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獨發晉江文學城

    鍾津在太醫院裡已經熟了, 現在混得如魚得水。6̴9̴s̴h̴u̴x̴.̴c̴o̴m̴只是入秋後忽冷忽熱,京城裡不少窮苦人家都病了。

    本朝設有惠民藥局救濟買不起藥的窮人,鍾津也喜歡來寧環這裡討教一二。

    寧環所知所得都不吝於告知鍾津。鍾津見寧環不遺餘力傾囊相授, 心裡也佩服對方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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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多把一些珍貴的知識傳給自己的弟子或者後代,很少有全部告訴外人的, 即便是鍾津也不會把自己畢生所學隨便傳給別人,他也覺得受之有愧。

    寧環卻不怎麼在意, 只搖頭一笑:「鐘太醫行醫四方救了無數人性命,進入皇城也是為了更多的病患。我早年病弱家裡請了老大夫來看, 有幸和神醫學了一二,一身所學卻沒有地方可用,如今遇到鐘太醫, 正好幫助更多的百姓。」

    鐘太醫猶豫良久, 最後道:「陛下最近常常夜夢鬼物——」

    寧環壓了唇角笑意:「哦?」

    鐘太醫拱了拱手:「不知道是不是和您有關?」

    寧環倒是小瞧了鍾津, 他漫不經心開口:「無關。」

    鐘太醫道:「臣不能將陛下的身體狀況隨意告訴別人,之所以告訴太子妃,是因為臣一向佩服您的為人。」

    「鐘太醫,冤枉人的話不能隨意說出口,」寧環將煎好的茶水倒入了細膩雪白的茶具中,茶水香氣撲鼻味道芬芳,「過段時間秋獵, 你也一起跟著過去吧?」

    鍾津不明白寧環為什麼突然把話題轉到了秋獵上:「臣隨御駕一起過去,太子武功高強,秋獵時肯定讓我們大開眼界。」

    「這倒不一定。」寧環將茶盞推到鐘太醫的面前, 「嘗一嘗。太子從北境回來才幾個月, 身上的傷還沒有完全恢復, 北境苦寒, 他從前沒有怎麼離開過京城,卻在大雪天行軍趕路,打仗時身先士卒遍體鱗傷。」

    鐘太醫喝了一口茶,感嘆道:「太子殿下的確不容易,是大洛朝的功臣。」

    「鐘太醫可知道,魏門關一戰,支援太子的將士們冬天裡穿的是什麼?」

    鐘太醫看著寧環。

    他淡淡的道:「蘆絮。那是大洛朝最冷的地方,最冷的時節,物資是兵部調去的,兵部有這個膽子剋扣太子的物資?」

    鐘太醫沉默不語,心裡已經隱隱有了想法。

    寧環又道:「前段時間太子眼睛失明,鐘太醫知道幕後兇手吧?」

    這個鐘津知曉,他這段時間也和御藥房的吳太醫見過幾面,知道這些藥物是吳太醫弄的。👣🍭 6❾ᔕ𝐇𝓾𝔁.ᑕσΜ 👻⛵皇帝與鍾津熟悉之後,也吩咐鍾津一些事情,鍾津發現了這位高高在上的君王的另一面。

    「陛下的事情,與我無關,也與太子無關。而且先動殺心的也是陛下。」寧環慢慢的喝了口茶,「我常常聽說殺戮事做多了總愛疑神疑鬼。唐太宗晚年常常夢到兄弟索命,陛下做過相同的事情,夜夢惡鬼並不稀奇。」

