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回來

    長興侯忽然意識到「六萬兩」不能在這裡說出口,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又輕輕拍了一下臉蛋,小聲兒說自己,「真是不長記性!」

    然後對陳鶴宇使個眼色,撅起嘴輕輕噓了一下。

    陳鶴宇覺得簡直是辣眼睛,忽然想起來現代課本上學過的「范進中舉」。

    自己只是中個秀才,老爹已經跟范進一樣癲狂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長興侯本人考中了呢。

    不過,面對老爹的這種情緒,反而讓他淡定下來。

    周圍的學子們紛紛圍過來拱手,像他祝賀,陳鶴宇淡定的一一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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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興侯高興的不知如何是好,笑得合不攏嘴,拍拍兒子的肩頭,「快,回府!老子要大發請帖,好好擺幾桌!」

    又對著李管家吩咐:「老李,你去安排!嘖,看你這頭髮衣裳,怎麼還丟了一隻鞋?」

    李管家同樣笑的合不攏嘴,「這不,您看,老奴著急跑回來報喜訊——」

    長興侯大手一揮,「得,你也辛苦了,空了去錦衣閣做幾身新衣裳,都算在我的帳上!現在最緊急的就是,你得趕緊去訂小鳳喜的戲班子——」

    李管家蹲蹲身,「多謝侯爺!老奴立刻去辦。」

    小鳳喜?

    貌似是個有名的風流寡婦開的戲曲班子?

    陳鶴宇兩眼一黑,拉住長興侯,「爹,爹!怎麼還訂上小鳳喜了?」

    要是讓那位風流小寡婦進門唱戲,不光是侯夫人饒不了他,蘇姨娘都能打斷他的後腿。

    「我跟你說,不光是要請小鳳喜,還有兵部的阿甲,戶部的阿乙,禮部的阿丁... ...最要緊的是,一定要請隔壁慶春侯府的老東西!老子要把他們都請過來——」

    長興侯這股子高興勁兒簡直平息不下來了,「哼,他家老七敏而好學?我家老五還改邪歸正呢!」

    陳鶴宇... ...

    爹啊,怎麼聽這個詞也不像在表揚我。

    他絕望的看了一眼四哥,兩個人點了點頭,一起伸手把長興侯從大堂架出去,上了李管家趕來的馬車。

    至於在車廂里,老爹再怎麼絮絮叨叨,那就無所謂了,反正沒外人聽見。

    終於趕車上路,陳鶴宇長吁一口氣,不想聽老爹囉嗦,他就掀開車簾看風景。

    ——忽然看到披頭散髮又喜氣洋洋的李管家,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光著一隻腳,正咧開大嘴坦然的接受路上行人的注目禮... ...

    手裡還牽著另外兩匹馬... ....

    陳鶴宇趕緊放下車帘子,對趕車的小廝說:「快點兒走!」

    這個世道有點不對勁兒!

    回到家裡,長興侯就張羅著發請帖、請戲班子。

    陳鶴宇也懶得阻攔他,表面看起來是因為他考中甲榜,其實也無非是個秀才而已,還不是因為那六萬兩鬧得。

    長興侯府雖然是勳爵人家,家裡小有財富,但是家族近兩代都沒有出過四品以上的官員,實在說不上興旺了。

    這六萬兩銀子數額不少,況且來的實在容易,讓長興侯高興的昏了頭也可以理解,只希望老爹以後不要沉迷於賭博才好。

    侯夫人最近覺得諸事不順,哪哪兒都頭疼。

    雖然心愛的大兒媳婦林氏從娘家回來了,府里的管家權又交了回來。

    但她做事總是低眉順眼的,也不附和自己了,讓侯夫人十分不滿意。

    蘇姨娘懷了身孕,成天避在北小院不出門,她拿不住把柄。

    

    今日放榜,她見長興侯笑的跟朵兒花似的回來,就眼皮直跳,感覺大事不妙。

    果然,老五這小子不僅中了秀才,還是前十名的甲榜。

    看著老頭子興高采烈的張羅請客,一副恨不得請全京城吃流水席的樣子,恨得侯夫人心裡打翻了醋罈子。

    當年大郎中了進士也只是親戚間擺了幾桌,低調的慶祝了一頓,怎麼老五中個秀才就跟中了狀元似的?

    陳鶴宇心想,您怕是不知道那六萬兩。

    他自己也挺高興的,以後每個月朝廷會給他發一兩銀子,三斗米,好歹也算是有工資的人了。

    不過凡事不宜張揚,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這次他和侯夫人站在了一起,努力勸說長興侯,打消大開宴席請客的念頭。

    長興侯冷靜下來一想,低調就低調吧,老五的仕途剛開始,以後有的是機會。

    不過,他或許可以單請一下阿甲、阿乙、阿丁... ...讓他們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悅嘛。


    長興侯微笑著說:「還有,老三節後就要去西北上任,起碼三四年回不來,咱們趁著中秋過個團圓節!」

    這還像點話!

    侯夫人心情平復下來,看老五也是個識相的,調整了呼吸,做出嫡母模樣。

    「老五這次爭氣,考了九年終於考過了秀才。咱們就給他慶祝慶祝,明兒晚上在後院開兩席——」

    「在後院開什麼,不隆重,在前院大堂!明兒不是好日子,後天,後天宜請客。」長興侯翻著黃曆,繼續發號施令。

    一般是有正經大事,或者宴請重要客人,家裡才會打開正院大堂。

    侯夫人心裡暗暗翻個白眼兒,你怎麼不開祖宗祠堂呢,更隆重。

    一番混亂之後,陳鶴宇回到前院書房,帶著興奮又疲憊的心情早早入睡了。

    但是睡得並不好,一晚上都在做夢,夢見前世的父母、學校,又夢見今生的種種窘迫和不適應。

    等他一覺醒來,天還沒有亮,估摸著是寅時的樣子,反正也睡不著,乾脆就起床了。

    夏日的天色亮的早,他稍微洗漱後走出門,外面已經依稀能看清事物。

    天空掛著一輪圓月,稀稀落落的撒了幾粒星子,耳邊蟲鳴聲不斷,鼻尖聞著不知道什麼名字的花朵香氣。

    陳鶴宇走到迴廊邊上坐下,想著即將到來的新生活。

    大理寺的工作,準備年底開業的一間麵館... ...

    他雖然沒有暴富,也沒有搞出什麼推動社會發展的建設創新,但終究是靠著自己的努力,讓生活步入了正途。

    想到麵館,不免就想到了廚子。

    侯府大廚房的老孟,給他推薦了兩個人,都是有食肆從業經歷的熟手,為人也頗為實在,陳鶴宇決定這兩天就找他們試菜。

    繼而又想起秋山,這傢伙還是第一次辦事這麼拖沓。

    陳鶴宇忽然心中一驚,不會是出了什麼事故吧?

    雖說桃花鎮也算靠近天子腳下,沒聽說過什麼不太平。

    但是秋山那小子向來嘚瑟,萬一著了別人的道兒,得罪了誰呢。

    陳鶴宇越想越不對勁兒,決定今日就讓秀水去桃花鎮走一遭,看看虛實。

    他站起來正要回屋,忽然發現西廂房那邊,模模糊糊走過來一個身影兒,抱著肚子搖搖擺擺的,似乎走不穩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