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不勞西域人費心

  半晌,沈知微先開了口:「謝大人,疼嗎?」

  謝驚塵面色蒼白,點了點頭,眼眶通紅:「……疼。」

  疼,很疼,很疼,心裡疼的無法呼吸!

  同時,他也慶幸著,慶幸暖暖是他的親生女兒。

  他聲音沙啞的如同鐵石磨過地面:「微微,我能抱抱你嗎?」

  「微微,暖暖是我的親生女兒。」

  「一年前南城,破廟,雨夜……是我。」

  這句話落下去的瞬間,所有人都震驚的抬頭看向二人。

  而此刻,沈知微的記憶畫面似乎炸開了。

  不是她自己的記憶,是原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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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被封在最深處、從來沒有浮上來過的畫面,被原主刻意抹掉的畫面,此刻爭先恐後地涌了出來。

  雨夜,逃荒到破廟,雨聲雷聲,還有濃郁的檀香,濃烈到刺鼻的血腥味。

  一個渾身滾燙的男人朝他撲了過來。

  他的瞳孔是渙散的,呼吸粗重,動作粗暴,沒有任何理智可言。

  當時的原主縮在角落裡,尖叫,哭喊,掙扎,拳頭砸在他的肩膀上,指甲在他手臂上劃出血痕。

  但沒有用,那個男人……那張臉……高挺的鼻樑,冷峻的輪廓。

  就是眼前這個人!

  原主強迫自己忘記了這段痛苦的經歷。

  眼淚奪眶而出,身體不停地顫抖!

  暖暖被她突然的動作驚了一下,「嗯」了一聲,小手攥緊了她的衣領。

  謝驚塵看著沈知微的反應,臉白了:「微微......」

  沈知微抱著暖暖連退了兩步:「別過來!」

  謝驚塵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沈知微的眼淚還掛在臉上,

  她知道,現在所有的情緒,都是原主留在這具身體裡的。

  當時的原主是多麼的絕望,無助!

  沈知微擦了一把臉,把暖暖護得更緊,抬起頭來:「所以是你。」

  「一年前那個雨夜,在破廟裡,把一個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的逃荒的弱女子摁在地上……的人,是你。」

  謝驚塵的右臂垂了下來。

  那條受傷的手臂顫抖著,不知道是痛還是別的什麼。

  「你知不知道,她後來怎麼活的?」

  沈知微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後面幾乎只有氣聲,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

  「一個逃荒的未婚女子,失了清白,懷了身孕。」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找不到任何人幫她。」

  「她甚至想過死。」

  「想過把自己沉到河裡去。」

  「可她捨不得肚子裡的孩子。」

  「那是一條命,她下不了手。」

  「所以她一個人,挺著肚子,不停地逃荒,從這個鎮子逃到那個鎮子。」

  「生孩子的時候連個接生婆都請不起,自己咬著布條生的。」

  「差點血崩死在那張破床上。」

  「孩子的臍帶也是自己咬破的。」

  「很多人都易子而食,而她,而她......」

  沈知微的聲音終於碎了:「謝驚塵,你問我疼不疼?」

  「我告訴你,疼,很疼很疼,一萬倍的疼!」

  院子裡沒有人出聲,眼中都閃過了一絲同情。

  周五的腦袋快要埋進泥里了。

  當時,他也被柳正德那條狗暗算了,和主子分開,並不知道,主子做了這樣的事情。

  周六握著彎刀的手攥得指節發白,沒想到在他離開的這些日子裡,主子竟然經歷過這樣的事情。

  蕭硯辭眼中滿是震驚,但更多的是心疼,是對沈知微的心疼。

  宋墨言亦是如此!

  謝驚塵站在三步之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骨架。

  「微微……我不知道……」

  沈知微打斷了他:「對,你不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忘了。」

  「你瀟灑地忘了,你繼續回到永寧王府,當你的大姑爺,當你的吏部侍郎,當你的西域二皇子。」

  「可我呢?」

  「我一個人扛著所有。」

  謝驚塵的膝蓋彎了一下,他的腿在發軟:「那天……我中了柳正德的忘魂散和迷藥。」

  「我沒有理智……我控制不了自己……」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

  「是我做的……是我傷害了她……傷害了你……」

  「對不起。」

  沈知微冷冷的笑了一聲:「謝大人,這難道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嗎?」

  謝驚塵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他緩緩的垂下頭:「微微,對不起,但我會用我往後的一生去彌補你。」

  「微微,我是西域二皇子,西域王庭的兵馬、財帛、暗衛,全部都可以為你所用。」

  「我可以保護你,帶你回西域。」

  「蕭承的手再長,也夠不到西域王庭。」

  「我可以……護你和暖暖一輩子。」

  沈知微緩緩抬頭看著面前的男人。

  他遍體鱗傷,渾身是血,黑髮散落,被血浸染,他眼中的目光是那麼的真誠,那麼的熾熱!

  她的心很亂。

  原主的情緒和她自己的判斷攪在一起,翻湧得她胃裡又開始發酸。

  「呵!」

  旁邊傳來了一聲冷笑,蕭硯辭靠在牆上,蒼白的嘴唇扯了一下,吐出兩字:「可笑。」

  成樂扶著他,感覺爺的身體又在發抖了,趕緊低聲勸:「世子爺,您現在不能激動……」

  蕭硯辭沒理他,抬起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歪著頭看向謝驚塵。

  「西域二皇子。」

  「好大的來頭。」

  「可沈知微是大京長公主的遺孤,你憑什麼把她帶走?」

  謝驚塵抬起頭。

  蕭硯辭繼續開口,那雙半闔的桃花眼裡翻湧著的東西,讓成樂後脊發涼。

  「肖太傅是我父親!」

  「肖家和長公主的血脈牽連,比你這個半路殺出來的外族人深得多。」

  「長公主遺孤由我守著,不勞西域人費心。」

  謝驚塵偏過頭來,看了蕭硯辭一眼。

  蕭硯辭是肖太傅的兒子,這一點謝驚塵早就已經知道了。

  他承認,沈知微和蕭硯辭之間確實有很多的牽絆。

  畢竟當初,肖太傅就是為了保護長公主而死的!

  但他絕不認輸!

  微微和暖暖都是他的?

  兩人之間的氣氛,冷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一把長刀橫在了謝驚塵和沈知微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