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不容拒絕

  唐玉攥著江凌川的手。

  將額頭抵在他骨節分明的大手上,滾燙的淚水大顆大顆地滴落,洇濕了他的皮膚。

  今日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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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只是想借著柳鶯兒這樁事,與他冷靜地說清自己心裡的界限和底線。

  好讓彼此都有個預期,日後不至於因誤解而難堪。

  卻不知怎的,事態竟急轉直下,走到了如今這個局面。

  如此決絕,如此狼狽,涕淚橫流。

  倒顯得她小題大做,無理取鬧似的。

  可她心底深處又清楚地知道,今日這番剖白,是必要的。

  話不說不明,燈不點不亮。

  有了這條底線,未來若真有什麼難以預料的變故。

  這便是她談判、乃至退場的最後底氣。

  只是……江凌川這個人……

  他著實是不按常理出牌。

  她預想了他會生氣,會辯解,甚至可能會拂袖而去。

  卻萬萬沒想到,他會這樣,來回應她的「小氣」。

  她沒招了。

  真的沒招了。

  想到此處,一股荒謬絕倫,又帶著點認命般的情緒,忽然湧上心頭。

  她抵著他溫熱的手背,發出一聲無奈的苦笑。

  本是靜靜垂首,任由她攥著手、感受著她淚水滾燙的江凌川。

  敏銳地覺察到了這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他身體微僵,隨即俯下身,側過頭,仔細去瞧她的神色。

  唐玉察覺到他的視線,彆扭地側過臉,不讓他看。

  他卻執拗地跟著偏過頭,非要看清。

  暮色與燈光交織的昏暗光線下,只見她眼角淚痕未乾,鼻尖通紅。

  可那緊抿的唇角,卻向上彎起了一個小小弧度。

  不是悲傷,不是嘲諷。

  倒像是一種……終於認清了某人本質,並對此無可奈何後的釋然。

  江凌川緊繃的心弦,仿佛被這抹極淡的笑意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這才從喉嚨里,溢出一聲哼笑。

  方才那籠罩周身的沉重肅殺之氣,瞬間消散了大半。

  「又哭又笑?」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般的輕鬆,和一絲熟悉的戲謔,

  「鼻涕冒泡?」

  唐玉:「……」

  她無語地閉了閉眼,徹底轉過頭。

  好像把這廝嘴封住……

  剛剛還拿命賭誓,轉眼就能調侃人……

  不想理這混帳東西!

  庭院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隱約的蟲鳴。

  晚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也吹散了方才那幾乎令人窒息的情緒。

  片刻後,唐玉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緒。

  目光不經意掃過,凝在了江凌川胸口的衣料上。

  方才被匕首鞘尖抵住的地方,滲出了一小片暗紅色。

  是了,他當時握著她手的力道那般大,抵得那般緊……

  她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拂過那點微濕的痕跡。

  「我給你上點藥吧。」

  她低聲道,語氣已恢復了平素的溫靜。

  江凌川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瞥了一眼,渾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笑道:

  「是得趕緊上藥,再耽擱一會兒,怕是要自己長好了。」

  唐玉輕輕白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起身去屋裡取了常備的小藥箱。

  走回來時,見他已經懶洋洋地靠坐在石凳上,好整以暇地等著。

  她在他面前的小凳上坐下,打開藥箱。

  江凌川也配合地,抬手扯開了胸前的衣襟,袒露出那片有些破皮的肌膚。

  男人的胸膛精壯結實,肌理分明。

  那點小傷在小麥色的皮膚上,顯得微不足道。

  卻又因位置特殊,莫名刺眼。

  唐玉垂著眸子,用乾淨的棉布沾了清水,輕輕擦拭掉那點血痕。

  然後取出一小瓶上好的金瘡藥,用指尖捻了些許細膩的藥粉,極其輕柔地,均勻地塗抹在那處。

  她的動作小心而專注,指尖微涼,觸感細膩。

  江凌川垂眸,看著她低垂的側臉,看她長睫輕顫。

  看著她小心翼翼的動作,心頭驀地一動。

  竟不由得想起了許久之前。

  似乎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他被那隻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貓撓傷了手臂。

  她也是這樣,擰著眉,抿著唇,安安靜靜地給他上藥。

  她說,她是不忍心……

  可那時,她上完藥,沒多久……就尋了機會,從他身邊跑掉了……

  思及此,他眸光微暗。

  側過身,伸手將石桌上那把玄鐵匕首拿了起來。

  又給它按上了刀鞘。

  然後,他轉回身,再次拉過唐玉剛剛上好藥、正準備收回的手、

  將這把匕首,不容拒絕地,放回了她的掌心。

  「這件事,說定了。」

  他看著她,聲音篤定,

  「玉娘,你記著。日後,若我真混帳到傷了你心,你必得用這刀,讓我知曉。」

  「千萬……莫再像從前那般,一聲不吭,自己就跑了。」

  他說完,也不待她回應,仿佛這話只是通知,並非商議。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輕快的笑意,仿佛卸下了什麼重擔。

  自顧自地攏起敞開的衣襟,系好帶子,然後站起身。

  邁著大步走進屋裡,將那個一直被「冷落」的冰鑒端了出來,放回石桌上。

  他掀開蓋子,看到裡面那份造型別致、點綴鮮果的冰酥山,眼睛微微一亮。

  拿起旁邊備著的小銀勺,毫不客氣地舀了一大勺送入口中。

  冰涼沁甜、奶香濃郁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瞬間驅散了夏夜的餘熱和方才情緒的燥郁。

  他愜意地眯了眯眼,咽下後,竟還抬頭,對著唐玉挑了挑眉,擺出一副無賴相:

  「不是說,聊完了有更好吃的?另一份呢?趕緊給爺端上來!」

  唐玉看著他如此輕描淡寫地,將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締約」一語帶過,轉身就能惦記上吃食。

  心中又是好氣,又是無奈,更有一絲瞭然的酸澀。

  她心知,他這般做派,是故意不想給她任何反悔、推拒、或是深思後害怕的機會。

  他就用這種混不吝的態度,將這把刀,那個誓言,不由分說地塞給了她。

  不容她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