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陳鶴宇一直在琢磨將來何以為生,習武、科考都不是能立竿見影的事,但是他的錢包空空、捉襟見肘卻是事實。
既然有心科考就不能大規模經商,他琢磨著弄點小產業賺個生活費,可以交給家裡僕人打理。
在現代,他既不是妙手神醫,也不懂什麼藥材,不像別人穿越過來就挖到人參發家致富。
更不會煉鋼做水泥那些高科技,只能靠自己家祖傳的一點做食品的小技術,開個有特色的小酒肆。
陳鶴宇現代的父親在鄉鎮上開了一家小麵館,拉麵功夫一絕,還會釀點小酒、做點滷肉,也算是生意興隆。
但是,結合原身的記憶,他知道在這個社會,酒不是誰都能隨便釀造的,必須有官方同意。
上京城有幾十家大酒店有這個資格,其餘的小食肆只能去這些大酒店買酒,然後再回來銷售。
到底怎麼能取得釀酒資格,還得琢磨琢磨。
陳鶴宇吃的心滿意足,坐在旁邊喝茶,喊倆小廝過來把剩餘的飯菜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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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擺架子,在這裡上下有別,僕人是絕對不可能跟主子坐在一桌吃飯的,陳鶴宇不想做個異類被人指指點點。
他悠閒的靠著窗,打量天井裡穿梭的人群,就有兩個彈唱的女娘打扮的嬌嬌艷麗,過來搭訕,自稱會唱十八種小曲兒。
陳鶴宇避之不及的躲開,心裡想以後自己開食肆,是絕不允許這些人進來的。
他這裡不要,隔壁房裡卻有人大聲呼叫,「來幾個小娘子過來,彈個曲兒給大爺助興!」
那兩個女娘忙進去了,聽得裡面不一會兒就琵琶響起,伴著咿咿呀呀的唱詞,還有男人們粗俗不堪的淫詞穢語。
陳鶴宇笑著搖搖頭,無論古今,男人們的聚餐好像都少不了這種場面。
就連他那在鄉下賣面掙辛苦錢的父親,時不時還要應付一些人去吃吃飯唱唱歌,少不了女子陪同,每次都引得母親一頓吵鬧。
幼時的他看到母親為此哭泣,總是生出無限的憤怒來,暗自想自己以後絕不會做這樣的事。
長大以後他也是潔身自好,偏偏老天爺又給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穿成了他最不喜歡的那種人。
回憶被女子的尖叫打斷,隔壁的屋子裡走出來一個醉醺醺的中年黃牙男子。
在天井裡拉扯住一個年輕女娘,打著酒嗝,涎著臉淫笑,「小娘子,你,你是哪個院裡的?來,來,陪陪——」
那年輕女娘帷帽都歪了,嚇得花容失色,不由得彎曲身體往下墜,胳膊往回扯,想脫離他的鉗制。
「你快住手!怎敢放肆!」旁邊一個小丫頭急的去扯他,可她身小力微,哪裡扯得開!
只好大著膽子嘴裡威脅,「我們是官家女眷,你這登徒子竟敢冒犯,沒有了王法不成?!」
隔壁屋裡也出來幾個男子,卻沒人上前阻攔,只抱著肩膀哈哈大笑,好像對此現象司空見慣。
「王,王法?老子就是王法!一個賣唱的還,還講,什麼王法?」黃牙男子舌頭都打卷了,仍舊不放手,一伸手竟然去撩撥女娘的帷帽。
一個店小二趕忙過來攔住,「吳爺,吳爺,不可,這不是唱家女子。你要聽曲兒,小的給你叫——」
話沒說完,就被這黃牙吳爺一腳踢開,「去你娘的!長了,幾個膽子?敢攔,攔,大爺!」
他酒後使力沒輕沒重,店小二被他一腳踹翻,半晌都爬不起來。
急的那個女娘又尖叫一聲,拿手去扑打他,倒被他捉住了雙手,掙扎中,帷帽掉在地上,眾人眼前一亮。
那女娘雖然粗布荊釵,一副普通民女打扮。哪知竟然是個絕色,膚若凝脂,眉如遠山,瓊鼻挺翹,一雙水汪汪黑漆漆的眸子裡閃著驚恐,櫻花唇瓣嚇得發抖,微微露出銀牙,更是我見猶憐。
有人起鬨一般鬨笑叫喊起來,「吳老大,你艷福不淺啊!」,「快扛回家去洞房吧!」等等調笑不絕於耳。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還有不少女眷在包間裡好奇的往外探望。
那女娘羞的滿臉通紅,低著頭眼淚噗嚕嚕落下來。
陳鶴宇閉了閉眼,深呼一口氣,握緊了雙拳。他有心告訴自己別惹事,既然這麼多人都不敢攔著姓吳的,怕是個人物兒。
自己在家裡沒地位,在外面更是混的沒臉面,有什麼能耐擺平這號人?
何況紈絝子弟活著的宗旨不就是吃吃喝喝玩玩,自在享樂嗎?沒有救人這一項吧?
可心裡的良知也在不停鬥爭,明顯那女娘就不是賣唱的,只是來吃飯而已,真倒霉碰見這惡霸。
朗朗乾坤,天子腳下,就沒人敢說句話嗎?
聽著那姓吳的已經拖拽著女娘往包間走,她要是這樣被拽進去,無論有沒有發生什麼事,都會被看熱鬧的人臆想出無限桃色,名聲算是毀了。
陳鶴宇睜開眼,撓撓頭,輕嘆一聲,他終歸做不成紈絝。
他站起來,拂開秀水阻攔的手,慢悠悠晃蕩出去,堵住了隔壁屋子的門。
吳黃牙借著一股酒勁兒,三拖兩拽把女娘和她的小丫鬟,都拽到門口來,一看竟然有人擋著,登時怒從心頭起,破口大罵,「瞎了你娘的狗眼了!敢,你是哪個?敢,壞老子的事?」
陳鶴宇嘴唇微微一咧,左手向前一伸,秋山趕緊把撿起來的帷帽遞過去。
陳鶴宇身子微探,大手一翻,把那頂帷帽扣到女娘頭上,遮住了臉面。驚得那女娘一抖,小聲抽泣了一下,像只受傷的小獸。
他笑道:「我是哪個?你不若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誰?」
吳黃牙緊緊閉上眼擠了擠,晃晃頭睜開眼,定睛一看,眼前的年輕男子身材勁瘦,錦袍長衫,玉冠束髮,英挺的長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薄唇微翹,仿佛帶著幾分邪氣的笑意。
他輪廓硬朗分明,卻偏偏生了一雙明亮的桃花眼,笑著看過來的時候,又好像多了幾分溫柔。
吳黃牙不認識他是誰,旁邊人群中卻有人叫起來,「陳五爺,是長興侯府的五爺!」
一聽長興侯府,吳黃牙渾身一松,嗤笑起來,「長興侯府算什麼東西?敢在老子跟前托大?」
他往前湊了一步,帶著那女娘也往前一跌,臭烘烘的嘴噴出來令人作嘔的酒氣,熏得陳鶴宇蹙著眉略微向後一仰,
「跟,跟你實說罷,長興侯見了老子都得行禮,快,快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