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謝驚塵撐在她上方,天藍色的衣裳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穿上了,但此刻領口大敞著,鎖骨和胸膛的線條在月光下明滅。

  頭髮散下來,掃在她的臉頰上,痒痒的。

  他低頭吻她的嘴唇。

  不是浴桶里那種急切的,是慢的、柔的、一寸一寸碾磨著的。

  沈知微的手摟上了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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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插進他的髮絲間,攥緊了。

  他的吻從唇角往下……

  沈知微的腦子已經攪成了一團漿糊。

  偏偏這時候,蕭硯辭下午那句話又冒了出來。

  殿下,我喜歡你……

  帶著那股子從齒縫間碾出來的、壓低了嗓音的質感。

  沈知微渾身一顫!

  現在這種時候,她的腦子裡卻閃過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什麼情況?

  她摟著謝驚塵的脖子,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著。

  之前她確實想過,等掙了銀子就養幾個面首,日子過得瀟灑快活。

  可那是以前!

  以前她以為自己就是個逃命的小丫鬟,日子過一天算一天。

  現在呢?

  密詔在身,手底下有兵有將有地盤。

  身邊一個西域皇子,一個太傅遺孤,一個將軍後人。

  蕭硯辭對她表了白!

  那個人,他會願意當面首?

  笑話!

  人家的無影樓能調三千人,各個是殺手,武功高強!

  這種人當面首?

  沈知微越想越離譜。

  還有,如果萬一……

  萬一她真的腦子一抽把蕭硯辭收了……

  謝驚塵會不會把她掐死?

  不對,謝驚塵捨不得掐她。

  那會不會把蕭硯辭掐死?

  沈知微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非常大。

  她正胡思亂想著,謝驚塵忽然發了狠。

  「唔……!」

  所有亂七八糟的念頭瞬間散了,腦子裡白茫茫一片……

  什麼蕭硯辭什麼面首什麼掐死,全部碎成了渣……

  只剩下呼吸和心跳,還有他!

  月光被晃動的床幔遮住又露出來,反反覆覆。

  沈知微攥著他肩膀上的衣料,指甲嵌進了布料的紋理里。

  她的聲音碎在了喉嚨里,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交纏的喘息。

  密實的,綿長的,此起彼伏。

  很久之後。

  沈知微的意識沉入了黑暗。

  她太累了!

  身體和精神被同時掏空的那種累,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呼吸漸漸變得平緩悠長。

  月亮很圓。

  縣衙後院的院牆不高,青灰色的磚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青苔。

  牆頭寬一尺半,勉強能坐下一個人。

  此刻牆頭上坐著兩個人。

  一左一右,各據一端,中間隔了丈許的距離。

  左邊那個穿著月白長衫,銀髮披散,被夜風吹得滿肩都是。

  一條腿盤著,另一條腿垂在牆外,腳尖輕輕晃蕩。

  手裡攥著一隻酒壺,陶製的,粗糙,是街邊酒肆最便宜的那種散酒。

  蕭硯辭仰著頭,對著月亮灌了一口。

  酒液從嘴角溢出來兩滴,他也不擦,任它順著下頜滑進了領口裡。

  右邊那個穿著黑色長衫,長刀橫在膝蓋上,刀鞘的銅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脊背挺得筆直,哪怕是坐在一堵牆上,姿勢也端正得跟在校場上站崗似的。

  宋墨言手裡也有一壺酒。

  他喝得斯文,嘴唇貼著壺口抿一小口,咽下去之後過了好幾息才喝第二口。

  兩個人都對著月亮,誰也沒看誰,誰也沒說話。

  夜風穿過院牆,把蕭硯辭的銀髮和宋墨言的衣擺同時吹起來,一白一黑,各自飄蕩。

  蕭硯辭先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點飄,帶著三分酒意:「宋大人今晚不巡城?」

  宋墨言的下頜動了一下:「城防布置妥了,不需要。」

  「哦。」

  又沉默了。

  月亮往西偏了一點。

  蕭硯辭把酒壺舉到眼前晃了晃,裡面大約還剩三分之一

  他道:「宋大人。」

  「嗯。」

  「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宋墨言握著酒壺的手指緊了一瞬。

  他沒有裝傻:「很早。」

  蕭硯辭「嗤」笑了一聲:「我也很早。」

  兩人又不說話了。

  院牆下面的地上,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投下大片陰影。

  樹根的位置坐著第三個人。

  司懷敘盤腿坐在樹根的凸起處,後背靠著樹幹。

  他穿著那件橘紅色的錦緞袍子,手裡也有一壺酒。

  他的酒壺比牆上那兩人的精緻得多,鎏金壺身,翡翠壺蓋,一看就是司家商號的好東西。

  他仰著圓臉朝天看。

  月亮照在他臉上,那張娃娃臉上掛著一個甜甜的笑容。

  彎彎的眉眼,圓圓的臉頰,怎麼看都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但他的右手,攥著酒壺的那隻手,指節攥得發白。

  關於密詔,關於身世,關於長公主……

  司家的獲取的消息,不比無影樓差多少。

  沈知微是長公主的女兒。

  是先帝指定的皇位繼承人。

  這些,他來之前就收到了消息。

  但他沒想到的是,謝驚塵,那個西域皇子,人家名正言順,暖暖是他們的女兒!

  蕭研辭,太傅遺孤,人家有恩有義,淵源深厚。

  那個姓宋的——

  憑什麼?

  司懷敘灌了一大口酒,辣得他眯起了眼。

  他嘴角的笑容沒變。

  但那雙大大的圓眼珠子裡翻湧的東西,和「人畜無害」四個字沒有半分關係。

  「那我呢?」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姐姐,我呢?」

  他又灌了一口酒,壺底空了。

  司懷敘把酒壺擱在樹根上,兩隻手抄回了袖子裡,往樹幹上靠了靠,那張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月光穿過樹枝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半明半暗裡,那雙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嚇人。

  他坐了一會兒,忽然又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又甜又暖。

  「沒關係。」

  他把袖子裡的手拿出來,啪啪拍了兩下自己的臉。

  「姐姐答應過我了。」

  「只要她能辦到的,都可以。」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轉身往客房走。

  走了兩步,他回頭,朝著牆上那兩個背影彎了彎嘴角。

  「各位,晚安。」

  牆頭上,蕭硯辭偏了偏頭,桃花眼在月光下眯著。

  宋墨言沒動。

  司懷敘笑著走遠了,腳步聲消失在月門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