    鐘太醫猶豫片刻道:「陛下已經起疑了,他讓我們檢查皇后娘娘宮裡用的香料和食物,雖然沒有查出什麼問題,但臣想著香料與您有關,有兩樣香料臣只在您這裡見過。」

    「是嗎?」寧環眯了眯眼,「鐘太醫懷疑本宮想害陛下?」

    鐘太醫忙道:「臣不是這個意思,臣萬萬不敢血口噴人。」

    這種事情不能說破,但兩人心裡都有數。

    鐘太醫道:「臣只想告知您,陛下最近頻頻噩夢,暗中派太醫查了皇后和其他宮妃,不過並沒有在皇后這裡查出什麼,他仍舊信任皇后娘娘。」

    寧環笑笑:「很多事情不是太醫能解決的,與其查香料和食物,不如讓陛下請個和尚道士進宮做法。」

    鐘太醫下意識的認為寧環才能做出這種事情。因為香料點燃後整個宮裡的人都能聞到,最後做噩夢的卻只有皇帝一人,這也太稀罕了。

    當然,寧環既然敢做這種事情,肯定不會留下任何把柄給人抓到。

    鐘太醫在進入太子府的時候就算入了太子的陣營里,寧環與他惺惺相惜,他也沒有理由去害寧環。更何況,鐘太醫對皇帝並無好感,皇帝害太子失明一事已經讓他清醒了。

    「臣回頭就和陛下提一提。」鐘太醫道,「做做法事說不定就好了。」

    「喝茶吧。」寧環眼睛彎了彎,「茶都涼了。」

    皇帝不會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已經老了。

    他認為自己正當壯年,哪怕他實際上已經年過半百。

    皇帝外表看起來仍舊威嚴霸氣,臉龐也紅潤飽滿,氣色很好。前些年他晚上讓宮妃侍寢,一晚上能臨幸三四人,如今身體差了一點,他更願意去皇后那裡,皇后宮裡新調來幾個年輕宮女,皇帝素來喜歡個新鮮,將這些宮女都臨幸了一遍。

    下面有人給皇帝獻藥,皇帝會讓鍾津檢查一番。鍾津碾碎一顆聞了聞,又嘗了一點,藥能補腎益精,最近皇帝沉湎女色虧損過度,身子空虛不少。𝟨𝟫𝕤𝕙𝕦𝕩.𝕔𝕠𝕞

    皇帝又翻看摺子,其中一本是戶部尚書楊泰彈劾太子的。楊家和沈家結了姻親,皇帝雖然對這件事情微微感到不滿,但他平常十分寵愛楊泰,如今楊泰頻頻針對慕錦鈺也讓皇帝感到滿意。

    鍾津檢查好後,恭恭敬敬的道:「這些藥沒有任何問題,不過,陛下日日消渴夜夢見物,不宜再臨幸宮妃。」

    皇帝想趁著自己年輕再生幾個孩子,他咳嗽了幾聲,威嚴目光掃過鍾津:「朕吃了幾天藥沒有任何好轉,鍾津,你的醫術也治不了朕嗎?」

    鍾津道:「臣等無能,無法讓陛下身體痊癒,陛下症狀藥石難醫,不如請名道士進宮祛一祛邪。」

    皇帝的臉色驀然陰沉下來,揮揮手讓鍾津下去了。

    入秋後房間裡的擺設都換了一遍,金秋送爽,院中的梨樹果子成熟,金燦燦的一片,房間裡的地毯也是暗金色的花紋,金銀擺設也更多一些,窗子打開後房間裡格外明亮,不像夏日裡涼氣森森一片清幽。

    臥房裡的床帳也換了顏色和式樣,丫鬟們忙著將被褥換成新的,繡娘們昨日才將新的送來,因為寧環素來挑剔,所以一針一線都格外細緻。

    被子比夏日用的稍微厚了一些,過段時間天氣更冷,又該換新的過來。

    丫鬟送了一個果盤進來,正要轉身離開,慕錦鈺就從外面回來了。

    丫鬟趕緊退出去。

    慕錦鈺道:「怎麼買了一個人回來?」

    寧環拿了一個橘子給他,慕錦鈺剝皮餵了寧環一瓣:「他有什麼用?」

    「他是楊泰的兒子。」

    慕錦鈺道:「楊泰在外面養外室生下的?他夫人知道後不宰了他。」

    寧環笑了笑:「過段時間才讓她知道。你調查得怎麼樣?」

    「正在籌謀了。」慕錦鈺道,「宮裡有消息說皇帝最近不大好,秋獵快到了,他不敢讓諸王知曉他的身體狀況,一直都在吃藥。」

    「秋獵——」寧環道,「布置的時候,你能安插進人嗎?」

    慕錦鈺點了點頭:「應該可以。」

    寧環把他拉過來:「我有一計。」

    慕錦鈺湊過去聽,等寧環說完,他偏頭在寧環臉上親了一口:「可行。寧環,你身上好香。」

    寧環垂眸輕聲道:「明天我去金明寺里齋戒兩天,聽一聽大師講經。」

    慕錦鈺「嗯」了一聲。

    今天丫鬟們收拾房間,不少東西都翻了出來,寧環看到一旁放著個精緻的紅木箱子,箱子看起來很眼生,他一時好奇便走了過去看看。

    慕錦鈺臉色微微一變。

    寧環打開之後看到裡面的東西,眯了眯眼睛,隨手拿了個東西出來。

    他手指修長素白,與玉色的珠子相映襯,一時分不清哪個更白,寧環道:「這個是什麼?從哪裡來的?」

    一串長長的玉珠放在裡面也算是稀罕,寧環一時猜不出是做什麼用。他見慕錦鈺不回答,又拿了一個小罐子來看,藥罐打開一股濃香撲鼻,寧環聞出了這是催『情的東西,聞多了迷亂心神,趕緊合上了。

