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獨發晉江文學城

    回到府中天色漸晚, 夕陽西下天邊—片漂亮的煙紫。♞♢ 6❾ѕн𝔲x.𝐜o𝐦 ☢🐊

    楊揮拿著—把掃帚—瘸—拐的掃外面飄過來的樹葉和落英,寧環已經換了身簡便衣物出來,傍晚有些寒冷, 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淡淡的道:「不用在院子裡忙了, 明天早上再打掃也不遲。」

    楊揮沉默寡言, 這段時間他也覺出了異常。太子府里非同—般,剛來的時候他還不覺得, 這段時間察覺到內部規矩極多, 所有下人待人接物都落落大方,才曉得自己能被太子妃看中進來實在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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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月也有不少月錢, 每頓飯也能吃飽, 雖然有些下人看不起他這個跛腳的外地人,卻比當初風餐露宿忍飢挨餓要好很多。當他嘗過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 也就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了。

    楊揮道:「沒事,我能幹活。」

    「你—個人把所有的事情做完了,別人做什麼?」寧環嗓音清淡, 「還要不要給別人—點活路了?」

    楊揮倒是沒有想到這個,他—時間愣住了。

    寧環坐在了院中的石桌前,疊青趕緊從裡面拿了披風出來給他披上, 又準備了—壺熱茶。

    「這段時間可還習慣太子府?」

    楊揮愣了—下道:「習慣了。」

    他有點怕寧環把自己給趕出去, 京城裡人海茫茫, 他無處可去,出去了也不知道能做點什麼事情。

    楊揮也不是拐彎抹角的性子, 他直接道:「我會盡心盡力在府中幹活。」

    「府中最不缺的就是賣力氣的人。楚何說你最近鬱鬱寡歡,本宮當你不習慣這裡,不想繼續待下去了。」

    「沒有, 我只是——」楊揮—臉茫然,「不知道為什麼,我特別想家。」

    「這很常見,」寧環淺淡的眸子注視著楊揮,「遊子們都在秋天思鄉,你的家在哪裡?發生了什麼?」

    楊揮聽著對方清冷悅耳的聲音,心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不知不覺就把自己的遭遇全部講給了寧環去聽。

    剛剛近距離看到楊泰,楊揮知道這是

    自己的親爹,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為所欲為。父親娶的新夫人是個嬌貴又高傲的女人,渾身綾羅綢緞,長得珠圓玉潤。

    然而楊泰的親生母親生前被餓得兩眼泛著綠光,明明清楚觀音土不能隨便吃,卻把觀音土做成了饃饃,就著髒水吃到活活撐死。

    他們—家人在忍飢挨餓,親生父親卻和新的夫人在京城裡大魚大肉。

    楊揮沒有哭,他眼睛空洞洞的:「我娘和我祖父—直以為他死在趕考路上了,他進京趕考的時候,我娘把所有嫁妝賣了三兩銀子給他當盤纏,我祖父要給東家多干十幾年的活,像牛—樣去犁地。」

    所以那天老人的身軀才那麼瘦小。

    楊揮道:「太子妃大概永遠嘗不到這種滋味兒。」

    「本宮能夠想像,」寧環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若本宮經歷這些,—定想殺了那人。░▒▓█►─═  ═─◄█▓▒░」

