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水眉毛抖了抖,五爺,節操呢?
等他去端燒豬頭的時候,陳鶴宇笑嘻嘻的伸出爪子把那一沓子銀票拿起來,翻來覆去數了幾次,沒錯,六萬兩。
「老爹,您真能幹!」
心裡悄悄猜測,老爹叫他過來,莫非是真的想分給自己三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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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興侯吃的盡興,擦擦嘴上的油,「當時要不是急著去接你出考場,老子還得多去幾家下注,贏得更多。」
陳鶴宇在心裡暗暗翻白眼兒,其實是您是對我沒那麼多信心,怕下注多了虧老本吧。
不過今日大喜,就不必為這些事兒鬥嘴了。 ✬
他喜滋滋的問:「您叫我來,是為了分錢嗎?」
忍不住兩手分開,一手拿了一沓子。
嗯,咱爺倆兒一人一份。
長興侯端起燒酒又喝了一口,滿意的點點頭。
「意外之財,乾脆也不存了,想拿出來做點事。最近府里開支不小,給你三哥捐了官,他這一出去三五年,多少也要帶點銀錢,窮家富路嘛。接下來又要給你娶親下聘,零七碎八也花出去不少,過日子沒有算計不行。」
長興侯說著,仰著頭靠在椅子上,伸出手指頭,一樁一樁盤算家裡的花銷。
古人都講究多子多福,父親在還不分家。
這麼一大家子幾十口人住在一起,每個月的支出也是十分可觀的。
而且,越是一家人在一個鍋里攪和吃飯,互相比較的就越多。
今天你多做了兩身衣裳,明天他多叫了幾桌好菜。
總有人不守規矩想多占點小便宜,也總有人不平衡會跟著學。
你叫我也叫,你吃我也吃,大家一起糟,反正都是花公中的錢,誰都不心疼。
這樣的情況下,家裡的日常開支越來越大。
長興侯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首先他自己就做不到事事按規矩來,也沒辦法要求別人一板一眼的守規矩,有了爭執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後果就是,多花了錢不說,各房之間還容易失了和睦。
可誰叫他能幹呢,一口氣生了五個兒子,想要個個兼顧公平太難了。
陳鶴宇聞言,冷靜了一下,是了,他這是二婚,家裡得出兩次聘禮、辦兩次酒席,收回的嫁妝、禮金都入了他自己的庫房,但確實加大了家裡的支出。
再加上原身以前,通過各種途徑搜刮來的「零花錢」,自己沒準兒是五個兒子中最費錢的一個呢。
越想越汗顏,忽然發現四個兄弟還能跟自己和睦相處,已經是宰相肚裡能撐船了。
他悄悄把銀票放回桌子上,第一次認真的考慮,自己能給這個家帶來什麼?
其實除了二哥護食、總是打壓他,其餘幾個哥哥都還不錯的……
長興侯手指頭敲敲座椅扶手,皺著眉,「六萬兩拿出去做生意,一時也沒有什麼好的路子。」
陳鶴宇想了想,眾人拾柴火焰高,其實可以化整為零,讓五個小弟兄自己想辦法做些生意。
既可以鍛鍊大家管家理事、過日子的意識,又可以鍛鍊經濟頭腦。
他知道有些富家子弟,有老爹在就無所事事,光知道吃喝玩樂。
等老爹嗝屁分家,拿著巨額財產不會管理,沒幾年就霍霍光了,晚景淒涼。
所以提前讓孩子們學會一些經營之道,也不是沒好處的。
不過這種想法,有慫恿分家的嫌疑,一般的封建大家長接受不了,說不定會罵他大逆不道呢。
陳鶴宇看了看閉目養神的長興侯,自家老爹跟老頑童一樣,是不是規矩也沒有那麼嚴苛?
