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附近溫泉地熱極少,開國之初就分配的乾乾淨淨,基本上都掌握在皇親國戚手中。
一般的官宦人家想都不要想,更遑論長興侯府這樣沒落的勳爵人家。
像長興侯這樣貪玩的性子,心中何嘗不曾羨慕人家後院有溫泉?
因此,少年時候就有的願望一旦實現,長興侯此刻激動的心情簡直難以形容。
他慈愛的看著陳鶴宇,覺得無論說什麼話,都難以表達自己對他的誇讚。
而陳鶴宇看著往日裡威風凜凜的父親此刻歡呼雀躍的模樣,好似一個十幾歲的孩童,只覺眼眶一酸。
說是溫泉小院,也不過花幾百兩銀子蓋的小房子而已。
挨著人家的溫泉山莊,厚著臉皮接一股溫泉水過來,跟真正的有地熱的山莊相去甚遠。
但有時候孝順父母,用心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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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掩飾住情緒,拱拱手說道:「父親,咱這地方小,宅子也蓋不了太大,您就先規劃幾間房屋,等我們找人勘測地形以後再動工,爭取今年秋冬讓您泡上溫泉水。」
「無妨,無妨,小點兒怕啥,夠用就行啦。」
長興侯心情難以平復,還不忘伸手拍一拍慶春侯的肩膀,「老慶!等蓋好了,哥第一個帶你去泡澡堂子!」
剛才還說要組隊罵兒子出氣的,轉眼你就脫離團隊開始炫兒子。
慶春侯一時拿不住該哭還是該笑,臉上的肌肉糾結半天,最終還是想泡溫泉的心思更多,終是露出來笑臉。
「占!叫上花茶坊的小琵琶娘子,就你說彈琵琶唱曲兒都特好聽那個!」
長興侯趕緊看看兒子的臉色,又沖慶春侯使了個眼色。
當著孩子的面,胡說啥呢?
陳鶴宇只當自己耳聾,淡然道:「父親,若是沒有其他事,兒子就回去了。」
本想跟老爹一起喝兩盅的,有慶春侯在就算了。
出來走了老遠,才想起來鄉試的事還沒跟他商量,光顧著顯擺了... ...
等慶春侯說了一籮筐酸話告辭之後,長興侯眯了眯眼睛,仍然有一種恍然如夢的錯覺。
到現在他依然不敢相信,混帳兒子竟然要給他蓋溫泉小院的事實。
翌日。
六郎洗三的日子,這是女眷們操持的事,梅端一大早便去東小院幫忙理事。
陳鶴宇則照例去大理寺當值。
最近案子不多,趙山宗過的很閒哉,無聊到一大早就在衙門口站著吃花生,暗戳戳觀察誰最愛遲到。
或許年底可以在他們的考績中添上一筆?
陳鶴宇過來點卯的時候嚇一跳,問他怎麼了,他又守口如瓶不肯說。
嚇得大理寺上下官員都繞著他走,以免自己惹了趙大人的晦氣。
等到日上三竿,這位趙大人才神秘兮兮的來找陳鶴宇,擺出一副八卦臉。
「哎,最近沒事做,閒的渾身痒痒,你有沒有感覺?」
陳鶴宇趕緊把頭搖成撥浪鼓,「不!我一點都不痒痒!」
說完又舉起手裡的案卷,「下官正在摘抄——」
「別糊弄人了!」
趙山宗奪過他手裡的案卷隨手一扔,不屑的說道:「你們有多少活我還不知道?走吧,咱們去外面逛逛,了解一下民情。」
陳鶴宇心裡翻了個白眼兒,了解民情?
我信你個鬼!
根本就是閒得發慌吧。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馬上要到吃午飯的時間。
吃完午飯小憩一會兒,看不了幾眼書就到了散值的時候... ...
要是現在跟趙山宗出門閒逛,回家都不知道什麼時辰了。
加班又不給加班費!
陳鶴宇只能強裝鎮定地笑著推辭,「下官,下官——」
見他面露躊躇之色,趙山宗臉色一沉,厲聲說道:「大理寺監牢來了幾個新犯,聽說口供還沒有錄,不然你帶著——」
「大人一聲令下,下官現在就可以出發!」陳鶴宇脫口而出。
想想監牢陰暗潮濕的環境和哭爹喊娘的人犯... ...
加班也不是不行!
趙山宗露出滿意的笑容,溫言說道:「好,你去後面把大俠牽出來。」
「考察民情還要帶狗?」
陳鶴宇黑人問號臉,狗能體驗什麼民情?
「唔,大俠也需要放放風,跑一跑... ...順便問問街上的狗過的好不好。」
趙山宗心愿得逞,語氣很輕鬆。
啊推,合著是叫我跟你去遛狗!
兩刻鐘之後,兩人一狗出現在上京城最繁華的南門大街上。
簡單易容的趙山宗,穿著的常服華麗又低調,懶洋洋的背著手閒逛,頗有幾分富家老爺的風範。
一抹頎長的青灰身影牽著條撒花兒的胖犬,則是穿著一身短打扮的陳鶴宇。
他的衣裳是向秦風借的,臉上的妝容是仵作湊合著給畫的。
臨時起意要喬裝打扮出門,一時找不到易容師傅,趙山宗喊了仵作過來幫忙。
倆人按住陳鶴宇狠命揉搓了一陣,把他臉蛋塗抹的黃黃白白的,一副幾百年沒吃飽的餓鬼模樣。
連髮髻的玉冠都被取下來,打散梳成小廝慣用的髮髻,綁了兩根點心盒子上拆下來的紅絲帶。
所以,他十分的不開心。
偏偏那那胖犬十分活潑,時不時向前猛竄幾步,扯得他一個趔趄。
陳鶴宇瞪著旁邊的一人一狗,臉色沉的能滴出水來。
他不喜歡這樣考察民情!
忽然,趙山宗停下腳步,仰頭看了看眼前的門樓,李家素茶坊。
陳鶴宇跟著扭頭一看,頓時感覺肺都要炸了。
這裡竟是新開的一家花茶坊。
伸頭往裡張望,除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歌姬,他再也沒有看到其他正經人。
見趙山宗得意的揚揚眉毛,大手一指,「走。」
他慌忙上前攔住,「大人,這裡沒有民情!」
萬一讓熟人認出,他這幅打扮逛花茶坊,豈不是又是一場口舌紛爭?
「哈哈,怕什麼?這不是你熟悉的地盤麼?」
趙山宗一臉不以為然,取笑道:「老子帶著你是為了壯膽兒,你倒先害怕起來。」
陳鶴宇... ...
「咱們就玩一會兒... ...放心,我只是想打聽一位姑娘。」
趙山宗壓低嗓門,臉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陳鶴宇正在拼命控制著想往隔壁包子鋪里鑽的大俠,聽到這話手一頓,似笑非笑的看了趙山宗一眼。
不愛色的趙山宗,竟然要打探一位... ...非良家的姑娘?
趙山宗清清嗓子,避開他的眼光,大搖大擺的進了花茶坊。
勾欄瓦舍他雖沒逛過,但也去那裡查過人犯,見識過一些大場面。
花茶坊雖然也有服務的小娘子,但畢竟不比勾欄瓦舍里那麼放浪... ...他就沒那麼害怕。
趙山宗心想,要不是老子見了女人就不會說話,何必帶著陳老五呢?
他儘量平復心情,步履從容的往裡走,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打量著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