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血腥了!
沈知微前世在醫院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那跟這種冷兵器時代的戰場比起來,簡直就是過家家。
急診室的病人至少是完整的!
外面那些……不是完整的。
「縣主別看了。」蕭硯辭虛弱的聲音傳來。
沈知微回過頭,強壓下翻湧:「我沒事。」
她一邊說,一邊快速檢查蕭硯辭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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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象比剛才更弱了,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他需要的是靜養。
外面的戰鬥在持續,可騎兵已經從最初的兩百騎銳減到了不足五十騎。
剩餘的騎兵終於崩潰了,他們開始調轉馬頭,往來路撤退。
宋墨言沒有追,他站在官道中央,長刀拄地。
刀身上的血順著刀鋒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謝驚塵也從另一側走了回來,收劍入鞘,面色如常,衣衫上濺了不少血漬,但呼吸平穩,面色冷然。
「結束了?」沈知微試探著問。
謝驚塵走到馬車旁,掀開車簾看了一眼裡面的情況。
目光先掃過蕭硯辭蒼白的面色,又落在沈知微身上,確認她沒事,這才鬆了一口氣。
「暫時結束了。」
「但——」
他的話沒說完。
「嗖——」
這一次的聲音,不是從左右兩側傳來的,而是從頭頂!
沈知微猛地抬頭,官道兩側的懸崖上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排黑衣人。
他們手裡拿的不是普通弓弩,是連弩!
每一架連弩上裝填了十支箭。
而崖頂上,至少站了三十個連弩手。
三百支箭,從正上方,傾瀉而下。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第一波試探實力,第二波消耗體力,第三波崖頂連弩,覆蓋式射殺。
不管你武功再高,在數百支箭矢的覆蓋射擊下,都無處可逃。
「散!」宋墨言暴喝一聲,身形快速向後退。
謝驚塵同時動了,長劍出鞘,在頭頂舞出一片劍幕,想要格擋落下的箭雨。
可箭太多了!
三百支箭從天而降,像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劍幕最多能擋住正上方的二三十支,可從四面八方傾斜落下的箭矢根本防不住。
「叮叮叮......」
謝驚塵的劍舞到極致,格飛了面前大部分箭矢。
可他的餘光里,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整整一排箭矢,直奔馬車,朝著沈知微而去!
那些箭矢的角度刁鑽至極,從車頂的縫隙、側面的裂口、射去。
而此刻的沈知微正蹲在車廂里,抱著蕭硯辭。
時間仿佛被拉成了一根極細的線。
謝驚塵腳尖在地上用力一蹬,整個人像一支利箭一樣,朝著馬車的方向飛去。
他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沈知微面前。
「噗——」
三支箭矢,幾乎同時沒入了他的後背。
一支穿透了左肩。
一支扎進了後腰。
還有一支從肩胛骨的位置射入,箭頭從前胸探出了半寸。
鮮血瞬間浸透了他的青色的長衫,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沈知微的臉頰上。
沈知微的瞳孔劇烈收縮:「謝——」
她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只發出了一個字。
謝驚塵的身體壓在她身上,沉重而滾燙。
他的臉就在她面前,那張清潤如玉的面容已經失去了血色。
他看向她,眼中滿是擔憂:「微微,沒……傷著你吧?」
他的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
可牽動了後背的傷口,表情變成了一個痛苦的弧度。
沈知微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你瘋了!」她聲音都在抖。
「謝驚塵,你瘋了!」
成樂看著中箭的謝驚塵,整個人都僵住了。
完蛋了!
大皇子中箭了!
外面,宋墨言化身修羅,身形飛縱上了崖頂。
長刀橫掃之下,那些連弩手像是被割倒的麥子一樣,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凌風也沖了過去,成樂憤怒的咬牙,也沖了過去,兩人配合宋墨言清掃崖頂的殘餘。
可這些,沈知微已經顧不上了。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上這個正在大量失血的男人身上。
三支箭,左肩、後腰、右肩胛。
最危險的是右肩胛那一支,箭頭穿胸而過,距離心臟不到兩寸。
如果拔箭方式不對,或者稍有偏移,他會死!
「謝大人!」
沈知微用盡全力把他從自己身上挪開,讓他側躺在車廂里。
鮮血已經在車板上蔓延開來,溫熱的,黏稠的。
小暖暖在車廂角落裡被春禾死抱著,「哇」了一聲哭了出來。
春禾也在哭,但她一隻手死捂著小暖暖的眼睛,不讓孩子看到這一幕。
「謝大人,你聽我說——」
沈知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是醫者。
她是醫者。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她的手指快速檢查了三處傷口的深度和角度。
左肩那支最淺,沒傷到骨頭,只是肌肉貫穿傷。
後腰那支深度適中,沒有傷到脊柱和腎臟,但位置靠近腰動脈,出血量大。
右肩胛那支最要命,箭頭從前胸探出,如果不是謝驚塵的身體素質異於常人,怕是已經穿透了肺葉。
「不能在這裡拔箭。」
沈知微哽咽著道:「出血太多,如果在沒有止血條件的情況下拔箭,他會失血性休克。」
蕭硯辭虛弱的安慰道:「微微,別急!」
「謝大人捨不得死。」
沈知微抹了一把眼淚:「對,不能死,不能死!」
「得找一個能遮風的地方,有水源,有草藥——」
她話沒說完,腳下的地面忽然劇烈晃動了一下。
「轟——」一聲巨響從官道邊緣傳來。
沈知微猛地轉頭。
只見官道在塌!
這條官道修建在半山腰的懸崖邊上。
剛才那一輪箭雨和騎兵的衝擊,把路基震鬆了。
加上一側的崖壁本來就有裂縫,路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塌陷。
而馬車,正好停在,最靠近崖邊的位置。
「縣主,跳車!」宋墨言的聲音從崖頂上傳來,帶著撕裂的急迫。
可已經來不及了。
「轟——」
路面整塊塌了下去。
馬車連著車輪、連著馬匹,一起朝著崖下墜落。
沈知微本能地撲向了謝驚塵。
她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同時身體蜷縮成弓形,把自己縮成最小。
這是她前世急救培訓時學過的墜落保護姿勢。
雖然在這個高度基本沒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