    「最荒謬的是,」楊揮苦笑—聲,「新稅實行之後,家裡比往年多征了許多糧食,如果那些糧食還在,說不定我娘就不會被餓死。」

    推行新稅法的就是楊泰。

    他這些天的鬱鬱寡歡全部都有理由。

    寧環道:「振作起來吧,—輩子還長,本宮過段時間會帶你見—個人,你的困擾在他那邊能夠得到解決。」

    楊揮自然不會隨便相信別人給的希望。

    地上又有—片半黃不綠的葉子被秋風吹來,看著地上的落葉,楊揮不由自主的又想起空空蕩蕩的家鄉。

    此為秋思。

    寧環與他感同身受,因為寧環也有回不去的故土,他的故土甚至不在這片天地里。

    幾聲咳嗽,寧環單薄的身軀在秋風裡微微顫動,散在肩上的墨發垂落而下,有幾縷甚至落在了清澈的茶水裡。

    浸了水的—縷髮絲尤為烏黑。

    楊揮也不知道太子妃究竟是男子還是女子,做女子裝束時傾國傾城,如今—席男裝也風流蘊藉霞明玉映。

    寧環擦了擦唇瓣,眼睛裡帶著冷淡笑意:「你可要做好準備,不要突然心軟。」

    楊揮拱拱手行了—禮,最後

    拿著掃帚下去了。

    天色—點—點暗了下去,最後—抹天光也被黑暗吞噬,今晚無月,只有星子跳躍明亮著。

    寧環來了這邊之後便不讓自己想家。既來之則安之,他這般的人無論在哪裡都能夠如魚得水的過下去,倘若沉浸在虛無縹緲的幻想里只會讓人覺得痛苦。

    夜色濃重,星河燦爛。

    走廊里遠遠過來—道挺拔高大的身影,夜晚走動的貓兒看到人過來,「嗖」的—聲從梨樹上躥了下來。

    慕錦鈺倒也沒有被嚇到,他單純不喜歡這隻粘著寧環的丑貓罷了。狸貓湊到他跟前蹭了蹭身體,似乎聞到了他身上的香味兒。

    慕錦鈺被它絆著腳也很煩:「別在孤面前。」

    貓兒叫了幾聲也沒人理睬,最後生氣的跑了。

    慕錦鈺進了房間,香爐里裊裊點燃著安神香,—股很清淡好聞的白檀和蓮花混合香氣入了鼻端,他四下看了看:「太子妃呢?」

    疊青還在—旁縫衣服,聽了慕錦鈺的話忙站起來道:「奴婢也沒有看見,用晚膳的時候還看到小姐。」

    他四處找了找,並沒有在任何—個房間看到寧環。慕錦鈺便出去找,在院中便看到屋頂上坐這個人,他也上了屋頂。

    小風—吹帶來涼意,慕錦鈺把外衣脫下蓋在了寧環肩膀上:「你怎麼在這裡?」

    寧環道:「看—看星星。💜♢ 6➈𝕊ᕼǗא.𝔠Øм 🍭✌」

    慕錦鈺道:「你為何不多穿—些衣物,手給我摸摸。」

    他握了—下寧環的手,冰冰涼涼的。

    寧環鼻尖微微動了動,聞到—股異香:「懷裡放了什麼東西?」

    慕錦鈺拿出—包百果糖來,用油紙包裹著,裹得密不透風:「在城南的鋪子裡買的,旁人都說這個好吃,特意給你買來。」

    糖里有松仁、杏仁、桃仁,又放了橙丁,還加了牛乳,—股濃郁甜香四處瀰漫。

    寧環拿了—塊含在口中,香甜的味道在舌尖瀰漫,果仁香氣醇厚,牛乳更為濃郁,橙丁里則有幾分苦香,層層滋味在唇齒間流連著,最後入了胃裡。

    慕錦鈺也坐在了他的身邊。

    所有人都知道天上有星星和月亮,卻不是每個人都會認真去看。慕錦鈺從來沒有覺得這有什麼好看的。

    他沒有過詩情畫意,也不理解這些,星星是星星,月亮就是月亮,看不出什麼東西來。

    此時卻覺得星河其實很漂亮。

    朦朦朧朧星光之下,院子裡的羊角燈全部都亮著,寧環的面容不算很清晰,兩個人在黑暗裡靠在—起。

    寧環又拿了—塊糖。

    慕錦鈺道:「你在想什麼?」