他遲疑著要不要說出來。
長興侯忽然說:「你有什麼想法就說,不必蝎蝎螫螫的。」
管家過日子的事,一般來說是輪不到跟老五商量的。
但是這筆錢終歸是因為老五賺的,又說過要給他一半,這才把他叫過來。
「爹,我新近買了一座小鋪子,準備開個麵館。」
「怎麼,銀子不夠花了?」
長興侯伸出手,點點桌上的銀票,「有你一半,這下就夠了吧?」
陳鶴宇感激極了,這麼好的老爹!
剛才自己竟然拿燒豬頭跟他比較,真是不孝,tui!
「我的意思是,您可不可以拿出五萬兩——」
「咋?你個狗崽子,三萬不夠,還想要五萬?」
長興侯一下子就精神了,忍不住提起了老拳,這是餵不飽的白眼狼啊,胃口越來越大。
「不是,您稍安勿躁。」陳鶴宇知道他誤會了,趕緊按住暴躁的老爹,「您拿五萬兩,分給我們五兄弟吧!」
「五兄弟?」長興侯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慢慢鬆開了拳頭。
「最近忙著開一間小店,又要請人又要裝修,我才發現錢花出去的快,但是賺錢十分不容易。這麼多年,我們一直在您的庇護下生活,衣食無憂的,實在是太幸福了。但這就好比溫室里的花兒一樣,等出去遇到風雨不一定扛得住。」
長興侯聽得皺起了眉頭,但是沒有說話。
陳鶴宇看著他的臉色,接著說:「或許,您可以拿這幾萬兩銀子,讓大家按自己的思路賺些錢財,學著如何謀生。」
「你想分家。」長興侯下了定論。
讓五個兄弟分家產,各自經營,他心裡有些不舒服,仿佛孩子們翅膀硬了都飛走了,脫離了自己的庇護。
「爹,不是要分家。我們兄弟幾個拿著家裡的例銀,自己賺的俸祿又不用上交,手裡已經不缺銀子花了。但是您剛才也說,三哥出門要多帶些錢,我闖禍又多要些錢,今天這個需要錢,明天那個需要錢,來來去去不知道出去多少。最重要的是五個兄弟花銷都一樣嗎?會不會心生比較?」
「心生比較」四個字說破了長興侯的擔憂,他聽進去了。
長興侯滿懷欣慰的看了看小兒子,沒想到他能這麼大方的把錢分給兄弟們,這不是一百兩、一千兩,是三萬兩!
任誰,也不能說不在乎這筆錢。
「你詳細說說。」他揮揮手叫陳鶴宇坐下,溫和的說。
以往家裡的大事都是跟大郎商議的,經濟上的事多是問二郎。
現在發現最小的兒子都能頂事了,頗有老懷安慰的感覺。
陳鶴宇見他並沒有生氣,繼續說道:「我們拿了這一萬兩,也不能白拿。自己去經營店鋪生財也好,存到錢莊也行,獲得的利息可以用於支付一部分自己的生活成本。這樣您可以適當縮減公中的開支,看哪些錢可以讓各房自己承擔?」
大鍋飯滋生人的惰性,破除平均主義,可以提高大家的積極性。
都是給自己打工的人了,還能不積極?
自己賺了錢,豐儉由己,花不完的存下來也是自己的財產,就不會無所謂的浪費。
最主要是可以減少各房之間的矛盾。
聽他分析的頭頭是道,長興侯也有些動心,他捋了捋鬍子,緩緩的說:「你這分家產的主意——」
「分產不分家。」陳鶴宇接過話茬,舉起手比了一點點,「只分一點點,就像您給孩子們一點零花錢,教他們學會管錢一樣。」
「哼,每人一萬兩,還是一點零花錢?」長興侯端起酒又嘬了一口,「我考慮一下,你先莫要再提。」
兒子們悄悄在外面投資的事,只要不是拿的公中的錢,他可以裝作不管。
他身子骨還結實,還是長興侯府的掌舵人,現在拿出侯府的家產分給兒子們,難免心裡有點兒疙瘩。
不過,以陳鶴宇對他的了解,這事兒基本上算是成了,所以也不必再多說。
他笑嘻嘻的站起來,準備告辭去吃飯。
「那盤燒豬頭怎麼還不端上來?」
陳鶴宇腳步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