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如你所願

  「那便……如你所願。」

  話音落下的瞬間,門被拉開。

  他頎長的身影迅速沒入濃稠夜色。

  沒有半分留戀,亦不曾回頭。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唐玉僵立在原地,手腕上被他用力拉扯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臉上淚痕未乾,冰涼一片。

  她怔怔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耳邊反覆迴響著那句話,一時竟恍惚不知是夢是真。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

  他……答應了?

  就這樣……放她走了?

  心還在咚咚狂跳,她拿手背胡亂擦了擦臉。

  怔愣幾息,終於從胸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心中不知是慶幸還是黯然。

  這樣也好。

  楊家小姐的手再長,也伸不到福安堂。

  等他娶了妻,溫香軟玉在懷,過不了多久就會將自己忘了。

  不嫁人——這話她說的是真的。

  不是為江凌川守節,是她實在對男人不抱什麼期望。

  靠天靠地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而且,她也的確想念崔大奶奶和小燕她們。

  若自己不再是二房的通房,和她們相處起來,想必會自在許多。

  唐玉收拾得不算利索。

  動作慢,心思也沉。

  最後,她提筆給馬嫂子留了封信。

  事出突然,走得匆忙,許多話來不及當面說,只能以字代口,聊表歉意與謝意了。

  等她提著那個小小的包袱踏出門檻,江平已經垂手立在門外陰影里候著了。

  他見唐玉出來,黑亮的眼珠子在她身上不著痕跡地轉了一圈。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側身讓開了路。

  夜風帶著河水的濕氣,吹得人衣衫貼膚發涼。

  唐玉默然走了一小段,終是忍不住,輕聲問道:

  「江平大哥,二爺他……沒有為難馬大嫂一家吧?」

  走在前頭的江平腳步頓了頓,回頭看她,臉上露出點哭笑不得的神色,抬手撓了撓後腦勺:

  「玉娥姑娘,瞧您這話問的……我們二爺行事,是講規矩的,哪能隨便為難無辜百姓?馬嫂子她們又沒犯什麼事。」

  唐玉抿了抿唇,沒接話,心裡卻想:

  他江凌川行事,幾時真的全按規矩來?

  錦衣衛的手段,她又不是沒見識過。

  她頓了頓,追問道:「那……你們是怎麼找到這小院的?」

  江平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聲音在夜風裡顯得平淡:

  「二爺今兒一早就到羅市碼頭了。都不用費心打聽,稍稍一問,便知這附近新來了個手腳麻利、模樣出挑的『文娘子』住在馬嫂子店裡。」

  他說著,語氣裡帶了點自家主子無所不能的理所當然,

  「二爺今兒就在對面那條貨船的二樓艙里,坐了一下午。」

  唐玉腳步一滯。

  江平沒回頭,聲音低了些,像是隨口閒話:

  「看著姑娘你在店裡揉面、貼餅子,跟馬嫂子說笑……哦,還有那馬大勇湊過來跟你搭話……」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吞回了肚子裡,只含糊地補了句:

  「二爺也沒怎麼著,就……看著。」

  唐玉只覺一股寒意自腳底竄起,瞬間爬滿了脊背,激起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竟一早就找到了!

  而且……就在對面,看了她整整一下午!

  她今日在店裡的一舉一動,和馬嫂子說笑的輕鬆,向馬大勇請教……

  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她心頭髮緊,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他既已找到,為何不立時動手抓人?

  反而要這樣隱在暗處,靜靜地看?

  一個更恐怖的猜想漸漸清晰:

  他是在確認。

  確認她究竟是流落此地、倉皇求生,還是……有意隱匿、蓄謀脫身。

  她回想自己今日在店裡的模樣。

  精神尚可,手腳利落,甚至還能心平氣和地學做吃食,與人有說有笑。

  晚間,她還心平氣和地數著自己的銀錢,顯是早有準備,並非走投無路。

  這些,落在他眼裡,足以證明她並非被動漂泊,而是……主動選擇,且過得「不錯」。

  他應該是確認了自己是有意要逃的……

  既如此,按照他的性子,他真的會這麼輕易地放過自己嗎?

  唐玉心頭惴惴,仿佛懸著一塊巨石,落不到實處。

  正心亂如麻,前頭的江平又像是憋不住似的,小聲嘟囔了一句:

  「再說了,就馬大勇那傻大個兒……二爺是什麼人?能把他放在眼裡?費那心思對付他,可不值當!」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透著股較勁。

  唐玉聽著,一愣,她也沒提馬大勇啊。

  突然的,江平說什麼呢?

  她沒再作聲,只緊了緊手裡的包袱,跟著那點昏黃的燈籠光,沉默地朝碼頭走去。

  夜色濃重,將身後的客棧和小院漸漸吞沒。

  河水拍打著船舷,一艘小船在碼頭邊起伏飄蕩。

  唐玉在江平無聲的示意下,踏上了這艘不起眼的小驛船。

  水聲潺潺,甲板微晃。

  她剛在船頭站穩,便聽見艙內傳來江凌川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進來。」

  門外的江平聞聲,連忙堆起慣常的笑,躬身進去。

  不過片刻,他又灰頭土臉地退了出來,輕輕帶上門,站在門口對著月色嘆了口氣。

  他轉頭看向靜立一旁的唐玉,表情有些為難。

  唐玉微微蹙眉。

  這是什麼意思?要她進去?

  江平撓了撓臉頰,想起方才艙內主子的冷眸,又看了看唐玉,斟酌著開口:

  「玉娥姑娘,哦不,文姑娘……這大晚上的,河上風寒,總不能……總不能讓你跟我一起在過道打地鋪。」

  「您看,這船小,就一個官艙還算齊整,二爺已經歇下了……要不,您也進去將就一晚?」

  原來這艘為了趕路尋來的小驛船,追求輕快,艙室極為有限。

  除了船工們擠住的前後艙,就只設了這一個稍顯齊整的「官艙」。

  官艙被占,其餘人便只能在狹窄的過道里舖上被褥休息。

  唐玉聞言,臉上並無波瀾,只淡淡道:

  「不妨事的,江平大哥。我帶了鋪蓋,在過道將就一晚便可。」

  她說著,便要去取行李。

  然而話音剛落,面前那扇薄薄的艙門便「嘩啦」一聲被猛地從裡面拉開。

  江凌川站在門內,身上只著一件單薄的墨色中衣,髮絲微亂。

  臉上沒什麼表情,眸色在昏暗的船艙燈光下顯得更深。

  他甚至沒看江平一眼,長臂一伸,精準地攥住唐玉的手腕,力道不輕,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猛地將她拽進了艙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