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你……是誰?

  地窖蓋板掀開的時候,成樂的臉從黑洞洞的地窖里探了出來,滿臉淚著急。

  「縣主!我聽到外面打起來了,我剛想出去......」

  沈知微打斷他的話:「「針扎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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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樂的臉更白了:「還、還沒來得及……」

  沈知微跳進了地窖。

  空間逼仄,她幾乎是趴在蕭硯辭身邊的。

  微弱的燈光從上方的洞口漏進來,勉強能看清他的臉。

  蕭硯辭的臉色比之前又好了一點點,嘴唇從紫色變成了灰白色。

  雖然也不算什麼好顏色,但至少不是死人的顏色了。

  沈知微搭了一下脈,脈象比之前穩了,但還是弱。

  毒氣被逼回了經絡末端,暫時沒有再往心脈衝,但如果最後三針不補上,毒氣隨時可能反撲。

  她拿過成樂手裡那三根繡花針,深吸一口氣。

  第一針,氣海穴。

  針尖刺入的時候,蕭硯辭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醒。

  第二針,中極穴。

  這一針下去,他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喉間發出了一聲含混的低吟。

  第三針,沈知微的手停了一瞬。

  最後一針的位置在會陰穴附近,這個穴位極其敏感,也極其危險。

  偏一毫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她穩住呼吸,手指夾著那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繡花針,緩緩刺入。

  針尖穿過皮膚的阻力層,觸到了經絡的邊緣。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旋轉了一下針尾,調整角度。

  「嗯......」

  蕭硯辭悶哼了一聲,眼皮顫動了兩下。

  他醒了,那雙桃花眼在昏暗的地窖里緩緩睜開,渙散了幾息才聚焦到了面前的沈知微臉上。

  「微微?」他的嗓音啞得不成樣子,氣若遊絲。

  「別動。」沈知微按住了他想抬起來的手:「最後一針還沒收。」

  蕭硯辭的視線往下移了移,看到了沈知微的手正停在他小腹以下的位置,手裡捏著一根針。

  他又往下看了看自己衣襟大敞,從胸口到腹部插著一排繡花針,被褥只蓋到了腰際。

  「……」

  他重新閉上了眼:「微微。」

  「嗯?」

  「咱們這是第幾次了?」

  沈知微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什麼第幾次?」

  「你扒我衣服。」

  沈知微的臉騰地紅了:「治病!這叫治病!」

  蕭硯辭虛弱地笑了一聲,那個笑牽動了胸口的針,疼得他又悶哼了一下。

  沈知微小心翼翼的把最後一針收了手,開始一根一根地往外拔針。

  每拔一根,蕭硯辭的身體就微微繃緊一下。

  等所有的針都拔完,沈知微用布巾擦去了他身上的黑血和汗漬,重新把衣襟合上。

  「毒暫時壓住了,但沒有完全排乾淨。」

  她把他的手腕翻過來看了看指尖放血的刺孔,已經不再往外滲黑血了。

  傷口周圍的皮膚從青紫色變成了淡紅色。

  「等到了安平縣,找到合適的藥材配藥浴,再做第二次排毒。」

  蕭硯辭靠在地窖的土牆上,看著她忙前忙後的側影。

  地窖里的光很暗,只有上方洞口漏下來的一點微光。

  沈知微的臉在這點光里半明半暗,額頭上還帶著汗,嘴唇乾裂,衣衫上全是血漬。

  但她的手很穩,從頭到尾都很穩。

  「微微。」

  「嗯?」

  「謝謝。」

  沈知微收拾針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

  致命的破碎美!

  沈知微別開了臉:「不客氣!」

  她把針用布包好,塞進了袖子裡,然後撐著地窖的邊沿往上爬。

  「成樂,把世子爺抗上來。」

  「咱們得走了。」

  「是!」

  成樂跳進地窖,把蕭硯辭背了起來。

  蕭硯辭趴在他背上,臉貼著成樂的肩膀,忽然開口。

  「成樂。」

  「世子爺!」

  「剛才那個農婦……是不是說我是暖暖的爹?」

  成樂的腳步僵了一瞬:「呃……」

  果然,世子爺是有知覺的,沒有完全暈過去。

  蕭硯辭嘴角勾了勾:「你沒否認?」

  「……屬下覺得,世子爺您聽了會高興。」

  蕭硯辭沉默了兩息,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很短,但確實是笑了。

  「真聰明!」

  ......

  山道上的廝殺已經結束了。

  灰斗篷的騎兵隊將殘餘的南城守軍殺得潰不成軍,活著的扔了刀跪地投降,死了的橫七豎八地鋪滿了整條山道。

  宋墨言倒在血泊里,左肩還插著柳雲鶴的劍,渾身上下的傷口加在一起有十幾處,流出來的血把他身下的碎石地面染成了深褐色。

  他的意識在黑暗和清醒之間反覆搖擺,有人在叫他。

  「宋大人,大人!」

  聲音很急,很粗,帶著一種山野漢子特有的大嗓門。

  宋墨言勉強掀開了一條眼縫。

  視野模糊得厲害,只看到一張布滿刀疤的粗獷面孔湊在他面前。

  從額角到下巴的那道舊疤在火把光下格外醒目。

  「你……是誰?」

  刀疤臉鬆了口氣:「大人您醒了!」

  「小的趙虎,趙家的人!」

  趙家?

  宋墨言的腦子轉了幾息才想起來。

  南城趙家,跟柳家明面上和氣暗地裡互相提防的那個趙家。

  趙虎一邊給他止血一邊解釋:「趙家老爺子收到消息說柳正德的人在山裡搜殺朝廷命官。」

  「就派小的帶了三百弟兄過來接應。」

  老爺子說了,柳家要造反,趙家不跟著陪葬。」

  「朝廷的人不能死在南城地界上,否則朝廷追究起來,趙家也脫不了干係。」

  宋墨言聽明白了。

  趙家不是來救他的,是來救自己的。

  柳正德一旦造反失敗,朝廷清算南城勢力的時候。

  趙家如果袖手旁觀任由朝廷命官被殺,那就是同謀。

  所以趙家老爺子選擇了站隊,站朝廷這邊。

  宋墨言沒有力氣去計較趙家的算盤。

  能活著就行。

  「柳雲鶴……死了。」

  他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人頭……在那邊。」

  趙虎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在一堆屍體旁邊找到了柳雲鶴的人頭。

  「嚯!」

  趙虎倒吸了一口涼氣:「宋大人您一個人把柳家二公子砍了?」

  宋墨言沒回答。

  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趙虎趕緊招呼手下過來,把宋墨言抬上了一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