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族學

    侯府這一輩五個兒子,兩嫡三庶,還有三個姑娘,都已經出嫁。

    嫡長子陳伯宇,妥妥的是別人家的孩子,又會讀書又懂事,二十出頭考中兩榜進士,不到而立之年,已經是翰林院編修了。

    雖然官職不高,但是能進翰林院的,都有可能是儲相啊。

    次子陳仲宇,是侯夫人貼身丫鬟所出,為人精明,善於經營,將侯府的庶務管的風調雨順,侯夫人段氏都挑不出毛病。

    三子陳叔宇,是侯夫人的嫡出次子,自小習武,身手不錯。毫無意外的用了侯府唯一一個恩萌指標,現在在西郊大營當差。

    四子陳季宇,小娘史姨娘是長興侯友人所贈,在家地位不高,陳季宇也養成了唯唯諾諾的性格,雖然不惹事,也沒成就什麼事。到現在還在讀書,倒是比陳鶴宇強一些,人家好歹是個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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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鶴宇一聽讓他插手庶務,不禁愕然,忙說:「這怕是不好吧,二哥管的好好的,我橫插一腳,倒是有些不便。」

    「什麼橫插一腳?都是老子的產業,我說怎麼分就怎麼分!」長興侯不高興的說。

    「一說到正經事你就退縮躲懶!你現在只有個童生身份,能安插什麼好差事?一個秀才考了三五八回都考不上,我都替你丟人!」

    他頓了頓,看了看縮著狗頭裝鵪鶉的兒子,氣不打一處來。

    「老子當年好不容易托人尋個差,硬生生被你弄丟!你當咱家還是當年?沒了你祖父,我又是個閒差,你大哥還年輕沒立起來,日常出門人家尊你一聲侯爺,真要辦事,哪有那麼容易?」

    「我錯了我錯了,都是我錯了,我以後絕不再犯了。」陳鶴宇趕緊認錯求饒,大概是老爺們兒也有更年期?怎麼老爹碎嘴子起來這麼能念叨?

    「那你有什麼打算?」長興侯不高興的說:「二十好幾了還吊兒郎當,逆子!我都替你臊得慌!」

    陳鶴宇老臉一紅,期期艾艾的掙扎半天,「我想去族學。」

    陳家的族學裡面,頗有幾個有才學的老舉人,為人又正派無私,在這一帶很有名,大哥陳伯宇就是從這裡考出來的。

    「什麼?」長興侯一口茶噴出來,直直的噴了面前的逆子一臉,嗆得他也咳嗽起來。

    陳鶴宇閉上眼,感受著茶湯順著臉流淌。他抹一把臉,起身給長興侯拍了拍後背。

    「看把您嚇得,至於嗎?」

    長興侯抬頭看看,一臉落寞、鬢角還掛著茶葉梗子的兒子,心裡一軟,把譏諷的話咽了下去。

    「叫你爭氣,你也……也不用這麼爭氣吧?」

    都怪他,蘇小娘是他後院裡最美貌最得寵的人,又生了個冰雪可愛的幼子,老話都說大孫子小兒子,真是寵的無邊,由著他天馬行空一事無成。

    在長興侯心裡,五郎只要別惹事,能守住個小產業就行。他私底下也貼補了蘇小娘不少,分家再給個兩三萬銀子,到時候田莊商鋪有些進益,怎麼也能過的不錯。

    哪知道他張口就要去讀書呢,都二十四了還是童生,還想去科考拼個兩榜進士不成?

    看來還是不知世事艱難,還沒打透!

    長興侯嘆一口氣,「有志氣是好的,可也得想想,能不能行得通?」

    陳鶴宇說出這句話來,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原身荒廢學業十來年,估計考童生那點兒功底都忘光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讀好經史子集,能不能通過層層考試選拔。畢竟跟他過去十幾年接受的教育有很大的不同。

    但是又實在不想靠著一點祖業過活,雖餓不死,也不會富裕。

    最要緊的事,是他也有兒女,將來又怎麼過?他拼一拼,孩子們的起點就高一些,這道理他懂。

    所以他很認真的說:「我不是異想天開,是真的想再試試。考場上的白髮童生多的是,人家能堅持,我也能。」

    長興侯定定的看著他,覺得自己都快不認識這個兒子了,「你倒是說說,為什麼非要讀書科考不可?」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個世道就是如此。我雖出身侯府,卻只是個一事無成的庶子。」陳鶴宇苦笑,「兒子實在不想再被人嘲笑了,更不想我的子女被這些嘲笑拖累。」

    「倘若考不上,就一直讀下去?」長興侯半信半疑。

    「不。我會給自己一段時間,30歲吧,到30歲還我還是中不了舉人,就不再科舉,專心打理庶務,想一想其他的謀生手段。」

    陳鶴宇目光炯炯,終於把內心壓了這麼久的話說出來,一身輕鬆。

    「打理庶務、經商種田,總還有機會,什麼時候開始都行。但是讀書的時間卻不多了。」

    「是這麼說。雖然白髮童生很多,但是你老大不小了去族學裡跟十多歲的子侄們一起讀書,說不定還沒人家讀的好,你——」長興侯皺著眉,嘆了口氣。

    「不是說不定,是肯定沒人家讀得好。」陳鶴宇一副苦瓜臉,二十幾歲他都大學畢業了,現在要去跟低一輩的侄子們一起讀書,確實很挑戰自尊心。

    要是讀不出來,還真是怪沒面子的。陳鶴宇的擺爛人生,又給人家茶餘飯後添了一筆談資。

    「如此,我跟族學裡說一聲,」長興侯沉思片刻,「你先去幫秦夫子打理筆墨吧。就說你要學一學規矩、庶務。」

    陳鶴宇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辦法,只要進了族學他就有機會聽課、學習,還不用說自己是學生。

    「秦夫子會同意嗎?」印象中,以前原身可把人家氣的不輕。

    「我私下跟秦夫子聊一聊,希望他能再給你個機會。」長興侯鬍子一翹,厲聲說:「這絕對是最後一次了!你倘若再嚯嚯族學——」

    「您就打斷我一條腿!不,兩條腿都行!」陳鶴宇響亮的答,忍不住露出來笑容。「父親,謝謝您。我絕不叫您失望。」

    俊俏的兒郎,陽光的笑容,有力的應承,看的長興侯滿心喜悅,他呵呵笑著,「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陳鶴宇解決了一件大事,滿心喜悅,還想再表表決心,忽然聽長興侯疑惑,「哎,我怎麼覺得你現在跟換了個人似的?」

    壞了壞了,變好的太快了!陳鶴宇暗暗咂舌,趕緊描補。

    「父親呀,兒子在床上躺了一個月,天天想,天天想,再不能這麼混了。何況玉娘又去了,我想——」

    侯爺眉頭一皺,打斷他,「你這麼快想娶填房?楊氏沒了不足百日,不太合規。況且楊家那邊還沒來人,怕是還得鬧一場——」

    陳鶴宇簡直哭笑不得。

    誰想娶媳婦了!

    人家這不是想說,自己經歷了一些事故,長大懂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