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涵不是無緣無故起這個念頭。
前幾日,因為跌破了一方硯台,梅閣老罵他驕奢淫逸、好逸惡勞,罵他活了二十多年一個銅板沒賺過。
梅子涵當然不服氣,氣吼吼的跟祖父打賭,要在學堂放年假這半個月裡,賺一百兩銀子叫他看看!
逞一時之氣誇下海口,等梅子涵冷靜下來,左思右想卻不知道什麼能賺錢。
賭博自然是不行的,倘若叫祖父知道就是自尋死路。
臨近新年,或許可以販賣些年貨賺個差價?
他帶著僅有的十幾兩本錢出來,在東大街逛了一上午,也沒找到自己能做的買賣。
到了午飯時間,梅子涵不知不覺走到「一間麵館」,點了一份燒豬頭,一壺燒酒,又嗦了兩碗火鍋粉。 ✸
沒錯,人家店裡不光賣麻辣火鍋面,還賣麻辣火鍋粉了。
新品頻出,怪不得客似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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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女掌柜的胖臉笑的花朵一樣,數錢數到手抽筋。
梅子涵羨慕的咂咂舌,把自己錢袋裡的十幾兩銀子抖出來付了帳。
然後,他愣住了。
怎麼連本錢都吃了?
這還掙什麼鳥錢?
正迷茫間,忽然聽見兩個客人討論,「這店裡生意火爆,想必在這打工的店小二也能趁年節間賺一大筆銀子。」
「賺不賺錢的,至少能每天免費吃到美食呀。」
梅子涵一聽,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在這裡打工好呀,既能免費吃美食,還能拿工錢,一舉兩得!
想來陳鶴宇……
也不敢拒絕大舅哥的……吧?
於是,梅子涵擺出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挽了挽袖子打算把燒火黃豆踢開——
「且慢。」陳鶴宇以審視的目光盯著他,「祖父知道嗎?」
「當然知道!本公子這是,這是體驗民生,祖父也支持的!」梅子涵回答的有點兒心虛,仗著膽子回瞪了過去。
「那好,你也不必燒火了。」
梅子涵子陡然變了臉色,你還真敢?
陳鶴宇推著他的肩膀一直走到食肆大門口,指著旁邊的一間鋪子說:「看到那間甜水鋪子沒?」
梅子涵頷首,雖一時沒弄明白他的意思,嘴裡還是答著。
「看見了。但是你休想介紹我過去做工!我只在你這裡做——」
他不愛喝甜水的!
「燒火能賺幾個錢?」
陳鶴宇打斷他,摸了摸下巴,眯縫著眼睛看向遠處。
「我早就想把隔壁那家甜水鋪子盤下來,擴大食肆的店面。奈何那老婦人一直不肯... ...你若是能把這生意談成,我給你一百兩。」
梅子涵眼睛一亮,感覺這活兒有戲。
牙行做買賣交易,靠的就是一張嘴皮子。
別的他不行,但是他臉皮厚,聊天也很行啊。
「如何?」陳鶴宇神色篤定,等著他的答覆。
梅子涵眨眨眼,千言萬語化作一個字:「干!」
陳鶴宇掏出荷包,拿出一張小額銀票遞過去:「先去那店裡喝碗甜水,好好跟主人家嘮嘮嗑兒。」
梅子涵伸出兩根手指夾住銀票,眉飛色舞的說:「行咧~五爺您就等著開拓店面吧。」
陳鶴宇看著他的背影,心情就有些沉重。
今年秋季有鄉試,梅閣老大概是氣急了,才不讓這傢伙讀書,反而推出來賺錢的吧?
隔壁店鋪雖然客人不多,但是開的年頭久了,勝在細水長流,故而店家一直不願意轉手。
如果梅子涵能談成,給他一百兩佣金也划算。
等了半個多時辰,店裡的客人慢慢散去。
陳鶴宇依葫蘆畫瓢,學著老爹的樣子講了幾句話,給大家鼓舞人心,隨後就利索的拿出錢袋子,按個兒發放。
臘月、正月兩個月都是三倍月薪。
發了兩個滿滿當當的大食盒,一個是糖果點心,一個是店裡的招牌滷味。
最後還另有一封大大的新年紅包。
老闆出手闊綽,大家自然開心,幹活乾的更加起勁兒。
陳勝接過陳鶴宇單獨給的五百兩銀票,感激的幾乎要哭了。
「回去代我給家裡拜個早年。這些銀子先去把房子贖回來吧,不夠你就說,我再給你添。」陳鶴宇溫聲說,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勝不同別人,不出意外的話,以後會跟著他長久走下去。
總要先給他安個家,沒有後顧之憂才能更好的成就事業。
「哎,多謝五叔!」陳勝擦了擦眼淚,趕緊拿起兩個食盒,「這是您要的飯菜,還熱乎著呢。」
等陳鶴宇提著食盒,到前院書房找老爹吃宵夜喝酒的時候,驚訝的發現裡面有人在吵架,時不時還傳來嗚嗚的哭聲。
門口守著的李管家哭喪著臉,對他搖了搖頭,比了個二。
陳鶴宇會意,輕輕的敲了敲門,推門一看——
二哥竟然跪在地上哭。
「你先擦了那不值錢的貓尿!給老子說清楚!」
長興侯中氣十足的大吼一聲,餘音繞耳,震得房梁都在顫抖。
陳鶴宇看出來他生氣到了極點,趕緊放下手裡的食盒,走過去給他拍著後背順順氣。
「爹,大過年的,有什麼大不了的事?」
莫非是二哥又貪了公中的錢,被老爹發現了?
「你問問他,啊?小王八羔子你挺能耐啊!」
長興侯指著陳二郎的手都在發抖,陡然提高了嗓門,「老二竟然在外面養了個瘦馬!」
陳鶴宇... ...
嘖!早知道這小子沒那麼老實!
不過,這年頭,男人在外面養外室也不是稀罕事。
他嘆了口氣,勸說道:「這也不值得您生氣... ...叫二哥打發了就是了。」
一把年紀了,吼這麼大聲,不怕背過氣兒去?
「打發不了了!」
長興侯生氣的撫著胸口,「那女人帶著孩子找上門來——」
「嗚嗚嗚,嬌娘她有孩子了,怎麼也得叫她們母子認祖歸宗啊。」陳二郎搶著說,哭的一臉柔情。
陳鶴宇... ...
「你休想!陳家門裡絕不會讓娼婦進門,我寧可把你打死在祖宗面前,也不可能同意!」長興侯冷笑,一字一頓的說道。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要是侯府讓這樣的女人進了門,以後就別想在兒女婚嫁上結一門好親了。
陳二郎一聽,拿袖子擦著眼睛,對著老爹哭得像個孩子,一邊哭一邊懺悔。
「嗚嗚嗚,爹呀,我知道我不該貪色的,可誰讓您給我娶了一房醜媳婦的?又丑又兇悍,給我納妾也都挑著丑的來... ...嗚嗚嗚,所以兒子看到嬌娘才把持不住呀。」
長興侯一聽暴跳如雷,氣的差點背過氣去,「這麼說,還是我耽誤你了?老子打死你這個不孝順的東西——」
說著站起身,隨手抓起一個痒痒撓,沒頭沒臉的沖陳二郎抽了幾棍子。
陳二郎白嫩的臉上瞬時起了幾道血印子,疼的嗷嗷的叫喚,滿地爬著躲避。
一抬頭發現老五臉上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不禁悲從心起。
以前都是老五挨打,他看著樂。
今天輪到自己挨打,老五看戲。
風水輪流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