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女娘尚且戴著帷帽,端端正正坐在角落裡,一看到陳鶴宇進來,立刻彈起來站著,規規矩矩福身行禮,「多謝公子相救,小女子不勝感激。」
聲音嬌嬌柔柔,十分好聽。
秋山不滿的撇撇嘴,說是救命恩人也不為過,還戴著帷帽不露臉嗎?
陳鶴宇從她的坐姿、行禮、言語中,覺得她並不是普通的布衣女子,說不定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姑娘喬裝出來玩的吧,何況還帶著丫鬟呢。
電視劇不都這麼演嘛!嗯,千金小姐喬裝打扮出遊,不幸落難,英雄救美,一般後來的橋段就是… …以身相許?
呸呸呸,想哪裡去了!
秋山、秀水看著發愣的五爺,一點都不意外,他們爺就是有這點兒愛憐香惜玉的毛病嘛!看見女子沒反應才不正常呢。
陳鶴宇鄙視自己,趕緊回過神兒來,回了一禮,「姑娘不必客氣,遇到這種事施以援手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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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娘幽幽嘆氣,「應該的事太多了,也不是誰都會去做的。」
這倒是真的,我自己都差點兒放手不管。陳鶴宇暗暗想。
女娘又行一禮,「總之多謝公子今日相救。小女子另有苦衷,今日不方便公開露面,所以不敢與那潑皮多爭執,才受制於他。您的大恩我記在心裡,日後若有相求,必不推辭。」
果然是有故事的人哦。
陳鶴宇見她如此說,既不提及姓名,也不摘下帷帽,就是不想被人認出的意思了。既然這樣,說什麼日後回報,也不過是客氣之詞。
好在他做這件事也不是有目的求回報的,所以很灑脫的說:「姑娘不必多說。走吧,先送你出去。」
說完轉身先走出去了。倒讓那女娘一愣,無端的有些羞愧。
一行人走出酒肆,陳鶴宇先叫秋山去僱車,又叫秀水去會帳。
他自己陪著這對主僕站在門口等車,並不說一句話,也不看她們。
女娘見他果然知趣,不追問緣故,也不討要好處,微微鬆了口氣。
二月底的天氣還是有點寒冷,不知何時天色陰暗下來,落了一陣子細雨,三人躲到屋檐下避雨。
小風打著旋兒吹著,陳鶴宇不由得縮了縮脖頸。
他側頭用眼睛餘光一瞟,風吹動女娘單薄的青布衣裙,她竟然有些瑟瑟發抖。
平民女子一般是沒有什麼大氅披風的,她既然扮成這樣,自然不可能帶著厚衣服。
陳鶴宇摸了摸鼻子,有點糾結。
若是在現代,女生說自己冷,男生自然可以把自己的外套給她穿。
可在古代,女子大概是不能隨便接受男子的衣服的罷?
他想了想,原身貌似沒少做這種事,當然是因為他對人家別有用心… …
可現在自己對這女子毫無想法,只是單純的路見不平一聲吼而已… …
算了,管他有沒有想法呢,反正自己紈絝名聲在外,脫件外套送給女子才符合人設不是?
何況他也不會真的去騷擾人家,心懷坦蕩,怕什麼。
於是陳鶴宇同學就坦蕩的脫下了他那件黛青梅花疊雲紋披風,十分傲嬌遞給那女娘。
女娘嚇了一跳,四周環顧,趕緊擺手推辭,青蔥玉指,白皙纖長,看的陳鶴宇喉頭一緊,莫名的有點燥熱。
他把衣裳塞到丫鬟手裡,自己走到旁邊遠一些去了。
那丫鬟倒是護主,小聲勸著主子暫時穿一下抵禦寒冷,莫生病之類,硬是給她披上了。
這時候秀水出來了,看到陳鶴宇的衣裳不見了,略略一驚,轉頭看披在那女娘身上,他嘴角抽搐兩下。
五爺果然還是憐香惜玉的五爺。
上午的那些事一定是他的錯覺。
他靠近陳鶴宇,悄悄說:「掌柜的說,謝謝您出手制止吳大郎,給店裡省了麻煩,飯錢死活不收。給了幾次都不成,我就沒再推辭。」
他稍微一頓,又笑著說:「吳大郎好像醉酒昏睡過去了,他的朋友在悄悄打問,中午是不是有官員吃飯,問的竟然是賣脆梨那小子。」
陳鶴宇想想自己那塊兒手帕,心想他不昏睡才奇怪呢。老子給他送了點兒好藥。
秀水眉眼帶笑,「那小子倒是知恩圖報,當即就說是有幾個官員過來,說的繪聲繪色,我在旁邊都聽得信了。」
陳鶴宇點點頭,這個世道還不太糟,有人行兇鬧事,也有人仗義執言。
正說著,馬車到了。
秋山跑的氣喘吁吁,「五爺,勞您久等了。天兒不好,僱車的人太多,咱們一下要兩輛,耗費半天功夫。」
陳鶴宇轉身對著那女娘,伸出手直指其中一輛馬車,「姑娘上車吧。讓我這小廝跟你們一程,放心,不會打問您去哪裡。」
他吩咐秀水,「我先回家了。你跟著她們走,等走到鬧市大街安全了,你就家去。」
說罷也不等女娘說話,蹬車進入車廂,秋山趕緊跟上去坐在車轅上,說了地址,馬夫一甩鞭子吆喝一聲走了。
女娘見他安排的妥當,心下感激。
可這人也是,一句客氣話不等人說就要走,她不好意思攔人家,張了張嘴,眼瞅著陳鶴宇的馬車離去,最終什麼話也沒說出來,在丫鬟的催促下上車了。
一直到了家,才發現還拿著人家的披風沒有還,這都是後話。
路上,秋山好奇的隔著帘子問,「五爺,您走這麼快作甚?怎也不問問那女娘——」
「冷!凍得你五爺哆嗦,沒看見?」
秋山… …
本來可以多跟小女娘聊會兒的嘛。
莫非他應該脫了外裳給五爺穿?
嘶,五爺不會怪他沒眼色吧?
忽然聽車廂里陳鶴宇說:「停車,我先回家。你去買二斤甜糕兒。」
秋山看看外面的雨… …
五爺果然是怪我沒眼色。
陳鶴宇回到家,雨下的更大了,走回落桐居都凍得瑟瑟發抖,心裡不禁吐槽這幅身板不夠結實。
茯苓、連翹幾個看他這幅模樣回來都嚇了一跳,一時間找衣服的、煎薑茶的、燒熱水灌湯婆子的忙成一團。
陳鶴宇洗乾淨,喝了一大碗濃濃的姜棗茶,換上乾燥的綿衣,抱著湯婆子窩在暖烘烘的地龍房間裡。
頭一次感慨封建階級時代的好處:有人伺候的感覺真是好啊,他要淪落了。
正值午後,熱氣烘的他開始犯困,朦朦朧朧剛跟周公見面打個招呼,就被丫鬟叫醒了,侯爺有請。
陳鶴宇心中哀嚎,爹呀,大雨天兒的,您就不困嗎?不能安生會兒嗎?教訓兒子也不用這麼勤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