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接著奏樂

    晨讀?

    不僅程明達和燕飛好奇,所有留宿在河灣村的讀書人都心生探究之意——他們所住的人家也都有人匆匆忙忙的往外跑。

    未等他們收拾完畢出去查看,就聽到一個稚童扯著嗓子喊:「一、二、三、四!」

    一陣整齊的腳步聲踏來,同時,清脆稚嫩的口號聲響徹天際。

    「一、二、三、四!」

    不是大人早讀嗎?怎麼是一群孩子?

    程明達和燕飛忙出門查看。

    只見一群小蘿蔔頭,有男有女,個個甩著手臂,昂首挺胸,驕傲地在村中道路上行走。

    領頭喊口號的小孩格外熟悉——正是張夫子的孩子顧雲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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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雲淮在隊伍邊緣前前後後地查看,順便喊口號:「人之初,性本善!」

    孩子們齊聲接腔:「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孩子們邊齊聲背誦,邊從他們面前走了過去。

    程明達等人目瞪口呆!

    早讀,竟然可以這樣?

    剛剛消化完畢,又聽見「轟!轟!轟!」沉重有力的、令地面震顫的整齊腳步聲。

    站在路邊的他們不約而同地側首。

    張梓若領著男女混合的成人方陣跑了過來,邊跑邊喊口號。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張梓若開頭:「一年之計在於春!」

    「一日之計在於寅!」

    「一家之計在於和!」

    「一生之計在於勤!」

    「責人之心責己!」

    「恕己之心恕人!」

    張梓若背一句,方陣的眾人齊聲應和一句。

    雄渾整齊的背誦聲驚飛許多鳥兒。房頂上的公雞都被嚇得撲稜稜飛回地面。

    邊上的讀書人瞠目結舌,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讀書,還能這麼讀?

    跑步方陣轟隆隆地從程明達等人面前跑過。

    程明達瞪著眼睛,張著嘴好半天合不上。

    跑步團從他面前經過,盪起的塵土飛進嘴裡。

    程明達「噗噗」吐兩聲,掏出隨身攜帶的錦帕隨意擦擦嘴,朝著張梓若他們來時的方向張望。

    燕飛疑惑:「師傅,您看什麼?」

    「孩子和大人的隊伍都已經過去了,我等個老人的隊伍。」

    沈族老背著手,慢悠悠地出來。

    「老人的隊伍?那得等吃完飯了。」

    「為何不一起早讀?」

    沈族老神氣道:「咱和他們不一樣!對了,我看你僕從幫你搬行李,那個長長的傢伙是不是琴?」

    「正是。」

    程明達外出遊玩,必帶三樣東西。一是書,二是琴,三是棋。

    昨日遊玩盡興,他就讓僕從取出古琴,在花樹之下連彈兩曲,仍覺不夠盡興。遊玩回來,還又彈了一曲。

    今日聽聞沈族老問琴,他捻須笑道:「老哥哥對琴有興趣?」

    「對對。等吃完飯,你讓人帶著琴,咱們一起過去。」

    程明達欣然應下。

    河灣村有太多未知的、新奇的東西。在這裡他找到了久違的求知向學之心!

    想看!想學!

    他們同沈族老回家。沈族老的重孫子們衣服穿得歪歪扭扭,趿拉著鞋往外跑。他的重孫女們頂著沒紮好的、蓬亂的頭髮跟在後面。

    「太爺爺、程爺爺、燕叔叔,我們早讀去了!」

    

    沈族老中氣十足地喊道:「慢點跑!人都過去一會兒了,實在趕不上就回來吃飯!」

    「知道啦!」孩子們頭也不回地揮揮小手,朝前跑去。

    程明達嘆為觀止:「村中讀書學習氣氛濃厚至此,著實令人心生激盪!讀書人當來此,何愁不上進!」

    那些留宿的讀書人亦有此想法!

    宋文樂幾人甚至當場就追上了張梓若的隊伍,墜在後面跟著喊口號。

    別的或許不會,但喊「一二三四」格外響亮!

    程明達他們在沈族老家吃完飯,便迫不及待,腳步輕快地跟著沈族老前往目的地。

    在村子的曬穀場上已有十幾個老頭、老太太在等待。

    還有幾個年輕人,坐在樹下靠著樹幹,昏昏欲睡。

    沈族老指指樹下,同程明達說道:「把琴放到那裡就行。你等會兒跟著我一起活動。要不然讓你徒弟彈琴吧,你徒弟會彈嗎?」

    「會,他琴藝雖稱不上一絕,但也絕對精湛。」

    程明達笑意盈盈,對教出的徒弟極為滿意。

    他捋著鬍鬚,笑容欣然。沒想到河灣村不僅學習之風濃郁,還有許多欣賞琴曲,陶冶情操之人。

    今日不僅要讓徒弟好好彈上幾曲,等會兒他也要給大家獻上一曲,讓大家感受這晨光琴聲之美。

    燕飛帶著僕從往樹下放琴。

    年輕人忙起身讓位,高興地打招呼:「燕夫子,你也來演奏嗎?」

    也?

    燕飛問他們:「你們也是負責演奏的?」

    「對,我是吹笙的!」

    「我是打鼓的!」

    「我是敲梆子的!」

    「我是敲鑼的。」

    「我是打鐃鈸的。」

    看看眼前的人員配置,燕飛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沈族老呼喚敲鼓的年輕人,「大牛,你教教燕夫子曲子!」

    「誒!好!燕夫子,這歌很好學,你跟著我唱兩遍就會了。」

    大牛中氣十足的開嗓。

    頭束玉冠,一襲飄然白衣的燕飛面無表情地坐在樹下,覺得自己與此地格格不入。

    老人們紛紛入場,促催:「大牛,咋光唱沒音樂呀?開始!」

    「好好!來了!」

    大牛「嘣」一下敲在鼓面上,抓緊時間與燕飛說道:「燕夫子,你就照著我剛才唱的那個調調彈。跟著我們一起唱就行。」

    燕飛……不是太想出手,更不想開口。

    旁邊的河灣村樂隊在眾人的催促下已經開始了演唱。

    「開門紅~~開門紅~~

    咚哏啷個天~咚哏啷個地~

    咚哏啷個南北與西東~~咚哏啷個你咚地啷個我

    咚哏啷個今天是開門紅!

    醒過你的夢呀是新新的春~~回過你的神呀是清清的晨……」

    沈族老和老夥伴們都隨著歡快的音樂,揮動老胳膊老腿,擺動身軀,跳起了廣場舞。

    程明達神色僵硬,呆若木雞。

    沈族老呼喚他:「程老頭,站那幹什麼?來!舉起你的雙手!擺動你的胳膊!跳起來!」

    「小伙子,愣著幹什麼?接著奏樂!」

    跑步早讀結束,三三兩兩的人群中,顧雲淮小聲詢問:「娘,沈族老是你的徒弟吧?」

    張梓若:「嗯?為什麼這麼說?」

    顧雲淮:「頗有您的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