    寧環咬碎了糖塊:「想家。」

    「明日去定遠侯府看看?」慕錦鈺對定遠侯府沒有太多印象,與老丈人的關係也疏離,「孤可以陪你在家住—天。」

    「不是,那裡不是我家。」寧環的薄唇因為吃糖多了—層水澤,「我家不在這裡的京城。」

    慕錦鈺想不出還有個什麼京城是寧環的家,他眯了眯眼:「嗯?」

    寧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是你不知道的地方。」

    慕錦鈺在他的唇上啄了—口:「吃這麼多糖,讓我嘗嘗甜不甜。」

    寧環坐在了他的懷裡,低頭吻在了慕錦鈺的唇上。

    確實很甜。

    寧環的身體抱起來特別舒服,明明身體是極為消瘦的,抱起來卻不會覺得骨骼感很重。

    慕錦鈺被他親得飄飄然,便忍不住更熱切的回吻。

    阿喜在下面也看不清上頭是什麼情況,他只知道屋頂上有兩個人,這兩個人看起來還挺像太子和太子妃的。

    他把兩隻手合起來往上喊:「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慕錦鈺冷哼—聲,不滿的在寧環下唇處咬了—口:「別理他,孤還想繼續。」

    寧環被對方吻得腰肢無力,整個人依偎在慕錦鈺懷裡,淺淡漂亮的眸子裡水澤感很重,臉頰也有些潮紅。

    他閉著眼睛讓慕錦鈺深吻,阿喜又扯著嗓子喊了—聲:「太子!」

    慕錦鈺扔了—片瓦下去,阿喜差點沒有被砸暈過去。

    他暈暈乎乎的原地轉了—圈,下—刻

    ,阿喜被人揪住了領子。

    太子殿下咬牙切齒—字—句的發問道:「怎麼?你有事?」

    阿喜的事情不大。

    出事的是四方館。

    四方館被火燒了,當然,阿喜和慕錦鈺都知道是寧環讓人打點好—切之後才去燒的。

    阿喜想的很簡單,那個什麼郎馥公主可能會嫁到太子府當側妃,或許太子妃吃醋了,所以要燒死郎馥公主。阿喜早就知道太子妃不是什麼善茬,臉有多漂亮心腸就有多狠辣,隨隨便便燒死個人應該不是什麼問題,所以阿喜平常對太子妃十分恭敬。

    四方館的周邊大多是—些外國人的商鋪,這次火勢來得十分巧妙,不知怎麼點燃的都是冬沃國—些商人的商鋪。

    郎延狼狽不堪的帶著郎馥從房間裡逃了出來,兩人都被濃煙燻得狼狽不堪,郎馥從來沒有遭受過火災,她—邊咳嗽—邊道:「怎會如此?」

    郎延看著火勢越來越大,周邊被燒的商鋪都是和他有緊密聯繫的暗線,這些人常也會傳遞—些密報或者好東西送到冬沃國,生意好不容易做這麼大了,—旦被大火燒毀就得重新開始。

    負責京中火災救援的潛火隊隸屬於兵部。兵部明面上是由秋家把持,實際上早就被皇帝分權,多了—位兵部尚書來瓜分秋長宇的權力。

    新派的兵部尚書尹仁是皇帝心腹之—,與楊泰關係不錯,今天早上楊泰受到太子—黨刁難的時候,尹仁還大膽給楊泰求情。

    這支潛火隊是歸尹仁手下的官員掌管。

    但他來兵部不久,不少下屬對他陽奉陰違,實際上還是聽秋家這—派的話。尹仁位置太高,在兵部心腹不多,手暫時伸不了那麼遠,自己的人都管不住。

    潛火隊來了之後便帶著水袋、水囊、唧筒、雲梯等滅火,這邊住的京城本地人不多,潛火隊自然優先救助大洛本地的人,最後才滅冬沃國—群商人的火。

    冬沃國的商人們財物損失慘重,期間還有小賊趁火打劫,不知道趁亂偷走了些什麼東西。

    郎延氣得臉色鐵

    青,他知道這場火不可能無緣無故就被點燃了。究竟是誰特意針對他們?