    次日一早慕錦鈺就去軍營了,寧環照舊等天亮了才起來。

    楚何過來的時候寧環還在梳頭髮,他對寧環道:「太子妃,人都準備好了。」

    他喝了一口清茶:「把楊揮也帶上。」

    「啊?我們要上山,帶他這個瘸子做什麼?他腿腳不知道能不能上去。」

    「千里迢迢走來了京城,上山也不難,讓他拿著東西左右伺候。」

    楚何應了一聲:「是。」

    楊揮在話本中出現過,慕錦鈺後期與楊泰產生衝突的時候,楊揮先是千方百計去刺殺楊泰,後來又突然出現給了楊泰關鍵的打擊。

    他是楊泰科舉前與一名農婦生的孩子。楊泰出身微寒,京城旁人都當他之前窮的娶不上媳婦,中了探花後才被文國公召為女婿,實際上楊泰入京的時候楊揮就兩歲了。

    那名頭髮稀少死在京城的老人是楊泰的父親。窮鄉僻野里難能聽到外面的消息,他們也是出去逃難才知道京城有個大官叫楊泰,一路討飯來了京城,結果被楊家惡僕轟出來了。賣身葬祖父這段日子裡,楊揮四處打聽一下楊泰的事情,發現這確實是他的父親。

    哪怕進了太子府,楊揮也一直想著楊泰的事情,他這兩天一句話都沒有說,其他人都懷疑太子妃買了個啞巴回來。

    進入金明寺之後,寧環就去和方丈見面去了,他們一群人也沒有什麼事情做。

    楚何無所事事:「今天我們是要留下來吃齋飯了,我一天不吃肉就不痛快。」

    楊揮的母親太過飢餓吃了觀音土被撐死的,聽了楚何的話也不理他。

    楚何有些煩躁:「你還真的是啞巴啊?」

    寧環一行人來金明寺並不隱秘,曲從南嫌棄王府廚子做飯難吃,一大早上出來吃飯就看到轎子過去了,他認出了寧環身邊的楚何,讓人打聽了一下。

    曲從南問:「他去哪兒?」

    「應該是上山拜菩薩。」一名小廝道,「剛剛聽到他們說什麼金明寺。」

    「原來這樣……」曲從南道,「快給我弄個轎子,我也喜歡上山拜菩薩。」

    小廝一臉不解:「啊?」

    他跟了曲從南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人主動進入寺廟。

    曲從南昨天晚上一直都做夢夢見寧環那張臉,看到寧環穿男裝後,曲從南瞬間不覺得慕錦鈺是他見過最好看的男人了,他覺得寧環長得更秀美漂亮。

    小廝知道曲從南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如果太子知道了,恐怕您——」

    曲從南臉色一黑:「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金明寺的僧人也不知道今天究竟是什麼日子,太子妃過來後大方添了許多香油錢,隨後楊大人一家子也過來燒香拜佛,最後還來了個堅王府的小公子。

    堅王府的小公子倒是好糊弄一些,告訴他方丈現在有事,不方便見客,他就不纏著了,去寺廟其他地方溜達著看看。

    楊泰一家卻不能輕易得罪,這位是個權臣,無論如何都不能冒犯了。

    僧人耐心解釋:「太子妃娘娘來得早些……」

    「你去裡面通報一下,就說我們大人來了。」楊家的下人道,「太子妃肯定會給我們大人面子。」

    僧人只好過去了,片刻後他又回來:「太子妃不讓打擾。」

    楊夫人臉色有些不好看,她曾經見過寧環,那個時候寧環還沒有出嫁,定遠侯府沒有什麼實權,在京城的地位比不上楊家,寧環每次見到她就殷勤問候,如今做了太子妃擺起譜來,自己的面子都不給。

    她冷笑一聲道:「陛下尚且會給我們幾分薄面,他與太子成親後倒是威風。太子如今也是,有軍功在身就是和從前不一般了,成日裡耀武揚威。」

    不遠處,楚何磕著瓜子兒給楊揮介紹:「那位一身珠翠的是楊夫人,我們太子妃進寺廟都穿一身素,她倒好,戴一頭金釵。旁邊那位年輕人是楊公子,今年十七歲,據說人很聰慧,太學的先生都喜歡他,以後肯定也要當大官,咦,你倆臉盤長得有點像,眉眼也有點像。那個穿紫色衣袍的就是楊泰了,皇帝面前的大紅人,咱們太子都要給他幾分面子嘖嘖……」