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蹄聲如雷,卷塵如煙

  暖暖在謝驚塵懷裡抬起小腦袋,沖沈知微笑了一下,兩顆大眼珠子彎彎的。

  「娘——」

  沈知微把暖暖從他懷裡撈過來,親了一口:「你手還有傷。」

  謝驚塵把那隻夾著木板的右手舉了舉:「左手還能用。」

  「夠殺人了。」

  沈知微抱著暖暖去了春禾的房間。

  春禾這幾天恢復得快,已經能下地走路了,雖然走不了太遠,但至少站得穩。

  「春禾,暖暖交給你,我出趟門。」

  春禾接過暖暖,緊了緊手臂:「殿下放心,我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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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被塞到春禾懷裡的時候不太高興,小嘴撇了撇,扭著身子往沈知微的方向夠。

  「娘——」

  沈知微彎腰在她鼻尖上點了一下:「乖,娘很快就回來。」

  暖暖的眼圈紅了,小手在空中抓了兩下,嘴巴癟了。

  沈知微心裡揪了一下,但還是轉身走了。

  她沒有回頭。

  回頭就走不了了。

  前院裡已經集合了一百名精騎。

  趙虎挑的,全是最能打的。

  這些人穿著輕甲,沒帶多餘的輜重,每人馬鞍上只掛著兩袋水和一包幹糧。

  沈知微換了一身窄袖勁裝,頭髮高束,腰間別了一把短刀。

  此時,她身後傳來了「吱嘎」的車輪聲。

  沈知微轉頭一看。

  蕭硯辭坐在一張簡陋的木輪椅上,被成樂推著從院子深處出來。

  他穿著一件月白的薄衫,外面隨意搭了件深灰的披風,銀白長發用一根木簪別著,幾縷散在肩頭。

  面色雖然還是蒼白,但整個人收拾得利索乾淨,手裡還轉著那隻白玉扳指。

  他半眯著那雙桃花眼,語調慢悠悠的:「微微,不帶上我?」

  沈知微皺眉:「世子爺,你身體不好,就......」

  蕭硯辭拍了拍輪椅的扶手:「我坐著就行。」

  「成樂推我。」

  蕭硯辭的唇角彎了彎:「戰場不一定要上,但有些事,坐著也能做。」

  沈知微還沒來得及反駁,另一個方向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他穿了一身墨色窄袖勁裝,長刀斜背在身後,腰間繃帶透過衣衫的縫隙隱約能看到白色的邊緣。

  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走路的姿勢卻比前幾天穩了許多。

  他走到沈知微面前,拱了拱手:「殿下,屬下同行。」

  沈知微後退一步:「你傷還沒好。」

  宋墨言的手按了按自己的腹部:「走得動。」

  「走得動不代表打得了。」

  宋墨言的聲音沉了半分:「殿下。」

  「一百騎兵攻不下林城。」

  沈知微語塞了。

  她當然知道一百人不夠。

  但安平需要留人守城,她帶不走太多兵力。

  宋墨言沒有給她反駁的時間:「我的人已經在路上了,半路會合。」

  沈知微愣了:「什麼人?」

  宋墨言沒細說,只是兩個字:「夠用!」

  沈知微看著面前這三個人。

  謝驚塵站在左邊,天藍色長衫外罩了件深色暗紋的薄甲,右手夾板纏著繃帶,左手自然垂著,修長有力。

  暖暖剛才被送走前在他衣領上留了一攤口水印,他都沒來得及擦。

  宋墨言站在右邊,一身黑衣長刀,高大沉穩,腹部傷口還滲著血,站在那兒卻穩得跟一棵老松似的。

  蕭硯辭坐在中間,輪椅被成樂穩穩推著,那雙桃花眼半眯著,好整以暇,好像活脫脫一個來看熱鬧的閒人。

  他們全要跟她走。

  沈知微深呼一口氣,又吐出來:「行。」

  她翻身上了馬,韁繩一扯:「但有言在先,到了林城,聽我指揮。」

  謝驚塵翻身上馬,動作利落,看不出右手有傷。

  宋墨言跨上戰馬,動作稍慢了半拍,腹部牽扯了一下,眉心跳了跳,面上卻不顯。

  蕭硯辭的輪椅被成樂搬上了一輛馬車,車廂不大,但夠他坐著。

  一百名精騎列隊整齊。

  趙虎站在城門口,大手一揮:「殿下,弟兄們等您回來!」

  沈知微沖他點了點頭:「安平交給你了。」

  馬蹄聲碎,一百零三騎加一輛馬車,從安平縣北門魚貫而出,捲起一路塵土,沿著官道往北疾馳。

  春天的風颳在臉上有點涼,但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沈知微騎在隊伍最前面,短刀在腰間隨著馬背的顛簸一顫一顫。

  她咬著後槽牙,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點!

  每耽誤一個時辰,安平縣就可能多一具白布。

  隊伍跑了大約十里路,道旁的林子裡忽然冒出了二十多個黑衣人。

  趙家騎兵「唰」地拔刀。

  宋墨言伸出一隻手:「收刀。」

  那二十多人從林中無聲出現,全部單膝跪在官道兩側。

  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精壯男子,面容冷硬,左頰有一道舊疤。

  「屬下叩見宋大人。」

  宋墨言在馬上頷首:「起來,跟上。」

  二十多人無聲站起,匯入隊伍。

  沈知微回頭看了一眼。

  這些人的身法和步伐都極其統一,跟在馬隊旁邊跑起來幾乎沒有聲響。

  這就是宋墨言的死士營:潛龍幽靈。

  她之前只是聽謝驚塵提過,今天第一次親眼見著。

  每一個人的手臂上都刺著細小的紋路,是某種暗號和編制標記。

  沈知微收回視線,繼續策馬前行。

  又跑了五里,謝驚塵忽然側頭吹了一聲極細的口哨。

  尖銳的哨音穿透了風聲。

  不到三息,道路兩旁的樹冠上、石頭後面,無聲無息地跳下來十幾道人影。

  周六帶著十五名暗衛落在隊伍兩翼。

  沈知微:「……你們全安排好了?」

  謝驚塵偏頭看她,唇角微彎了一下:「微微出門,怎能沒有隨行護衛?」

  宋墨言在另一側淡淡接了一句:「各自帶了些人手。」

  馬車裡傳出蕭硯辭慵懶的聲音:「微微,我的人已經先一步到了林城,不用等。」

  沈知微一拽韁繩,馬速慢了半拍。

  她扭頭看了看身後的隊伍,一百精騎,二十多名死士,十五個暗衛,外加三個帶傷的大佬。

  「……」

  行吧,是她格局小了。

  她重新催馬,速度拉滿。

  「走!」

  蹄聲如雷,卷塵如煙。

  兩個時辰後,遠處的城牆輪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是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