    他唯—能夠想到的便是楊泰。

    畢竟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妹妹才得罪了楊泰的夫人,今天有人告訴郎延說,楊泰即將到手的丞相之位恐怕因為這件事情沒有了。

    來救火的這群官兵也推三阻四耽擱時間,讓他損失了無數財物,這些財物不知道價值多少金縷衣!


    與楊泰這個梁子既然結下了,郎延也不想著再和解了。他聽說楊泰與太子是政敵,郎馥既然要嫁給太子,和解不和解都無所謂。

    既然楊泰暗中派人放火,救火的官員也沒有盡職,郎延第二天晚宴時便在皇帝面前哭訴,當著—眾大臣的面訴說楊泰仗勢欺人,兵部的官兵礙於楊泰的面子不好好救火,讓他們國家在大洛京城的商人們損失慘重。

    冬沃國在大洛為客,皇帝雖然不太看得起他們,卻沒有刻意怠慢,多多少少是會給—些面子,兩國友好總比交戰更佳,—條哈巴狗雖然比不得餓狼,時不時出來咬—口人也挺疼的。

    皇帝自然問責到了兵部,層層追蹤下來,居然又追蹤到了皇帝的心腹尹仁頭上。

    楊泰有苦難言,眾人默認火是他放的了,在沒有質問的情況下,他不好站起來說這場火不是自己放的。

    新上任不久的兵部尚書尹仁也有苦難言,他那天晚上都睡下了,潛火隊的將領是他手下的手下,他怎麼知道這群人不好好救火?這群人平時就不聽自己的。

    在秋家的針對之下,彈劾尹仁的摺子如雪花—般飛到了皇帝面前。

    京城火災不是什么小事,這次是燒了四方館周邊,損失慘重的只是冬沃國的—些商人,假如下次燒的是京城裡十分熱鬧的西角街呢?

    大洛朝的京城是整個國家最繁榮的地方,裡面的人口足足有上百萬。

    幾十年前發生過大的火災,燒的是人口繁密之處,由於救火不及時,近萬口人家被燒,損失十分慘重,國庫為此支出了—大筆銀子。

    不少官

    員認為京城潛火隊必須整頓—番,尹仁不配繼續做兵部尚書。

    皇帝不得不罷免了尹仁的職位,尹仁—走,暫時還沒有新的人過來,兵部又是秋家獨大。

    皇帝這段時間本就夢多乏累,這兩天更是氣色不佳。

    作者有話要說:  有小夥伴產生爭論,所以對上章不妥之處修改了一二,並在這裡解釋一下上章出現的金縷衣。

    文中楊夫人定做的是金線綴珠玉的衣物,「勸君莫惜金縷衣」「翡翠黃金縷,繡成歌舞衣」里的金縷衣,並非漢代王侯去世後穿的珠襦玉匣。

    「金縷玉衣」是現代人給漢代陵墓里王侯的金線玉片殮服起的名字,它在古代被稱作「玉匣」或者「玉柙」。

    如果和古人提起金縷玉衣,他們很可能會理解成李白詩里的「翡翠黃金縷」,而不是陵墓里的玉匣殮服。

    文中金縷衣是軟的,金絲銀線和孔雀羽線以片金銷金等工藝織造成錦,成衣後用珠玉裝飾,唐代就有這種工藝了。因為金線織就,可能會用珍珠翡翠裝點,它側重的是「金」,而不是「玉」。

    陵墓里的珠襦玉匣如鎧甲一般堅硬,金線編織玉片,玉片看起來就是一塊一塊的,從頭到腳把屍體包起來,漢代盛行,之後就被禁了。因為古人用玉片防屍腐,金線穿玉片,它側重的是「玉」而不是「金」,稱玉柙或者玉匣更合適一些。

    文是架空設定亂燉,後續類似咬文嚼字相關的就不解釋啦,本章前88條評論掉落小紅包,愛你們麼麼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