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宇按捺住好奇,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把耳朵貼到門上去窺人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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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安安大姐翹著腿兒坐在旁邊嗑瓜子,一直斜眼瞅著陳鶴宇,直看的他低了頭。
大約過了兩頓飯功夫,房裡那倆人也不出來。
大廳里,彈著琵琶的花娘咿咿呀呀的小曲兒唱了一遍又一遍,時不時有人叫好,扔幾個銅板打賞。
陳鶴宇有些悶的無聊,正天馬行空胡思亂想,冷不防旁邊的蘇大姐叫他,「哎,你那牽狗的!點一壺好茶給我吃吃怎樣?」
「不怎樣。」陳鶴宇抿了抿嘴唇,目不斜視。
「嗤~」蘇大姐冷笑一聲,吐出嘴裡的瓜子皮兒,鄙夷的說道:「你們那位大官人看著是個好的,怎麼如此摳唆?」
「會姑娘會了這半天,也不叫上去坐坐?莫非只一壺茶喝到飽?」
「你這小哥兒也別跟著學的恁小家子氣,便是買一壺茶給我喝,能有幾文錢?我白費這些口水與你聊天麼?」 ✥✵
陳鶴宇... ...
誰想跟你聊天來著?
他本想把這自說自話的大姐轟走算了,忽然眼睛一轉,脫口問出個問題來,「你們這芸娘,怎麼哭喪著個臉見客?」
「哼,她一向就是那個腔調!」
蘇安安翹著嘴唇咯嘣咬一口瓜子殼,又噗嚕吐出來兩片染了紅胭脂的瓜子殼,「怎麼,你主子看上的女人,你也敢肖想?」
陳鶴宇... ...
咱想問題能不能純潔點?
本不想再理會她的,但是這該死的好奇心——
他憋住一口氣,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道:「這幅拿腔作勢的樣子,還有那麼多人點她?我看還不如小娘子你更俏麗有趣些。」
「哈,你這人雖然長得醜,倒是挺有眼光!」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蘇安安一下子來了精神,不由自主的飛了個眉眼兒,「就她那張圓餅臉,要不是仗著身份特殊——」
「蘇娘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大門口的中年女子厲聲呵斥她,「不缺銀子花了是嗎?門口來了幾位客人,你怎麼不去接待?」
「去去去,我這就去!」蘇安安趕緊站起來,手裡的瓜子殼呼啦啦撒了一地,她跺跺腳,伸手理一理髮鬢,一步三扭的出去迎客。
那中年女子大約四十歲出頭,穿一件暗紫色妝花錦緞長褃子,頭上戴了不少珠翠,看樣子是這家茶坊的主人。
——無非是個文雅些的老鴇子。
陳鶴宇隱隱感覺抓住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趙山宗專程到這裡來找一位「身份特殊」的、看起來毫不情願接客的花娘... ...
再想想前陣子查訪的拐賣婦女案,他不禁疑惑,這件事會有關聯嗎?
如果這女子是被拐賣的,為什麼趙山宗沒有讓大家按程序來查案?
那老鴇子懷疑的看著他一陣子,見他沉默不語,扭搭扭搭走過來。
她靠在門框上,從頭上拔下根髮簪剔牙,「我說這位小哥兒,你打聽我們芸娘做什麼?」
陳鶴宇笑了笑,決心好好套這老鴇子幾句閒話。
他整理一下衣襟,端正的坐好,習慣性的伸手摸了摸髮髻上的玉冠——
只摸到兩根紅頭繩兒。
忽然想到自己今天這幅尊容,是別想在女人面前落好了,真是喪氣!
「芸娘有什麼特殊的身份?」他單刀直入,沒心思繞圈子。
老鴇子李媽媽拒絕道:「這是人家的隱私,不能隨便張揚——」
哐啷!
一小錠銀子扔在她腳下的地上。
李媽媽趕緊蹲下拾起來捏了捏,抬頭看著陳鶴宇詭異的笑臉,心裡暗想這丑小子倒是出手挺大方!
「能不能說?」他追問。
李媽媽眼珠一轉,把銀錠攥緊了,搖搖頭,「小哥兒,你別讓我為難... ...這事兒真不能說,要是被人知道了,我這茶坊也別幹了!」
哐啷!
又一個小銀錠扔在地上。
「能不能說?」
李媽媽心裡一喜,立刻按住那銀錠子,蹲地上不肯起來。
她咬咬牙說道:「我的哥哥!真不行啊,人家後台太硬了!」
吧唧!
這次銀錠子直接扔在她胸脯子上。
李媽媽有些矛盾的抬頭看著面前的人,隨後默默的把三個銀錠子塞在腰間的荷包里,低聲說:「哎呦,冤家啊,你可真叫我為難哪。」
「我耐心有限。」陳鶴宇不耐煩的催促著,跟她們這些人打交道就是這樣,你越上趕著她們就越拿喬。
她低聲說:「來,咱倆坐這隔壁談。」
陳鶴宇一看,兩個包間幾步之遙,坐在裡面也能看到趙山宗的包間門口,便跟她走進去坐下。
李媽媽只當他是替主子打聽消息,否則一個做小廝的哪裡來這些銀錢?
她神秘兮兮的四處張望了幾下,低聲說道:「她是有些來頭的,去年年底... ...上面親查的那個案子,你知道嗎?呸,你個牽狗的小子肯定不知道!」
「總之呢,她原是個官家小姐,她爹犯了要命的事兒,一家子幾十口男人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女眷們都入了教司坊。」
「... ...芸娘自然也不能倖免... ...也是個可憐人,她差一點就要成親的,外嫁女總不至於受牽連。但是出了這樁事夫家立刻退了親,躲得遠遠的。」
李媽媽輕蔑的呸了一聲,「干我們這行的,見的人多了!讀書人最多負心漢,滿口仁義道德,其實都是在掩飾功利算計。」
陳鶴宇糊塗了,「既然是入了教司坊,怎麼又到你這裡來了?」
官妓變私妓?
教司坊是允許贖身的,不過通常要花大價錢才能落籍。
從這裡贖身的女子雖然做不了正室夫人,但是做個小妾也不成問題。
是誰替她贖身?
既然花了大價錢贖身,怎麼短短時間內又叫她淪落到私妓?
李媽媽本以為他就是聽個熱鬧,沒想到還刨根問底起來。
看在那三個銀錠子的份上,她又含含糊糊吐露幾句,「自然是有人想要這麼做。」
見陳鶴宇沉思不語,她忍不住提醒道:「我看你主僕倆也是個憨憨,有幾個錢也不是容易的。來這裡玩玩算了,可別再生出別的心思!」
「看小娘子可憐的人多了去了!覺得她是落魄的官宦女子,忍不住來光顧安撫的人也很多... ....呸,無非是想睡一下昔日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罷了——」
陳鶴宇聽得一陣鬧心,沉著臉打斷她的話,掩飾著說道:「也沒什麼好可憐的,她父親犯了錯,做這些事前就該想到,一朝事發會株連親屬。」
世事就是如此,家族裡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難不成只跟著賊吃肉,不跟著賊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