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安平殿下讓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平安。」
孩子們不懂什麼「殿下」。
只知道那個天跑來跑去的漂亮姐姐是救了他們全家命的人。
「微微姐姐好厲害呀!」
「我娘說安平殿下是活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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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菩薩,我爹說安平殿下才是大京的王!」
孩子們嘰嘰喳喳爭論起來。
蕭硯辭聽著,笑意從眼底漫開來。
桃花眼彎彎的,風流蘊藉,卻又帶著一種旁人看不透的溫柔。
成樂站在破廟院牆外面,看著裡面被孩子們圍繞著的世子爺,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跟了世子爺十幾年,印象里,世子爺永遠是那副慵懶散漫、萬事不上心的模樣。
笑起來的時候三分真七分假,讓人永遠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可這幾天,在這群髒兮兮的小鬼頭面前,世子爺笑得很真。
世子爺是真的開心。
成樂撓了撓頭。
他現在已經知道世子爺是當初那個才高八斗的肖太傅的血脈。
世子爺三歲之前的日子,在周太府里的那幾年,是不是也被這樣的溫暖包圍過?
然後一把火,全燒沒了。
成樂的鼻子酸了一下,使勁揉了揉鼻頭。
「成樂哥哥!」
裡面傳來一個小崽子的喊聲:「你也來認字嘛!」
成樂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我……我不用了吧?」
蕭硯辭的聲音慢悠悠飄出來:「來,你確實該學。」
「上回讓你給我研墨你連'墨'字都寫反了。」
成樂:「……」
他漲紅了臉,老實實走了進去,蹲在一群小崽子中間,手裡也撿了根樹枝開始跟著劃拉。
周圍的孩子們「哈」大笑。
連蕭硯辭都笑了。
銀白色的長髮被風吹起,陽光落在他蒼白的面孔上。
這一刻,他不是肖太傅的遺孤,不是無影樓的主人,不是背負著一百零八條人命血仇的復仇者。
他只是一個坐在破廟台階上、教孩子寫字的先生。
......
第十一天夜裡。
安平縣的城牆上火把排成一線,巡夜的兵卒按時辰換班。
城外的暗哨分布在三里之內的各個高點上,趙虎的人和周六的暗衛交替盯梢。
子時剛過。
城外東北方向的暗哨忽然發出了信號,三聲短促的鳥鳴。
那是最高等級的警報。
城牆上值守的兵卒「唰」地拔刀。
「有情況!」
趙虎翻身從床鋪上彈起來,靴子都來不及穿好就竄上了城牆。
「幾個?」
暗哨的消息很快傳回來:「大人,十二人,黑衣蒙面,從東北方向的山澗小路摸過來的。」
「不走官道,走的是獵人才知道的野路。
謝驚塵的梟鷹探子七天之內截殺了七撥信使。
三十多個蕭承的暗衛被吊在了官道旁邊的樹上。
但這十二人繞開了所有封鎖線!
趙虎的騎兵在城外三里處截住了其中八人。
夜色里刀光亂閃,馬蹄踏碎了溪澗里的冰碴子。
八名刺客的武功不弱,但趙虎的騎兵勝在人多勢眾,三個圍一個,活剁。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八具屍體躺在了溪澗旁邊的草叢裡。
剩下四人,憑著輕功翻過了城牆外圍。
他們的身法極快,借著夜色的掩護貼著牆根移動,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普通兵卒根本捕捉不到他們的蹤跡。
但周六早有準備。
四人落地的瞬間,十幾道黑影從屋頂和巷口同時合圍。
兵刃交擊的聲音短促而密集。
「鐺——」
四個照面,四具屍體倒地,前後不到一炷香。
沈知微被動靜吵醒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她趕到前院,四具黑衣人的屍體被並排擺在了石板地上。
火把的光照著那些蒙著面的臉。
她讓人把面罩揭了,年輕的面孔,面無表情,嘴唇發紫。
是事先服了斷腸毒的,即便被擒也不會留活口。
沈知微冷冷道開口:「搜身。」
趙虎的人把四具屍體翻來覆去搜了一遍。
衣服夾層、鞋底暗格、腰帶內側,搜出了幾枚毒針、兩把短刃、還有一塊令牌。
令牌是銅製的,正面刻著「御前」二字,背面是一隻盤旋的鷹隼。
御前暗衛是蕭承的親衛隊。
趙虎把那塊令牌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牙齒咬得「咯吱」響。
「狗皇帝的人!」
沈知微從他手裡接過令牌,掂了掂分量。
「第一波是試探。」
她把令牌扔在桌面上,銅塊在木桌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謝驚塵抱著暖暖從暗處走出來,他剛才一直站在廊柱的陰影里觀察。
「後面會越來越狠。」
「十二個人,走野路繞開了所有封鎖,說明蕭承已經察覺到官道被我們切斷了。」
沈知微點頭:「他換了策略,不再走正面,改走暗路。」
「下一波會更多、更精銳。」
沈知微看著桌上那塊御前暗衛的令牌,手指叩了叩桌面:「得要加強城防。」
「趙虎,從明天開始,城外巡邏範圍擴大到五里。」
「暗哨再多布三層。」
趙虎抱拳:「是!」
謝驚塵擦了擦暖暖的口水:「我讓周六把暗衛分成三班輪值,城牆四面不能有死角。」
沈知微「嗯」了一聲。
夜風從敞開的院門灌進來,把火把吹得東倒西歪。
她站在四具屍體中間,低頭看著那些年輕的、死去的面孔。
蕭承派來的人,以後只會越來越多。
她抬起頭,看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好吧,來就來!
......
第十五天時,第二波刺客來了。
三十六人,分三路。
第一路,十二人,從城門正面佯攻。
他們穿著普通流民的衣裳,混在清晨進城交易山貨的百姓隊伍里。
守門的兵卒剛開了半扇門,十二把刀同時出鞘。
趙虎的反應極快,大喊道:「關門——!」
他一腳踹翻了沖在最前面的那個刺客,彎刀橫掃,把另外兩個逼退了三步。
騎兵們從城門兩側湧出來,把十二名刺客堵在了瓮城裡。
刀劍碰撞聲、慘叫聲、馬蹄聲攪在一起。
趙虎的三百騎兵對付這十二個人綽綽有餘。
但這十二人的目的本來就不是攻城,他們是佯攻!
第二路,八人。
他們從城西的排水暗渠鑽了進來。
安平縣的排水道是柳家修建時留下的,口徑勉強能容一個成年人彎腰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