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沈知微悠悠轉醒,骨頭縫裡透著疲憊。
她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正對上一雙含笑的桃花眼。
蕭硯辭早已穿戴整齊。
他今日換了一身竹青色的交領長衫,衣襟處用銀線繡著雅致的竹葉紋理。
銀白色的長髮用一頂白玉冠束起,整個人清雅出塵,端的是一副清貴公子的模樣。
完全看不出昨夜那副瘋狂索取的妖冶模樣。
「陛下醒了。」
他嗓音溫潤,端著一個黃銅盆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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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中熱水冒著裊裊白氣。
他在床沿坐下,將浸濕的棉帕擰乾。
沈知微臉頰微熱,想要起身,腰間卻傳來一陣酸痛。
她倒吸一口涼氣,重新跌回軟枕上。
蕭硯辭輕笑出聲,傾身靠過去,溫熱的帕子覆上她的臉頰。
動作極其細緻,一點一點擦拭著她眼角的倦意。
擦完臉,他又拉過她的手,一根一根手指細細擦拭。
做完這一切,他將帕子丟回銅盆,長臂穿過她的腋下和膝彎,輕輕鬆鬆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啊……」
沈知微驚呼一聲,雙手本能地環住他的脖頸。
蕭硯辭抱著她,走到黃花梨木的梳妝檯前,將她安置在圓凳上。
他站在她身後,從妝奩里拿起一把象牙梳。
「臣伺候陛下梳妝。」
沈知微從銅鏡里看著他。
男人身姿挺拔,眉眼專注,一手托著她的長髮,一手握著象牙梳,從髮根順到發尾。
動作輕柔,沒有扯痛她一根頭髮。
銀白色的髮絲隨著他的動作垂落,與她烏黑的長髮在指間交纏。
蕭硯辭的手指極其靈活,他將她的長髮分成幾股,交叉、盤繞,不多時,一個端莊華貴的飛仙髻便成型了。
他拉開妝奩的抽屜,在琳琅滿目的首飾中挑挑揀揀,最後,選了一支赤金點翠步搖。
金絲掐成的鳳凰栩栩如生,翠藍色的羽毛在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鳳凰口中銜著一串細密的珍珠流蘇。
他將步搖穩穩插入髮髻側邊,流蘇垂落在她的耳畔,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襯得那張臉更加容光煥發。
接著,他拿起案上的螺子黛。
蕭硯辭微微彎腰,左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他身上的冷梅香氣撲面而來,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他神色專注而虔誠,筆尖落在她的眉峰處。順著眉骨的輪廓,輕輕勾勒,一筆一划,極盡細緻。
不多時,兩道利落又不失柔美的柳葉眉便畫好了。
蕭硯辭退後半步,端詳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勾起唇角。
沈知微看著鏡中的自己,妝容精緻,髮髻完美。
她忽然想起了謝驚塵,也是這般為她畫眉、挽發。
這大京最有權勢的幾個男人,一個個都在這後宮裡練就了一身伺候人的本事。
沈知微心頭微動。
她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容貌昳麗的男人,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
「阿辭。」
蕭硯辭反握住她的手,順勢俯下身,在她的額間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陛下今日身體不適,就在臣這清幽閣里養著吧。」
沈知微點了點頭。
她確實連走路都覺得費勁。
這個男人折騰人的手段,比起謝驚塵,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午後,陽光穿透御書房的雕花窗欞,在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紫銅香爐里燃著上好的檀香,青煙裊裊升起,在空氣中盤旋消散。
沈知微坐在寬大的龍案後,眉頭緊鎖。
面前的奏摺堆積如山,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
大京百廢待興,各地的災情、官員的任免,每一樁每一件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蕭硯辭坐在龍案側旁的案幾前,手裡提著一桿狼毫筆,正在批閱那些從內閣篩選上來的摺子。
他處理政務的速度極快,筆尖在宣紙上遊走,字跡鐵畫銀鉤,透著一股子凌厲的風骨。
遇到棘手的摺子,他便會挑出來,單獨放在一旁。
「陛下,這份關於江南水患的摺子,工部尚書的意思是加固堤壩,臣以為不妥。」
他嗓音溫和,不疾不徐地為沈知微剖析其中的利弊。
「江南地勢低洼,連日暴雨,水位暴漲。」
「一味加固堤壩,只會導致上游決堤,淹沒更多的良田。」
「臣建議,在下游開挖泄洪渠,將洪水引入太湖,方可解燃眉之急。」
沈知微聽著他的分析,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
她抬起頭,看向側旁的蕭硯辭。
午後的陽光正好灑在他的身上。
那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微光,襯得他那張清貴出塵的臉龐更加俊美無儔。
察覺到她的注視,蕭硯辭停下筆,偏頭回望。
桃花眼裡盛滿笑意,眼尾的那抹緋紅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生動。
「陛下這般看著臣,摺子可批不完?」
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的調侃。
沈知微輕咳一聲,掩飾被抓包的尷尬。
她隨手拿起一份摺子,指著上面的內容向他討教。
蕭硯辭放下手中的狼毫,站起身,走到她身側。
他俯下身,一隻手撐在龍案上,另一隻手點在摺子上的地名處。
「這裡,還有這裡,都是歷年水患的重災區。」
他細細講解著各地的地貌特徵和水利情況。
兩人靠得極近。
他身上的冷梅香氣不斷地鑽進沈知微的鼻腔,驅散了檀香的沉悶。
蕭硯辭講完對策,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她白皙的後頸上。
那裡,有一枚昨夜留下的紅痕,半遮半掩在明黃色的衣領下。
他指尖微動,一股想要觸碰的衝動在心底瘋狂叫囂。
他強忍著那股衝動,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沈知微聽完他的講解,豁然開朗。
她突然轉頭,想要道謝。
兩人的距離本就極近,她這一轉頭,鼻尖險些撞上他的下巴。
她量完拉開了距離,低頭看著自己摺子上的硃批,嘆了口氣。
「朕這字,寫得真是越發難看了。」
她抱怨著,將那份摺子推到一旁。上面那幾行朱紅色的字跡,歪歪扭扭,毫無章法,簡直不堪入目。
「朝中那些老古板,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笑話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