整出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來。
否則,在有心之人眼裡看來,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你考慮的也是,為父就是一時有些慌亂才找你商量。」
長興侯定下神來,砰砰砰拍著胸脯子說:「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是官家來查也沒什麼好怕的!」
「不過,你得給我交個實底兒,確實沒碰人家的乾糧吧?」
雖然直覺上相信兒子早已改了,但是想到老五以前那些混事兒,長興侯忍不住又多問一句。
陳鶴宇... ...
我特麼的有一種弒父的衝動怎麼辦?
「您這不是往自己兒子頭上扣屎盆子嗎?」他怒道。
「哈哈哈,爹當然相信你!不過,碰到這種事,當父母的都會囑咐兩句的嘛!」
長興侯趕緊摟著兒子的肩膀拍了拍,安撫的說:「你也別怪老子揭短兒,過去你乾的這種事還少嗎?」
「這次下注的一千兩,是你給我的過年紅封,消息也是你透露的!」
「老規矩,咱爺倆一人一半!」
陳鶴宇眼睛一亮,心裡的小算盤打的響亮,答道:「爹,我是您的親兒子,別說扣屎盆子,就是尿盆子您也可以隨便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